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婉雖非當今聖上親生,但聖上投注到伏婉身上的關愛甚至超過了其他親生子女。一想到當年吵嚷著等長大以後要做大將軍的小女娃如今也即將初為人母,聖上就忍不住感歎時光如梭,幾乎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工夫。
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當今聖上也預感到自己的大限將至,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為自己的後事做安排。按照李墨的想法,胖子的最大威脅就是他那三個兄弟,因為聖上對當今朝堂看得緊,所以三個如今已經封王的皇子在朝堂上的實力並不強,可正是因為朝堂上無法得到發展,這三個不安分的主才會將目光瞄向了民間。這些年下來,也不知他們在民間網羅了多少亡命徒,將他們留在京城還好說,一旦讓他們離開京城,那就等於龍歸大海,保不齊就是一場動蕩。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可這話李墨偏偏卻不能說,當今聖上已經不再是初登帝位,殺伐果斷的那個聖上。人之將死,自是希望子女圍繞膝前。李墨也知道當今聖上的心思,只能暗中命人盯緊三個皇子,以防他們潛逃出京。
……
伏婉回京了,引起了京城人氏極大的轟動。而作為伏婉的丈夫,李墨也在被那些以前愛慕伏婉的年輕俊傑們羨慕嫉妒恨著。
此時伏婉剛剛懷孕不足兩月,自然也不可能顯得行動不便,但李墨卻已經將伏婉當做即將臨盤的女人,從裡到外,從上到下照顧的是無微不至。伏婉享受著李墨的照顧,哪怕根本不需要旁人攙扶。
既然回了京,那自然是要去拜見聖駕,不過先公後私,先要把正事辦完,才能再敘私情。原本李墨不想讓伏婉隨自己去皇宮複命,只是伏婉堅持,李墨也只能由她。夫妻二人來到皇宮正殿,不等聖上開口,李墨先說話了,“啟稟聖上,微臣愛妻身懷有孕,不耐久站,還請聖上賜座。”
“放肆!朝堂豈可無理取鬧!”禮部尚書不等聖上開口就搶先呵斥道。
“王大人何出此言?”
“聖恩豈可索要。”
“為什麽不能要?難道以我所立之功,要給座位過分了?王大人,聖上都沒說話,你蹦出來做什麽?顯你能啊?”
禮部尚書王大人被李墨給氣得胡須直顫,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想當今聖上是什麽脾氣,他樂意給的自然會給,可他要是不想給,你敢強要就收拾你。
“李墨,不可對長輩無禮。”聖上終於開口了,喝斥了李墨一聲,隨後命人搬來一個繡墩讓伏婉坐下。
“多謝陛下賜座。”李墨扶著伏婉坐下,不忘向聖上謝恩道。
“行了,知道你疼媳婦,先說說此去朝鮮的收獲吧。”
“是,臣遵旨。此去微臣奉命前往朝鮮經略,歷時三月有余,如今朝鮮基本平定,朝鮮王王俁已被微臣帶回京城,只等朝廷選定良辰吉日,就會獻上國書,去國歸附。”李墨話一出口,頓時就叫朝中半數官員大吃一驚。本來有關朝鮮的事情就只有幾位重臣知道,而如今真相大白,百官這才知曉眼前這李墨究竟幹了怎樣一樁大事。
“可有什麽波折?”聖上沒理會百官的交頭接耳,開口問道。
“回聖上,要說波折還真有那麽一點,雖說圖謀朝鮮也不是一天兩天,可在收復朝鮮北部的時候,還是遇上了一些意外。盤踞朝鮮北部的金國也趁機南下想要侵佔朝鮮,雖這次被微臣擊退,但金國狼子野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還請朝廷早作準備。”
相比起李墨,滿朝文武了解金國這個新興國家的人並不多。
其中就有人開口對李墨說道:“李大人,朝鮮不過一蠻夷之地,金國既然想要,分他一些就是,何必非要刀兵相見,徒為大周新樹一敵?”“敢問閣下是哪位?”李墨聞言冷聲問道。
“下官耿南仲。”
“哼,聖上明鑒,此等鼠目寸光之輩有何資格站立朝堂,還請聖上下旨將其逐出。”李墨此言一出,頓時引來百官嘩然,耿南仲更是對李墨怒目而視,要不是考慮到自己打不過李墨,他肯定會挽袖子找李墨切磋切磋。
“都吵吵什麽?這是朝堂,不是菜市場,都給老子閉嘴!”李墨大喝一聲,還別說,他這麽一叫嚷,還真讓百官暫時息聲。一旁的伏婉見狀心裡覺得好笑,可此時又不好出聲,只是笑看著自己的如意郎君。
開口震住了百官,李墨不等百官反應過來就對聖上說道:“啟稟聖上,在微臣眼裡,國家之事無小事,寸土必爭,錙銖必較。”說到這李墨看向耿南仲,冷笑著說道“仔賣爺田不心疼,朝鮮是大周的,誰想拿大周的東西去做人情,都是癡心妄想。”
“李大人,你似乎對金國毫無好感。“禮部尚書王大人開口說道。
“那是自然,金國上下不懂禮數,強者為尊,我大周所講的禮義廉恥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懦弱的表現。如今我大周北方的遼國已被金國打得奄奄一息,一旦遼國被滅,金國的下一目標肯定就是我大周,此時不趁機想辦法削弱其實力,難道還要去養虎為患嗎?“
“李大人有些危言聳聽了吧?“戶部尚書候蒙開口說道。
“危言聳聽?依我看是諸位大人樂觀過頭了。女直人出自黑山白水之間,生存環境的惡劣給了他們一副好身板,再加上其民風彪悍,悍不畏死,所以女直人的人口並不是很多。”
“既然人數不多,又如何能成我大周日後的心腹之患。”
“七十萬輸給了兩萬,這種事在諸位大人看來如同天方夜譚,可這偏偏卻是現實。雖然不可否認遼國存在指揮失當,主君與群臣之間離心離德等客觀原因,但女直人可以憑借兩萬人擊敗遼國的七十萬大軍,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女直人彪悍貪婪,就如同一夥不知滿足的強盜。與其為鄰,不趁現在多做幾手準備,難道要等他拿著刀子衝進了我等的家園再後悔不成?”
“一派胡言!李大人言說女直人蠻橫無理,卻不知早在前幾日金國已派使者前來商議結盟之事。”耿南仲冷聲喝道。
“結盟?那不過是為了麻痹我等,好叫他可以心無旁騖的收拾遼國而已。一旦遼國被滅,下一個遭殃的必是我大周。”李墨不屑一顧的答道。
“呵呵……李大人是否有些太過杞人憂天?”
“非是我杞人憂天,而是諸位大人太過天真了。”
……
看著李墨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坐在一旁的胖子不免提李墨捏了把汗,偷眼觀瞧坐在皇位上的父皇,卻發現自己的父皇此時看得是津津有味,似乎並不在意李墨的殿前無禮。
見到父皇並不生氣,胖子為李墨懸著的心放下一半了,而此時的群臣也已經被李墨左一句天真,右一句幼稚給刺激的快要失去理智,紛紛擼胳膊挽袖子的準備跟李墨“討教討教”拳法。
這裡是朝中文武百官商討國家大事的地方,聖上當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上演全武行。一聲怒喝,殿前武士就衝了進來,把被李墨刺激的失去理智的幾位年輕官員給製住。
“成何體統!你等皆是我大周官員,難道連一點禮數都不懂了嗎?來人,拉下去一人十杖。”聖上滿臉怒色的下旨道。
“聖上且慢,微臣有話要說。”李墨見狀急忙叫道。
“怎麽?你還想求饒不成?”
“聖上誤會了,十杖對微臣來說不算什麽,一點皮肉傷而已。只不過眼下微臣愛妻身懷有孕,身邊不能少了照顧之人,這十杖能不能先記著,等微臣愛妻產子之後再打?”
“無恥!妄你李墨身為男子,遇事竟用妻子說事。”耿南仲聽了大罵道。
“耿大人既然這樣認為,那這十杖就由你代勞如何?”
“荒唐,為何我要代你受過?”
“既然你不肯代勞,你廢什麽話?與你有何相乾?”
“哼,耿某就是看不慣你這種小人行徑。”
“哎呀~疼愛自己妻子難不成是小人行徑?那耿大人在家肯定是個君子。”
“你,牙尖嘴利,一派胡言。”耿南仲被氣得指著李墨罵道。
“知道我牙尖嘴利還找我吵,你這不就是犯賤嘛。”
“都住口!殿前武士,還不把這些人拖下去。”聖上有些頭疼的喝道。
“聖上,聖上,十杖不行,那就先二十杖成不?”李墨任由兩個殿前武士拖下了殿,嘴上還在討價還價。
“拖下去,拖下去,趕緊拖下去。”
隨著李墨跟一幫年輕官員被拖下殿,殿中的氣氛比起方才的喧嘩要安靜了許多。聖上掃視了一眼群臣,開口說道:“諸位愛卿,你等對金國前來結盟一事有何看法?”
“金國滅遼恐怕已成定居,據臣所知,遼國新帝耶律定此時雖在中京道率兵與金國主力相抗,但遼國大勢已去,恐人力難以回天,被破只是時間問題。此時金國主動派人前來示好,微臣覺得不妨答應下來……”禮部尚書王大人聞言說道。
“王大人此言在下不能苟同。居安思危,李墨此人雖然態度有些囂張跋扈,但在朝廷大事上卻從來不曾夾雜私心。這次在對金國的態度上卻如此堅持,恐怕也不是無故如此。更何況遼國雖與我大周這百多年間打打和和,但畢竟知根知底,突然換了金國這個新鄰居,萬一這金國真如李墨所擔心的那樣是個貪得無厭的強盜,豈不是方去一狼,又來一虎。”
“……徐大人,我知那李墨是你女婿,你也不必如此賣力的為其張目吧?”
“哼,王大人,那李墨有句話說得好,國家之事無小事,我徐和又豈是那種以私廢公之人。我支持李墨,只是因為覺得他所言有道理而已。”
“哼哼,人心隔肚皮……”
“都給朕閉嘴!怎麽?嫌方才的廷杖沒打到你們身上不滿意是吧?”聖上有些頭疼的喝道。
……
在聖上的眼裡,李墨就是個猴子,不給自己找點事就不是他。原本是打算在朝堂上好好嘉獎一下他在朝鮮所立下的功勞,卻不想到最後話題還是被他家夥給帶偏了,變成討論日後如何看待大周與金國的關系。
遼國的死活,聖上不怎麽關心。死道友不死貧道,那遼國又不是大周的藩屬,這百多年盡跟大周作對了, 如今看到他倒霉,大周沒有落井下石就已經算厚道。但遼國的存亡若是關系到了大周日後的安危,那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遼國玩完了。
對於李墨所提出的金國威脅論,聖上心裡還是讚同的。哪怕金國這回真的是抱著友好的態度而來,可國與國之間存在更多的是利益,而不是友好。此時的示弱並不代表兩國之間就可以一直友好下去。若是在兩國之間隔著一個遼國,那即便金國想要對大周下手,那大周也不止於措手不及。
見聖上閉目沉思,下面的百官自然不敢在這時出聲打擾,已經被打完廷杖的李墨等人也一瘸一拐的回來了,相比起耿南仲等文弱書生,李墨的情況要好得多,還有心情小聲安慰伏婉不用替自己擔心。
“李墨。”
“臣在。”
“接待金國使者一事交由你負責如何?”
“回聖上,臣沒空,能換別人嗎?微臣覺得耿大人就不錯,可以讓金國來人覺得我大周軟弱可欺,方便微臣日後好算計金國。”
“李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聖上討價還價。”耿南仲怒聲喝道。
“你就是叫得再大聲,聖上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砍了我的腦袋。聖上,微臣覺得耿大人真的很適合擔任此事,這種沒骨頭的人肯定會讓金國輕視我大周,從而對我大周產生非分之想。”
“聖上明鑒,李墨辱罵同僚,請聖上為臣做主。”耿南仲跪地叫道。
“我罵你什麽了?方才挨廷杖的時候誰喊得跟殺豬似的?”李墨一臉好奇的問道。耿南仲臉紅如豬肝,咬牙切齒的瞪著李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