“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被李墨奉為至理名言。尤其是跟位高權重的人做朋友,那更是風險系數極高的一件事。李墨從來沒打算過要當皇帝,太累。但李墨也不會將自己的生死完全寄托在友情這二字上。
當今聖上雄才大略,知人善用,李墨在他手底下做事不怕會引起他的誤會,但可惜這位聖上即將壽終正寢。李墨雖不能像徐和從吳越之地請來的名醫陳念義那樣可以斷言當今聖上活不到明年的開春,但人的歲數擺在那裡,李墨又不是瞎子,從聖上的精神狀態以及最近一段時間的舉動就可以推斷出,他已經開始為所立的太子清理障礙了。
大周要換新主人了,雖然這個新主人跟李墨的關系不錯,但誰也不敢保證在日後登基為帝的胖子還會像現在這樣與李墨關系密切。三人成虎,李墨必須為將來有可能出現的糟糕情況提前做些準備。
帝王心術聽著挺高深,但說簡單了無非就是平衡二字。皇帝就如同一個裁判員,要做的就是讓賽場上的雙方保持一個平局。唯有如此,作為裁判員的皇帝才能左右逢源,得到最大的好處。
……
徐府
作為徐和的乘龍快婿,李墨自然不能忘了前來拜訪。自從女兒嫁人以後,徐府冷清了不少,在徐府後花園的涼亭內,徐和與李墨這翁婿二人正在小酌。
“賢婿,慧娘近來可好?”
“回嶽父大人,慧娘挺好的。”
“哦,既然挺好,為何不同你一起回京?”
“呃……她有點事要忙,所以……”李墨小心的答道。
“……賢婿啊,老夫就慧娘這一個女兒,你可莫要欺負了她。”
“嶽父大人多慮了,既然慧娘已嫁入李家,我自然不會有負於她。此次是真有事,她無暇分身,這才沒有隨小婿一同回京。”
“嗯,你能明白最好。”徐和點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翁婿對飲一杯,徐和放下酒杯又說起了另一件事,“賢婿,聽聞你之前回杭州納韓家姐妹為妾,答應了韓家日後要過繼一子與韓家,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不知嶽父大人此時提起有何用意?”
“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韓家無有男丁,你答應此事也無可厚非,老夫也不是想要就此指責你什麽。只是啊,我徐家這香火……”
徐和說到這,李墨就明白了。子嗣傳承的確是一個家族的頭等大事,李墨是後世人,對孩子姓什麽倒是不太在意,不管姓什麽,那都是他李墨的孩子。可孩子隨母姓而不是隨父姓這事擱在大周就是回事了。徐和顯然是因為知道了李墨答應韓家可以讓韓家姐妹的子嗣隨母姓這事而動了心思,他就只有徐慧娘這一個女兒,他要一死,徐家他這一脈就算是斷了,可若是日後能讓徐慧娘所生的子嗣中有一人姓徐,繼承他的家業,那他這一脈就還能傳承下去。
“嶽父大人不必憂心,此事我答應了,待日後慧娘有了子嗣,從中挑出一人繼承嶽父大人的家業就是。”李墨笑著對徐和說道。
徐和聞言大喜,原本他還擔心要說服李墨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卻不想李墨會答應的這麽痛快。賓主盡歡,李墨喝多了一些,便留在徐府過上一夜。徐和一面讓人去通知李府此事,一面對被人攙扶著去後院休息的李墨說道:“小子,繼續保持,做的不錯。”
旁人沒聽懂徐和突然冒出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李墨卻心裡明白。自己在朝堂故意與百官交惡的目的已經叫自己這位老丈人瞧出了端倪。想想也是,作為大周官場的常青樹,李墨這種自保的手段他又怎麽可能不清楚,給李墨點出來也只是提醒李墨不要因為順利就小瞧了旁人。
一夜無事,李墨清早起來辭別了徐和,坐著馬車回到李府。
“回來啦。”當李墨邁進家門的時候,伏婉已經等候在客廳。自從確定懷孕以後,伏婉整個人變得比以前要柔和了許多,讓李墨說就是渾身上下充滿了母性的光芒。
“嗯,回來了。娘子感覺如何?”李墨邊說邊上前接過伏婉手中的粥碗,舀一杓吹了吹後送到伏婉的嘴裡。
伏婉很享受李墨的貼心照顧,她才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而李墨更是不會把旁人的目光當回事,夫妻倆秀恩愛秀得旁若無人,搞得原本在外面候命的丫鬟都不好意思的遁走了。
“你嶽父大人沒找你麻煩?”
“瞧你這話說的,你夫君這麽招人喜歡的人怎麽會有人找麻煩。”
“噗~少自吹自擂,徐大人都跟你說了些什麽?徹夜不歸。”
“呵呵……其實也沒說什麽,兩件事,一是問慧娘為什麽沒隨我們一同回京,二是想要等日後慧娘有了子嗣以後可以過繼給徐家一個,這事我已經答應了。”
“……你倒是挺大方的。”
“呵呵……不管孩子姓什麽,都是我的孩子。不光是韓家還有徐家,就是婉兒你的伏家,等日後咱們孩子多了,挑一個出來繼承伏家香火也是可以的。”
“此話當真?”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不過這次不行,不管生男生女都得姓李。你想要讓伏家香火不絕,還需要繼續努力。”
“去你的,說兩句就不正經。”
“這怎麽能說是不正經呢?夫妻人倫事關血脈傳承,這是很正經的。”
“……你就是常有理,我說不過你。不過慧娘好端端的為何非要往豐州一行?”伏婉白了李墨一眼,輕皺眉頭的說道。
“裝,接著裝。我就不信她非要鬧著去豐州沒有你們幾個在背後攛掇。”
“這有我們什麽事?”
“夫妻一體,我會不知道你們幾個打的什麽主意?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身為李家大婦,哪有不找機會先去了解一下日後姐妹都是什麽性情的道理。”
被李墨點明了心裡的那點小算盤,伏婉索性不再否認,“就算你說得對,那我這樣做又有什麽錯?”
“瞧你,又多想了,我什麽時候說你這樣做不對了?你這麽做固然有一點私心存在裡面,但你這麽做主要還是為了咱們家日後可以家宅安泰,我又怎麽會因為這點事情就怪你。”
“那你倒是跟我說說,那個耶律余裡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要說起這耶律余裡衍,其實她也挺可憐的。你別看她貴為公主,可過得日子卻遠不如你。她的生母和她同父同母的兄長被她的親生父親分別下令賜死,而她自己也被親生父親下令關押起來。要不是身邊還有幾個忠心耿耿的親信出手搭救,說不定她此時已經落到了金國的手裡,受盡****。”
“你是在騙我吧?虎毒尚不食子,她的親生父親怎麽會下如此狠手?”伏婉有些不信。
“還不就是皇位鬧得。比起遼國那位天祚帝,咱大周的聖上說是英明神武那都是謙虛。這天祚帝身邊有一寵臣叫蕭奉先,這人的妹妹是天祚帝的妃子,生有一子,就是現在的遼帝耶律定。蕭奉先想讓自己的外甥做皇帝,可遼國上下最有人望的卻是耶律余裡衍的兄長晉王。於是為了幫助外甥成功上位,蕭奉先先是誣告晉王的生母文妃與人有染,惹得天祚帝大怒,賜死了文妃。而隨著文妃被賜死,文妃的弟弟耶律余睹為了自保就密謀要兵變立晉王為帝,不料行事不密被人告發,天祚帝聽從了蕭奉先的建議,把晉王也賜死了。這樣一來,耶律余睹只能外逃降金,而耶律余裡衍就成了沒娘的孩子,在親信的保護下潛逃了。”
“……這天祚帝真的這麽不靠譜?”伏婉聽得有些目瞪口呆。
“你啊,還是有點天真。皇帝也不是個個都英明,就拿天祚帝來說,他要是真靠譜,能讓金國做大?要是換咱們的聖上是天祚帝,那早在女直人有反叛之心的時候就會察覺,提前將威脅消滅在萌芽裡了。”
“要這麽說的話,那耶律余裡衍還真是挺可憐的。你就是因為這個,由憐生愛?”伏婉斜著眼問李墨道。
李墨伸手輕輕拍了伏婉的屁股一下,沒好氣的說道:“好好看人,好的不學,壞的一學就會。”
“我這也叫夫唱婦隨嘛。夫君,跟為妻說說,你是怎麽看上她的?”
“呃……”難得伏婉會跟自己撒嬌,李墨想了想後說道:“你說由憐生愛倒是真沒有。起初我也只是同情她的遭遇,讓她在我身邊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只是我低估了她對我的作用,以她的身份,在我立足豐州的時候對我起了極大的作用。托了她的福,契丹人才能那麽快的接受我。而她蜀國公主的身份也讓許多契丹人願意投到她的門下,等到我在豐州立下跟腳的時候,她也已經尾大不掉,不能僅僅將她視為一個弱女子看待了。西京道四州能夠順利發展,她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絕對不小。”
“也就是說,你娶她是為了穩定豐州內的局勢,不至於日後出現內亂?”
“有一半是這個原因。”李墨摸了摸鼻子,點頭承認道。
“那另一半呢?”
“……”
“說嘛,夫君,為妻想要知道。”
“……另一半原因,就是她人長得也挺漂亮的,性格也是爽朗大方,樂觀向上……”
“那我要是跟她比呢?”
“當然你漂亮嘍。”
“哼,恐怕當著她的面你就不是這麽說的了。”
“天地良心,我從來不撒謊的。”
“信你才怪。”伏婉說著起身想往外走,李墨見狀連忙過來攙扶,伏婉享受著李墨的關心,嘴上不忘提醒李墨,“那耶律余裡衍就算了,畢竟她是在你與我成親之前就認識了你。但以後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哼……”
“唉~娘子放心,為夫有你們幾個陪伴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李墨歎了口氣,對伏婉保證道。
“怎麽?不甘心?”
“哪能啊,能娶到你們幾個已經是我上輩子修的福了。”
“你就那張嘴會哄人。”
“……”聽著伏婉的“教誨”,李墨隱蔽的翻了翻白眼。嘴上說著自己的不是,心裡還不知道怎麽樂呢。不過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宰相肚裡能撐船,咱不跟你這個小娘們一般見識。
身懷有孕,總是待在一個地方不是好事。李墨陪著伏婉正在後花園散步,府中丫鬟就來稟報,說是有人前來拜訪。
李墨沒讓伏婉一同去前廳, 獨自一人到了前廳一看,來人竟然是之前在朝上與自己一同挨了廷杖的耿南仲。
“你來幹嘛?”
“下官是前來送請柬的,還請李大人務必賞光。”耿南仲努力保持著自己的禮儀。
接過請柬一看,敢情是耿南仲那幫年輕文人舉辦的詩會。李墨心裡明白,狗屁的詩會,還不是想要借詩會落自己的面子。
“怎麽?朝堂上比不過,就打算在作詩這方面把面子找回來?”
“李大人多慮了,當然若是李大人膽怯,也可以不去。”
“呵呵……少對我使這麽粗淺的激將法,我玩這些的時候你還在跟小夥伴撒尿和泥呢。”李墨笑著搖頭說道。
“……那李大人是去還是不去?”
“不去,你們愛說什麽說什麽。不過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們,我若是聽到有人故意敗壞我的名聲,你們日後回家最好小心點。”
“李大人何出此言?”
“我不是正人君子,誰惹我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受得住我的報復,你可以走了。”李墨懶得跟耿南仲囉嗦,揮手下了逐客令。耿南仲見狀也不好繼續待下去,收起請柬衝李墨抱抱拳,長歎一聲道:“原本以為率軍平定朝鮮之人應該是不懼任何風險之人,卻不想……哎呀……”
耿南仲之所以會發出慘叫,那是因為李墨用茶碗砸了他的腦袋,李墨行了凶猶自不滿足,上前揪住耿南仲的衣領甩手就是兩巴掌,口中罵道:“老子是什麽人還輪不到你來評論。你想敗壞老子的名聲,老子就折磨你的**,咱們看誰到最後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