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還不知道如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的胖子,李墨是要顯得老奸巨猾的多。他很慶幸自己當初幫胖子成事的時候沒讓胖子知曉自己手中到底掌握著那些力量,要不然就以胖子現在這種小人乍富的心態,不跟自己翻臉才怪。
因為不清楚李墨的黨羽到底都有哪些人,胖子才沒有馬上給李墨翻臉,可他又實在不是一個能夠藏得住心事的人,從對李墨的態度以及對朝廷官員任命時的一些小細節上的表現,還是讓李墨意識到了危機的臨近。
人心難測,李墨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不過對胖子的變化李墨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上輩子歷經商場的爾虞我詐,這次遇到的情況還算是輕的。既然這胖子是個隻可同患難而不可共富貴的勾踐式的人物,李墨自然沒必要留在大周等著胖子對付自己。
原本李墨可以選擇一走了之,可他這麽一走,大周就亂了,自己之前的努力也大多將付諸流水。李墨不能走,即便要走,那也要等安排好一切之後再功成身退。至於胖子想要對付自己這事,現在冒出了三王之亂,他怎麽著也要先等屁股下面的皇位坐穩當了再說,這也就給了李墨布置準備的時間。
……
五公主就是柴寧,要說起來李墨也有段時間沒見到這丫頭了。自打娶了伏婉以後,柴寧就像是在躲著李墨一樣,幾乎不跟李墨照面,而李墨也不可能上趕著去找柴寧。今日得知五公主來訪,李墨沒有找借口離開,而是陪著伏婉一同等柴寧進來。
“你怎麽也在?”柴寧見到了李墨,十分意外的問道。
李墨聞言翻了個白眼,“這裡好像是我家。”
“好啦你們倆,真像是上輩子的冤家,見面就不能和氣些嗎?”伏婉見狀出聲打圓場道。
有伏婉在,李墨跟柴寧都收斂了一些,至少說話不再那麽針鋒相對。李墨也有自己的事要忙,陪坐了一會之後就離去,沒有再妨礙伏婉跟柴寧說些女兒家的貼己話。
柴寧的來意李墨已經猜出個**不離十,隨著太上皇駕鶴西去,這世上又少了一個被柴寧視為親近人的人。在傷心難過的時候,自然想要找自己認為親近的人安慰,而伏婉作為柴寧最為親近的人,這時候自然就被惦記上了。
李墨是個大忙人,自然沒時間陪著柴寧閑聊,更何況柴寧要找的也不是他。等李墨走後,柴寧這才跟伏婉說起了心裡話。就如李墨所想的那樣,此時的柴寧極度缺乏安全感,太上皇這一走,柴寧在這世上最大的靠山也就沒了。她雖然不是那種權力**很重的女人,但也明顯感覺到了周遭的變化。
當初的胖子如今貴為九五之尊,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被自己隨意欺負的四哥了,如今想要見上一面都難。柴寧很難過,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那樣陌生。而伏婉這裡,已經成了她最後的避風港。
伏婉自然不想看著自己情同姐妹的柴寧難過,可她現在也是無能為力,自從懷孕以後,鳳鳴軍就交給了李墨掌管,而鳳鳴軍上下對李墨也很服氣。不僅僅是因為李墨是自己的丈夫這一個理由,還有李墨對待士卒的優渥條件,也讓這些人有足夠的理由“叛變投敵”。
一家人自然不必說兩家話,鳳鳴軍不管是姓伏還是姓李,都是肉爛在鍋裡。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尤其是這錢拿的還是光明正大的情況下,那更是沒人會跟自己較勁。而武人相比起文人要更加純粹,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會獻上自己的忠誠。
大周名氣最大的軍隊一共有四支,秦八郎的常勝軍,伏婉的鳳鳴軍,還有太上皇手中的龍驤軍以及虎賁軍。這四軍的待遇最好,只不過在多了李墨這匹黑馬以後,四軍的待遇就只能算是二等了。沒辦法,不是說朝廷沒李墨有錢,而是朝廷不可能像李墨那樣舍得在這些丘八的身上花錢。哪怕是拿出跟李墨一樣的錢,可這筆錢也不可能像李墨的梁山軍一樣如數發放到士卒的手中。
當兵吃餉,誰都不是缺心眼,而李墨招兵也不是什麽人都要,只有那些經過層層選拔的精兵強將才能享受到梁山軍的豐厚待遇。既然是精兵強將,那戰力自然就不容小覷。因為嫁給了李墨,伏婉的鳳鳴軍也就跟著享受到了梁山軍的待遇。
當初伏婉組建鳳鳴軍,因為是個女兒身的關系,但凡是有些名氣的武人其實並不想要投到伏婉的帳下,這也就造成了鳳鳴軍中大將稀少的情況。針對這種現實,伏婉與柴寧只能把精力放在訓練兵卒合擊之術上,而李墨的情況恰好與伏婉相反,倒不是說他的梁山軍就是一群魚腩,只不過在合擊之術這方面,梁山軍遠不如鳳鳴軍熟練,更多的梁山軍士卒崇拜個人的武勇,說直白點就是英雄主義過盛。
伏婉嫁給李墨以後,李墨能夠順利將鳳鳴軍跟梁山軍整合在一起,原因就是兩軍恰好可以形成互補,這可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的算術題。自打兩軍整合成一支以後,那戰力不客氣的說已經可以算是大周各軍中的魁首。不管是戰陣還是鬥將,李墨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也正是因為這支新軍的存在,才會讓已經變了心思,想要卸磨殺驢的胖子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一個人要學好不容易,但想要學壞卻很容易。李墨不知道胖子是因為什麽才會突然改變對自己的態度,他也沒打算想辦法重新獲得胖子的信任。人常說破鏡重圓,可鏡子一旦破了,即便有辦法使其愈合,但那道裂痕卻永遠不會消失。既然已經有了對付自己的念頭,那這個念頭就不可能消滅,反倒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越來越強烈。為了有備無患,李墨已經開始了離開京城的準備。
當然眼下是不用擔心胖子會對自己下手的。三王逃離京城,造反之日估計已經不遠,為了平定叛亂,胖子會暫時容忍下李墨的存在,因為此時他還用得上李墨,可一旦三王之亂被平定,那他接下來要對付的人恐怕就非李墨莫屬了。
人,要有憂患意識,永遠不要覺得可以高枕無憂一輩子。也正是因為托了有這個憂患意識的福,李墨才能活到現在。既然大周已非久留之地,那李墨在準備平定三王之亂的同時也開始考慮起了自己的退路。
李墨如今的退路有兩條,一是耽羅島,二是豐州。不過耽羅島終歸是海島,而隨著朝鮮歸入大周,那座海島如今已經不能算是一個避世隱居的好去處了。海軍雖強,可李墨並不想與大周全面開戰,讓李俊、張順還有阮氏兄弟跟著自己一起成為“亂臣賊子”,李墨於心不忍。
而耽羅島不是好去處,那就只剩下豐州這塊地方。相比起耽羅島,豐州倒是一個好去處。首先就是李墨是豐州李家的家主,佔了個名分,哪怕離開大周回到豐州,也不是只有做亂臣賊子的命。以李墨如今的實力,就算是稱王也不是不可以。四州之地,文武官員上百,精兵二十余萬,再加上治下的二三百萬百姓,說是一方諸侯也一點都不過分。
雖然胖子已經動了要對付自己的念頭,可他眼下最要緊的卻是坐穩******下的那張皇椅,而即便不願意承認,他如今能倚重的還是只有李墨一人。而李墨願意出手相助卻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君臣大義。他幫胖子不是因為胖子是皇帝,而是不想因為大周內亂而便宜了外人,漢人已經吃過內亂的虧不止一次了。
五胡亂華是一次,滿清入關又是一次。五胡亂華那次直接將當時原本是第一大族的漢族給殺成了少數民族,若不是當時民族英雄閔冉的一道殺胡令,漢族說不定就跟那些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民族一樣,變成了歷史書上的一個詞匯。至於滿清入關那一次,也是因為大明內亂,朝廷虛弱,才讓滿清趁虛而入,篡了漢人的江山。那一次的改朝換代,可謂是影響深遠。五胡亂華消滅的是漢人的**,但滿清入關閹割的卻是漢人的精神。
李墨身為一名漢人,當他有這個能力改變漢人命運的時候,自然不想要袖手旁觀。他之所以會如此針對金國女直人,就是因為不願意看到歷史的重演。即便他現在所經歷的歷史已經與他所知的歷史不同,可誰敢保證歷史這個二百五不會突然又拐到李墨所知道的那條歷史長河裡。
……
三王之亂就如李墨所料的那樣爆發了。大皇子柴英在河北率先發難,身稱胖子得位不正,為得帝位不惜弑父殺兄,自己身為大皇子自然不能任由此不仁不孝之徒竊據高位,號召天下有識之士與其一道共討昏君。
柴英會讓人抹黑胖子早就在李墨預料當中。罵人沒好話,沒聽說過罵人的時候還誇人的。不過李墨沒把柴英命人所發的檄文當回事,可胖子卻已經受不了了。這個隱忍了多年的家夥好不容易認為自己終於熬出了頭,卻不想還沒伸個懶腰就被大哥迎頭一棒,砸得眼冒金星。
胖子急眼了,在柴英的檄文送到京城的當天就下旨命李墨率軍前往平叛。不過還沒等李墨離開京城,江南的二皇子柴勇與巴蜀的三皇子柴慎也相繼發出了檄文,與大皇子柴英一樣,一同聲討不仁不孝的新皇帝柴衝。
柴衝直到這時才有些慌神,不由暗暗後悔當初自己不聽李墨的勸,結果放虎歸山。朝中百官原本已經被胖子給安撫的差不多了,但三王相繼發出檄文之後,這些人中有些人有開始態度搖把起來。
以朝廷的實力,對付一家叛亂倒是綽綽有余,可同時三面作戰,那就有些吃力了。這時候完全站在胖子這一邊,那所要承擔的風險是否太大?
朝中政局不穩,胖子六神無主,原本形勢一片大好,胖子還雄心壯志的準備做出一番超越歷代皇帝的功績,可眼下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難講了,哪還有心情考慮什麽雄心壯志。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胖子一身便裝的登門了。
只不過現在李墨已經認清了胖子的本性,對於胖子的微服私訪,他雖然表面上裝作激動不已,但其實內心卻平靜得很。
這是個可共患難而不可同富貴的人,此時的低聲下氣只是因為形勢所迫,在朝中羽翼未豐,無人可用。可一旦危機過去,想必立馬就會換一張嘴臉。
對胖子已經失望透頂的李墨並沒有因為胖子的親自登門而重新燃起對其的信心,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三王之亂要平,而離開大周也是要進行的。
“三王之亂聲勢浩大,想要同時征討並不現實,不管是從人力還是物力上,朝廷都拿不出那麽多的東西。唯有逐一擊破才是正途。”
“李兄計將安出?”胖子急忙問道。
“先與遼國結盟, 以免金國趁我大周內亂之時跑來撿便宜。”
“結盟沒問題,可眼下要籌集的錢糧自用都不夠,又哪裡能夠拿出一部分來資助遼國。”
“朝廷沒錢,但民間卻有錢,可以允許民間豪商前往遼國買賣,這樣不僅可以資助遼國,還能從遼國換到一部分金銀。”
“嗯……這倒是個辦法。那然後呢?”
“然後自然就是整軍前往征討三王,微臣以為首先要征討的當是江南柴勇,江南乃是我大周賦稅重地,絕不能丟,唯有盡快奪回江南,朝廷才能有足夠的錢糧去征討剩余的二王。至於在征討江南之時如何應對其余二王,可命秦八郎領常勝軍駐守漢中,調鳳鳴軍北上拒敵,至於江南,可命虎賁軍盡快平亂。”
“……李兄,虎賁軍尚未歸心,不如還是由你率鳳鳴軍南下平亂吧。”
“……也好,那就調虎賁軍北上,以免他們被柴勇用銀錢收買。”李墨想了想後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