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在冷兵器中一向被作為重武器,通過砸擊的方式傷敵。但凡是以錘作為武器的人,那必定是力大之人。嶽飛傳裡的嶽飛手下有八大錘,金錘嚴成方,銀錘嶽雲,銅錘狄雷,鐵錘何元慶。
何元慶如今所使的一對鐵錘是李墨命人為其量身訂做,左錘四十斤,右錘四十三斤,這次將完顏翰魯拍下馬用的是右手錘。其實即便沒有高寵胯下轉山飛那一腳,完顏翰魯也夠嗆了,再被踩上一腳,也算是提前結束了他臨死前的痛苦。
完顏翰魯一死,原本就無心戀戰的金兵立刻潰逃,李墨見狀立刻下令趁機掩殺,大軍追出二十裡方才收兵。此一戰,除了少數金兵亡命而逃外,大部分都被殺死,尤其是完顏翰魯倚重的三千女直鐵浮圖,更是一個不留,盡數梟首。還活著做了俘虜的,只有一部分見機快丟掉武器投降的遼人跟漢人。
李墨正安排人押送這些俘虜前往德州,就見高寵跟何元慶一路抱怨著來找自己評理。高寵抱怨何元慶不該跟自己跟自己添亂,他本來是想要生擒完顏翰魯的,而何元慶則抱怨高寵的控馬技術不行,把原本一顆能算大功的腦袋踩成了爛西瓜。
李墨聽完兩個人的話後不由好氣又好笑,不過他也理解這二人為什麽要跑來找自己評理。打勝仗了,心裡高興,當然想要找親近的人分享自己的快樂,而他們來找自己,也就表示在他們心裡,拿自己當做親近的人。
“高興歸高興,這不過只是開始,一場小勝贏了也是正常,把這股高興勁留在以後,等咱們勝了已經兵臨大同府的完顏宗弼,再高興不遲。”陪著高寵、何元慶扯了一會淡,李墨不忘提醒二人,別高興過了頭。
二人也不是有點陽光就忘乎所以的人,知道李墨這麽說是為自己好,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戒驕戒躁,保證不犯輕敵那種低級錯誤。
德州太需要一場勝利了。不同於已經被李墨得了人心的豐州,李墨主動出兵,豐州上下並沒有什麽反對的意見,而德州卻不一樣,他們並不清楚李墨的手段,所以當得知李墨主動去找金兵的麻煩,城中頓時人心浮動,說什麽的都有,而李墨不調動杜勝跟魯達前來助戰的最大原因,就是為了穩住德州。
陣斬完顏翰魯,不僅可以提升德州的軍心士氣,更能叫那些還心存幻想的人死心。以金兵睚眥必報的心性,殺了他的大將,他不屠城泄憤才怪。這也就是說,不管德州上下願不願意,他們都被綁在了李墨的戰車上,因為他們已經上了金人的黑名單,沒有了其他退路。
磨刀不誤砍柴工,李墨要跟女直人作對,同時也不想放過擴大自己地盤的機會。豐州、德州、雲內州、東勝州,這四州如今已經成了李墨的地盤,繼續往北就是生活在草原上的諸個部落,打他們的主意實在沒什麽油水,倒不如就讓他們留在那裡繁衍生息,主要保持自身的強大,他們就不會給李墨找麻煩,交好他們,反倒可以讓他們成為李墨防衛金人自上京道入侵的第一道警戒線。
李墨想要發展,那就唯有向南或者向東,向南是大同府,出手容易遭人詬病,可向東就沒什麽問題了,那裡是遼國的故土,如今被女直人搶去了,李墨動手去搶回來,不僅不會有人跳出來反對,而且李墨搶到手那就是李墨自己的,有耶律余裡衍這杆大旗可用,李墨才不打算跟耶律習泥烈或者耶律定合作呢。
契丹人終歸不是漢人,女子當政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大遼蕭太后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以蜀國公主耶律余裡衍之名收復失地,李墨在道義上就站住了腳,別人向攻擊李墨狼子野心都不成。不過打鐵還需自身硬,眼下李墨要做的事情主要還是要經營好已經到手的四州之地。去搶別的地盤?現在說出來還為時尚早。
豐州軍打掃完戰場便繼續開赴大同府,而此時已經是次日的下午。人在大同府城外的完顏宗弼此時還不知道完顏翰魯已經魂歸九泉,他正為大同府的不識時務生氣呢。
原本一路過來盡是望風而降的,卻不想大同府竟然是塊硬骨頭,估計整個西京道不服金人管的主都已經聚集在了這裡。完顏宗弼派去說降的使者被砍掉了腦袋,死不瞑目的掛在城頭旗杆上,仿佛是在嘲笑完顏宗弼。
就完顏宗弼的脾氣,又怎麽可能會忍受遼人的輕視,當即就下令攻城,先是那些仆從軍。在異族他鄉,漢人的地位好像總是位於最下,每回作戰,先被派上陣的永遠都是漢人。這些被金人強令剃發易服的漢人好像也甘願充當女直人的炮灰,隨著完顏宗弼一聲令下,這些漢人就扛著趕製的梯子去攻城了。
可大同府不是一般的小城,終歸是西京道的首府,那建設的時候自然舍得下本,尤其是耶律雅裡到了大同府後又專門針對大同府的城牆經過一番休整,那些漢人想要就憑著數十架長梯就爬上城頭,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原本大同府內還有人心存幻想,可隨著耶律雅裡親手砍下金兵使者的人頭,這部分人也死心了,守城最賣力的就是他們。因為他們怕死呀,比一般人還要怕死。正是因為怕死,所以才會對金兵心存幻想,可隨著幻想破滅,為了不讓金兵報復,他們只能拿出十足的氣力。
不是沒人想要殺了耶律雅裡開城投降,可沒人敢呀。豐州李墨給他們的印象那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他們要是動了耶律雅裡這個李墨在大同府的代言人,那李墨又怎麽可能會放過他們。即便李墨對付不了金兵,那還收拾不了他們嗎?萬一這李墨也降了金,但條件是要自己這些人的性命,想必金人是不會為了他們這些人而拒絕利用價值明顯比他們這些人要高出許多的李墨的。
國仇先放一邊,把自家性命保住再說。這些人的賣力讓漢人在丟下上千具屍首以後又一次的無功而返,而這已經是金兵開始攻城的第三天了,耶律雅裡站在城頭,看著因為打退金兵攻城而歡呼雀躍的士兵,心裡不由暗自點頭,就憑現在的軍心士氣,守住十天半月不成問題。而李墨的豐州軍此時應該已經啟程,十天半月的時間怎麽也該把豐州出兵的消息傳到城外金兵的耳中了。
……
“不要大意,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時候。”在當晚,耶律雅裡將城中有點實力的人都叫到了城主府,神色凝重的警告眾人道。
“二皇子何出此言?”有人不解的問道。
“你們大家想想,假如你是城外的金兵大將完顏宗弼,在得知有一支軍隊正在向大同府移動的消息以後,你們會怎麽選擇?”耶律雅裡不答反問眾人道。
都不是笨蛋,順著耶律雅裡的提示一想,眾人立刻明白了耶律雅裡話裡的意思。城外完顏宗弼無非三個選擇,一是掉頭揮軍前去與來敵交戰,二是抓緊時間攻破大同府,然後再與豐州軍決戰,還有第三個選擇就是撤兵。不過依眾人對金兵的了解,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基本不需要考慮。
放棄大同府去與豐州軍決戰,那未被攻破的大同府就是金兵的一個威脅,但凡是有些軍事常識的人都不會願意面對兩線作戰。雖然大同府的戰力不強,但一根稻草也有可能壓死一匹駱駝,所以在戰場上的任何一點變化,都有可能影響到最後的結果。
既然不會放棄大同府先於豐州軍決戰,那唯一留下的選擇就是搶在豐州軍抵達之前先將大同府這個不確定因素排除,先解決一個威脅,然後再全力去對付豐州軍。可這樣一來,就如耶律雅裡所言,在豐州軍抵達之前,大同府的確只能打起精神堅守到底。主要受到豐州軍抵達,那大同府就安全了一半。到時是出城配合豐州軍作戰還是繼續堅守城池,決定權都在大同府自己手裡。
被耶律雅裡點明了守住大同府的重要性,眾人當即就有點坐不住了。此時的大同府能否守住已經與這些人的身家性命緊密聯系在一起,守住了,自然身家性命能得以保全,可要是守不住,那自然萬事皆休。
耶律雅裡沒有阻攔這些人離開,可還沒等這些滿懷心事的人離開,耶律習泥烈一臉激動的跑了進來。在徹底清楚了自己的立場以後,耶律習泥烈已經成了耶律雅裡的二把手。見到耶律習泥烈進門,眾人並不是太在意。可還沒等這些人繼續朝外走,耶律習泥烈已經攔住了眾人,說話有些激動的對眾人說道:“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剛剛收到來自豐州軍的飛鴿傳書,上面說豐州軍已於四日前擊潰了完顏翰魯的一萬人馬,完顏翰魯本人更是被當場斬殺,此時豐州軍正在趕來大同府的路上。”
自打遼國與金國交兵以來,輸多勝少,遼人聽得最多的就是他們的皇帝又在哪輸了,又把什麽地方給丟了。殲敵一萬,陣斬金兵大將這種消息已經有很久他們沒有聽到了。眼下乍一聽到耶律習泥烈說出這個消息,先是不信,隨即就是一陣狂喜。
也不是沒人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可還沒等他們提出這個想法,就有將校衝進來稟報說城外金兵開始攻城了。
這是大事,同樣也正好從側面證實了耶律習泥烈所拿來的消息的真實性。要不是知道完顏翰魯兵敗身亡,城外的金兵不會選擇夜間攻城。
“都出去守城,咱們說什麽也不能在豐州軍趕到之前把大同府給丟了。”耶律雅裡說話也有些激動的對眾人下令道。
……
金兵大帳內,排列兩側的眾將都低著頭,不敢去看坐在主位的完顏宗弼那張陰沉的快要滴水的黑臉。完顏宗弼做夢也沒想到完顏翰魯是如此的不經打,他不指望完顏翰魯能夠勝了豐州軍,但至少也要堅持幾天啊。聽亡命奔逃回來的親信親口講述了戰敗的全過程後,完顏宗弼已經意識到這支豐州軍來者不善,不好對付。尤其是聽說豐州軍找到了克制金兵鐵浮圖的辦法以後,完顏宗弼更是眉頭緊鎖。
是繼續攻打大同府還是揮軍前去會會豐州軍,完顏宗弼陷入了兩難。命令夜間攻城也是完顏宗弼不甘心就這麽放棄自己出兵前所定下的計劃。今夜能攻破大同府最好,可若是攻不破,那就只能先去對付豐州軍。至於大同府的威脅,完顏宗弼其實並不是太在意。
金兵野戰無雙,大同府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只不過是憑借著城高池深,一旦沒有了城牆的保護,完顏宗弼不認為大同府的守軍能夠擋得住金國鐵騎的衝鋒。若是大同府想要在自己抽身去對付豐州軍的時候出城來撿便宜,反倒是正合完顏宗弼的心意。
夜間的攻城戰依然還是以失敗而告終,完顏宗弼看著大同府的城頭,雖然心中不願,但還是不得不暫時放棄攻打大同府,轉而率軍前去與已經距離大同府不過一日路程的豐州軍交戰。
在痛恨豐州軍攪局壞了自己計劃的同時,完顏宗弼也對這支豐州軍充滿了好奇。雖然自己撥給完顏翰魯的不是精兵,可好歹也有一萬人,怎麽就一戰即潰?是豐州軍太強?還是完顏翰魯自身出現了失誤?又或者是正如逃回來的親信所言,豐州軍中出現的那隊騎兵真的可以克制大金國的鐵騎?
帶著這些疑問,完顏宗弼暫時離開了大同府,當然他也不可能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臨走之前還是留下了一支精銳騎兵負責監視大同府的動向。
“退了,金兵退了,我們打退了金兵。”守在大同府城頭的守軍可不去想金兵為什麽撤兵,他們守住了自己的家園,這的確是值得他們歡呼雀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