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走。這人呐,歸根結底還是要靠自己,把希望放在別人的身上,終究不是好事。
李墨原本還打算跟大同府的耶律習泥烈結成攻守同盟,一起對抗金兵的入侵。但在察覺到耶律習泥烈有拿自己當槍使的意圖之後,李墨果斷打消了與其結盟的念頭。李墨自信耶律習泥烈不敢在當前的形勢下與自己翻臉,可兩家一旦結盟之後,他肯定也會在私底下小動作不斷。
如今大敵當前,李墨不想也不願為了耶律習泥烈的小動作而浪費時間跟精力。實在不行,那就換掉西京留守。反正以李墨目前的兵力,要擺平耶律習泥烈手下那些烏合之眾還是沒問題的,而且李墨手中還有耶律余裡衍跟耶律雅裡這兩張底牌能用。
不過李墨並沒有馬上就對大同府用兵,而是接受了耶律雅裡的請求,允許耶律雅裡率兵前往大同府。當然耶律雅裡所帶的人馬並不是李墨手下的豐州軍,而是耶律余裡衍讓察哥征召的契丹人。
如今的大遼,早已不是耶律阿保機時的大遼,國破家亡的危機感讓每一個契丹人都感到恐懼,他們急需一個主心骨。原來的主心骨天祚帝已經不頂用了,需要新的主心骨。而耶律余裡衍的出現,恰好滿足了這些契丹人的要求。
析津府的耶律定雖然已經登基稱帝,可他身邊的大臣卻叫許多契丹人望而卻步。耶律定的舅舅蕭奉先是一代奸臣,而如今在耶律定身邊受到重用的人,也多是當年與蕭奉先狼狽為奸之輩。而蜀國公主耶律余裡衍的生母是文妃,兄長又是深受百姓愛戴的晉王,她站了出來,相比起析津府的耶律定,要顯得更加靠譜一些。
而且耶律余裡衍比起耶律定乃至其他如耶律習泥烈之流還有一個更大的優勢,那就是她得到了李墨的資助。打仗說白了就是打錢,耶律定跟耶律習泥烈都是窮鬼,而耶律余裡衍則是傍上了李墨這個大款。
雖說契丹人現在所用的兵甲都是李墨軍中更新換代以後淘汰下來的,但對於只有一匹馬,一把刀或者一張弓的契丹人來講,那些兵甲就如同雪中送炭,來得實在太及時了。不客氣的說,耶律習泥烈之所以能這麽快就在大同府站穩,憑的就是他帶去的一千全副武裝的精騎。
眼下耶律習泥烈明顯是指望不上了,李墨只希望將來金兵入侵的時候他能幫忙牽製一部分兵力就可以,而同意耶律雅裡去大同府,主要原因也是這個。不指望你幫上多大的忙,能分擔一部分壓力李墨就知足。
完顏翰魯如今生死不明,若是死了還好說,就怕這家夥命大如小強,活著跑回了金國,那樣一來李墨這邊的壓力就會大增。因為這個不確定因素,李墨只能提前開始布置,他沒心情跟耶律習泥烈扯皮是不想要浪費時間,既然已經知道耶律習泥烈靠不住,那打通與西夏的通路這項任務就李墨自己來乾。
一是雲內州,一是東勝州,拿下這兩個地方,不僅會讓李墨的地盤變大許多,更主要的是李墨的物資補給就可以不需要經過耶律習泥烈的控制區,直接進入李墨的地盤。而且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就是如今西夏被大周打得節節敗退,日後李墨要是乾不過金兵的時候還可以讓大周軍隊不經過遼人同意直接進遼參戰。李墨相當於就是給自己另找了一支可靠的援軍。
隨著婁敏中跟祖士遠兩個在宗澤手下得到鍛煉的幫手到達豐州以後,李墨進兵雲內跟東勝的事宜也提上了日程。德州有杜勝、魯達外加一個許貫忠在,李墨不擔心會出什麽問題。而雲內、東勝有了婁、祖兩人的到來,只需要各帶一支人馬在旁輔助就可以將二城掌控在手中。至於西京留守耶律習泥烈的意見,李墨沒打算去聽。
在豐州這塊地方,李墨的決定沒人反對,婁敏中、袁虎、唐斌去了雲內州,祖士遠、馬銘、郝思文則去了東勝州,李墨對六人的要求只有一個,盡快掌握二州,將其變為我軍的後方。
有著蜀國公主這張牌,行事就是方便。雲內跟東勝二州城本來就不是什麽堅城,城中的兵馬也不過兩三千人,原城守在看到來犯之敵兵強馬壯並且拿著蜀國公主的手諭之後,很識時務的交出了城防。
婁敏中等人也不客氣,除了從原城防軍中挑出精壯讓原城守帶著到豐州去跟蜀國公主報道外,其余軍卒就地解散。與此同時,二城的再建也緊鑼密鼓的開始進行。
水泥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在建築方面,方便快捷,堅固耐用。二城都不缺勞力,婁敏中跟祖士遠按照李墨的指示拿出糧食就地招募,很快就聚集了一幫人手。這些人在乾活的過程中也知道了豐州李家。
這年頭,有錢有糧就有人願意拿命換富貴。隨著雲內州與東勝州的陷落,李墨的影響力也大幅增加,西京道西京部已經成了李墨的實際控制區。西京留守耶律習泥烈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一時間又無可奈何。
毛爺爺的那句槍杆子裡出政權真是至理名言。如今李墨兵強馬壯,耶律習泥烈雖然名義上是西京留守,可眼下無錢無糧,誰又會吃飽了撐的願意追隨他。西京的遼國權貴倒是有心想找李墨的麻煩,可大敵當前,比起李墨這個“家奴”的壯大,更讓他們揪心的是來自金國的威脅。李墨的威脅還在日後,可金國的威脅卻已經近在眼前。
中京道的戰事已經讓遼國權貴沒有心情去跟李墨計較,自金兵開始入侵中京道以來,好消息一個沒有,壞消息卻是一堆,今天一場大敗,明天丟了一城。耶律定雖然在眾臣的輔佐下拚死抵抗,可依然擋不住金兵如潮水一般的攻勢,等到耶律定終於穩住陣腳死守的時候,中京道已經有大半落進了金國的手中。
來自耶律定那裡的出兵要求越來越急迫,耶律習泥烈即便有心不去,可皇命難違,在他沒有決定豎起自己的大旗之前,他必須要派兵前往耶律定帳下效命。
原本耶律習泥烈還打算請來到大同府的耶律雅裡出兵代自己走一趟。可耶律雅裡的反應卻是大大出乎耶律習泥烈所料,這還是自己以前那個素以寬厚待人而著稱的二皇子嗎?看著拒絕自己請求的耶律雅裡,耶律習泥烈不由想起了漢人所說的那句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家的二哥跟李墨相處了也沒多長時間,就已經被帶壞,不再像以前那樣好糊弄了。
耶律雅裡不肯去,耶律習泥烈同樣也不想去。尤其是在特母哥隨著二哥一同來到大同府之後,耶律習泥烈更是不敢離開大同府了。說得好聽他是西京留守,可這個任命是那個現在人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天祚帝所封。如今耶律定已經成為了新任遼帝,他這個西京留守還算不算數,還是個未知數。
“可惡!”在自己的內宅中,耶律習泥烈忍不住摔了杯子。他恨耶律定命好,恨李墨的不臣,更恨城中權貴的見風使舵。隨著耶律雅裡的到來,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支持自己的家夥如今都變得態度曖昧了起來,耶律習泥烈有好幾次都聽親信說耶律雅裡秘密會見了那些人。
有心翻臉,可自己又實力不足,可繼續這樣下去,手中所掌握的權柄就會越來越少,甚至到最後眼睜睜的看著被人奪走。作為庶長子,耶律習泥烈自小就比別人的壓力大,原本他也不指望自己會有坐上那個位置的一天,可現實卻就是跟他開了一個玩笑,讓他看到了一丁點希望,又隨即殘忍的把那點希望給掐滅了。
自己靠著一千精騎讓大同府的地方豪強對自己高看一眼,可隨著耶律雅裡帶著三千精騎外加大批物資到達以後,被那些豪強高看一眼的對象就換成了耶律雅裡。那些原本在自己身邊獻媚的小人如今都聚集到了耶律雅裡那邊,自己這個西京留守如今跟名存實亡也沒多大區別了。
為什麽會這樣?耶律習泥烈百思不得其解。剛到大同府的時候明明一切順利,可為什麽一轉眼的工夫,自己就會被打回了原形。
“來人,備馬。”耶律習泥烈吩咐一聲,打算出門去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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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雅裡在大同府的住處
“二皇子,四皇子登門拜訪。”下人的稟報讓原來熱鬧的客廳為之一靜,那些被耶律習泥烈視作牆頭草的人在經過短暫的沉默過後,紛紛起身向耶律雅裡提出告辭。耶律雅裡本來就被這幫人給煩的不輕,見這幫人要走了,心裡不由一陣歡喜。
如果沒有李墨事先的提醒,耶律雅裡還真可能被眼前這幫牆頭草給忽悠住,但壞就壞在李墨這個攪屎棍身上。在耶律雅裡帶兵來大同府前,李墨把城中眾人的反應都告訴了耶律雅裡,而且更要命的是,還真叫李墨給說中了。
耶律雅裡不笨,甚至可以說他比其他人更要頭腦清醒。至少耶律習泥烈就沒看出如今想要保住西京道應該靠誰。而耶律習泥烈如今的處境更是讓耶律雅裡深信自己當初的想法沒錯。指望這幫牆頭草抵抗金兵,別到時候被他們賣了還幫他們數錢。
……
“小弟見過二哥。”
“四弟不必多禮。”
兄弟倆分賓主落座,耶律習泥烈見四下也沒旁人,說話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對耶律雅裡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臨了更是不甘心的問耶律雅裡道:“二哥,我做錯了嗎?這大遼是我耶律家的,那李墨憑什麽就敢不聽我的命令。”
“四弟啊,你要認清當前的形勢。如今的大遼說得好聽點還是我耶律家當家作主,可實際上對地方的控制,卻並不在我耶律家手中。若是我耶律家強盛,那些地方上的權貴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可眼下……除了一個大義上的名分,我們耶律家還有什麽?原本親近我耶律家的家族大多都已經被太上皇他老人家給敗光了,現在還留下的,不是原本就不服我耶律家的,就是想要借機自立的。”
說到這,耶律雅裡頓了頓,在耶律習泥烈不解的望過來時,這才繼續說道:“就說眼下,咱們兄弟想要保住西京道,那唯有借助外力。可什麽外力才能被我們兄弟借到?是那些牆頭草嗎?”
“哼!那些不要臉的小人。”耶律習泥烈聞言冷哼一聲。方才那些人從大門出去的時候明明都看到了自己,卻一個個都裝作沒看見,溜得比兔子都快。
“四弟,不必為那些小人生氣,既然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日後提防一些就是。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耶律雅裡見狀安慰道。
“那二哥是覺得能靠的人就是豐州的那個李墨?”
“嗯, 為兄的確是這樣認為的。”耶律雅裡點點頭,看著耶律習泥烈勸道:“四弟,想開點,其實從太上皇再次兵敗那時候算起,咱們大遼就已經是病入膏肓,五弟雖然在析津府繼位,那也不過是讓大遼苟延殘喘。以金國上下那幫人的心性,他們是不可能看著我大遼繼續存在於世的。我們作為皇家子弟,現在要考慮的就不能再是那個位置由誰來坐,而是該考慮考慮如何保證我契丹人不會在不久的將來淪為金人的奴隸。”
“……二哥,難道你就真的對那個位置沒有半點念想?”耶律習泥烈沉默了一會,盯著耶律雅裡問道。
耶律雅裡聞言苦笑了一聲,“那個位置如今就是燙手的山芋,除非是耶律阿保機在世,否則為兄不認為有誰能夠坐穩當了。”
“……可這大遼是我耶律家的。”
“沒有強大的武力做後盾,這大遼遲早會變成別人家的。四弟,作為皇室子弟,你想過萬一落到金人的手裡,你會是什麽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