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半句多,完顏翰魯死在了豐州軍的手上,以完顏宗弼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再考慮收降豐州軍這種事情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嚴格來算,女直人已經小一萬死在了豐州軍的手上,完顏宗弼若是真想要收降豐州軍,那所需要承受的壓力會非常大,換句話說,也就是要看收降豐州軍是否值得去承受那份壓力。
與完顏翰魯一樣,對於女直人的戰力,完顏宗弼很是自信。作為完顏阿骨打的四子,他所率領的女直人更是精銳中的精銳,與劃歸完顏翰魯指揮的三千女直人絕對不可相提並論。
戰鬥方一打響,就讓對方都是嚇了一跳。李墨這邊是沒想到眼前的金兵如此凶悍,比起之前的對手更加可怕,而完顏宗弼這邊則是沒想到豐州軍這個地方武裝比起遼國正規軍來要更加鬥志高昂。
正所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軍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僵持,誰能率先找到打破僵局的法門,就有可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大人,該我上了吧?”高寵急不可耐的向李墨請戰道。
李墨手持千裡眼,一邊觀察對面的金人陣地一面隨口答道:“急什麽?你是我捅向敵人的致命一刀,不找到敵人的要害,著急上陣做什麽?”
高寵聞言只能按下急於出戰的心思,努力運氣等待李墨下令。等了好一會,就在高寵忍不住想要再次請戰的時候,李墨放下了手中的千裡眼,吩咐高寵道:“三郎,出陣!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看到對方那杆大旗的嗎?敵軍主將完顏宗弼就在那裡,去把他的腦袋給我拿回來。”
“末將遵令!”高寵大聲領命,激動不已的下去整軍出戰。等高寵離開,李墨隨即又對身後的傳令兵下令道:“通知各將,一旦金兵陣腳大亂,不必請示,隻管掩殺,我要一戰解決這些來犯之敵。”
……
話分兩頭,高寵接令之後當即整軍備戰,可算是到了他高寵揚眉吐氣的時候,說什麽也要抓住這次機會。自正式跟隨李墨以來,李墨的信任讓高寵感動的同時也有莫大的壓力。今時不同往日,當年的李墨不過是杭州城裡一個家有余財,跟官府還有一點門路的土財主,可如今的李墨,已經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身份不同,所說出的話自然份量也有所不同。
乞丐說一個人將來要發財,別人聽了會嗤之以鼻,可若是皇帝說一個人將來會富貴,任誰都會深信不疑。高寵得李墨看重,這對高寵來說是好事,但同樣的也會惹來旁人的嫉妒,尤其是在高寵沒有拿得出手的功勞的時候,那種嫉妒往往就會變成惡意的謠言。
而這回,高寵總算是得到了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斬將奪旗一向是武人津津樂道的一樁事,若是高寵能夠生擒或者斬殺完顏宗弼,那自然就可以通過這樁大功堵住那些羨慕嫉妒恨的嘴。
高寵的副手跟隨高寵日久,對自家將軍的心思自然也是最清楚的,唯恐高寵興奮過度,忘記了正事,在高寵下令出兵之前,悄聲提醒高寵道:“將軍,莫要忘了自己的職責。”
“唔?”高寵聞言一愣,不過隨即便反應過來,伸手拍了拍副手的肩膀,“多謝提醒,一會隨我殺入敵陣之後,若是我衝的太快,隊伍就交由你來指揮。大人派我出戰的用意我心知肚明,擒殺完顏宗弼只是其一,最主要的還是打破眼下的僵局。”
“將軍明白那是最好。”副手這才放心的說道。
隨著高寵一聲令下,三千鐵騎殺入了戰場,直奔金兵的中軍而去。正在陣前觀察戰場形勢的完顏宗弼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仿佛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一般。抬頭一看,就見一員白袍將軍一馬當先,率領數千鐵騎直奔自己所在的位置衝殺過來。
“撼答魯,率兵攔住那員敵將。”完顏宗弼吩咐手下愛將道。
撼答魯並非女直人,他是完顏宗弼以前在林中射獵時所遇到的一個野人,後來被他收服,留在身邊聽用。此人身高兩米開外,手使一根狼牙棒,是完顏宗弼手下最厲害的一員猛將。
聽到完顏宗弼的命令,撼答魯憨聲答應,扛起自己的狼牙棒,帶著一隊手持雙刀的騎兵就奔高寵所來的方向迎了上去。
高寵這一路上目標明確,絲毫不與沿途所遇之敵糾纏,當撼答魯率兵正面迎上來時,高寵壓根不作二想,舉槍直奔撼答魯的心窩就刺。不想這撼答魯不躲不避,手中狼牙棒毫不減力的就奔高寵的腦袋砸了過來。
以命換命的方式可不是高寵願意的,他還想要建功立業呢,跟個不知名姓的金將並骨,他可不乾。手中大槍當即回收,架住撼答魯砸過來的狼牙棒,高寵口中喝問道:“來將通名!”
“漢狗,去死!”撼答魯毫不理睬高寵的問話,見狼牙棒被對方架住,當即舉起再砸,只是這回高寵不跟他硬碰硬的,作為一個使槍的行家,要對付一個隻懂幾招橫掃豎砸的蠻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沒一會的工夫,撼答魯身上已經多了幾個血窟窿。
高寵剛準備下一招就結果眼前這蠻人的性命,見到撼答魯受傷的完顏宗弼此時卻是已經趕到,拍馬舞槍,口中高喊,“休傷我愛將!”
高寵一見完顏宗弼殺來,心頭不由一陣狂喜,他就是奔著完顏宗弼來的,被撼答魯攔住的時候還擔心叫完顏宗弼給跑了,卻不想這家夥竟然主動上前,這不就是來成全自己的嗎?
“完顏宗弼受死!”高寵怒喝一聲,使出了方才跟撼答魯都沒有使出的全力,一槍就奔完顏宗弼橫掃過去。完顏宗弼不敢大意,連忙也運氣全身力氣舉刀去擋。卻不想高寵此時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一個能連挑十一輛鐵滑車,要不是馬匹不行還不知道能挑多少輛的主,那力氣能小的了?
完顏宗弼雖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也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勇將,但光論武力的話,他遠遠不是高寵的對手。隻這一槍,完顏宗弼就經歷了與完顏翰魯同樣的遭遇,手中刀飛了,雙手虎口震裂。
完顏宗弼心中大駭,也顧不得去救自己的愛將了,撥馬就走。可高寵又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送上門來的完顏宗弼,當即就要催馬去追。卻不想撼答魯此時攔住了高寵的去路,舉起狼牙棒不顧一切的砸向高寵。
該死的以命換命,高寵不得不先解決眼前礙事的撼答魯,可等終於一槍刺穿撼答魯的心窩,屍首到底以後,再想要找完顏宗弼又上哪去找?
完顏宗弼受傷落荒而逃,豐州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趁你病,要你命,隨著李墨一聲令下,豐州軍發起了總攻。而高寵在找不到完顏宗弼的蹤跡以後,不由大怒,單人獨騎殺入了金人的中軍,斬將是沒指望了,那就只剩下奪旗。
隨著還在抵抗豐州軍攻擊的金兵眼睜睜的看著中軍大旗被點燃,士氣頓時大減,原本還拚死作戰的金兵大多數立刻開始潰敗,即便還有人在抵抗,可也隨即就被豐州軍如潮的攻勢給淹沒,翻不起任何的浪花。
兩萬對三萬,金兵主將完顏宗弼負傷而逃,導致三萬金兵大敗,豐州軍趁勢掩殺,大破金兵。得勝之後,李墨並未讓軍隊立刻休整,而是打算帶兵立刻殺向大同府。完顏宗弼在率兵與豐州軍作戰前留下一支人馬負責監視大同府動靜,這時候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截住那支金兵,保不齊逃走的完顏宗弼也在那支金兵之中。
高寵雖已經立下了大功,但這份功勞卻不是那麽完美,所以在聽說完顏宗弼有可能在大同府外那支金兵之中,當即就向李墨請戰。李墨也不推辭,下令兵分兩路,一路隨自己去大同府,還有一路則是沿著金兵進入西京道的路線去收復失地。
孫安接了後一個任務,帶著騎兵匆匆離去,李墨則帶著高寵與何元慶前往大同府,至於打掃戰場,看押俘虜的事情,李墨則交給了手下主要是步兵的卞祥來辦。
眾人一路上馬不停蹄,當他們趕到大同府城外的時候,就見一座金人營寨寨門緊閉,寨內的金兵嚴陣以待。李墨一看事情有異,並未下令馬上發起進攻,而是命人前去大同府詢問情況。
大同府內的耶律雅裡等人當得知完顏宗弼大敗的消息以後不由歡呼雀躍,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是放下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松。聽說李墨此時已經率軍到了大同府外,正帶人圍住金兵的營寨。耶律雅裡等人當即就坐不住了,留下負責守城的兵丁,他們這幫人也隨著李墨的使者一同到了城外。
耶律雅裡等人見到李墨的時候,李墨正在與人會面,而那人的服飾裝扮,一看就是金人。耶律雅裡等人幾乎條件反射似的抽出了刀,引得帶他們過來的何元慶當即就瞪了眼。何元慶以前一直就是李墨身邊的親軍統領,負責的就是李墨的安全。耶律雅裡這幫人當著自己的面就拔刀,分明就是想給自己上眼藥,當即一聲招呼,守在四周的親兵當即就把耶律雅裡等人給圍了起來,手中的弩箭也指向了耶律雅裡等人。
“何將軍,你這是何意?”耶律雅裡沒想到何元慶會突然翻臉,連忙吃驚的問道。
“耶律雅裡,來大同府的時間長了,連豐州軍的規矩都忘了嗎?”何元慶怒聲喝道。
被何元慶這麽一喝問,耶律雅裡才猛然想起了豐州軍中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在面見李墨的時候不許帶刀。
“忘了,忘了,事情太多。”耶律雅裡訕訕一笑,邊解釋邊將隨身佩刀解下交給了何慶元帶來的親兵。見耶律雅裡都主動交了刀,剩余的人也不敢抱怨,紛紛交出了刀。何元慶見狀這才放過了眼前這些人。
見李墨那邊似乎還沒有談完,耶律雅裡並沒有馬上湊過去,而是湊到何元慶的身邊問道:“何將軍,咱們豐州軍真的打勝了?”
“那還有假?完顏宗弼已經逃了,可惜他沒有直接逃回這裡,只能便宜那個孫安了。”何元慶有些遺憾的說道。
“那,那個金人又是怎麽回事?”耶律雅裡又問道。
“完顏宗弼不是跑了嗎?他留在大同府外的那支金兵就沒人管了,現在被我們給堵住了退路,所以派來了使者,我估計是來投降的。對了,你們不在大同府裡待著,跑這來做什麽?”何元慶納悶的問道。
“這不是咱們大獲全勝了嘛,我們當然要過來見見大人。 哎,跟咱們說說到底是打贏的?”耶律雅裡笑著說道。
“哦……要說起這個呀……”
還沒等何元慶跟耶律雅裡等人擺起龍門陣,李墨那邊已經說完了。就見金人使者向李墨大禮參拜,看樣子明顯是接受了李墨的條件。不接受也不成,完顏宗弼留在大同府外的這支金兵實際上只是金兵裡的炮灰,也就是一幫漢人。只不過他們身上穿上了只有女直人才能穿戴的一套重甲,留在城外嚇唬大同府的人。
可完顏宗弼戰敗,這幫漢人的處境就尷尬了,想跑又沒有馬,一旦叫大同府覺察出不對,那兩條腿哪裡跑得過四條腿。而且更主要的是現在完顏宗弼不知去向,即便他們真的順利逃了回去,萬一完顏宗弼有個什麽好歹,那不光他們自己,就是他們的家眷都會受到牽連。因為投了金人,為金人作戰,這些漢人的家眷才免了淪為奴隸的下場,在金國只是赤貧之家。可一旦他們回去被視作逃兵處理,那他們的家人……
也正是因為這個顧慮,這些漢人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有心想跑又不敢跑,只能留在營寨中期待著完顏宗弼能夠得勝歸來,可沒想到,完顏宗弼沒等來,等來的只有李墨的豐州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