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白五娘他爹就是大皇子座下的一個小鬼。七品京官在京城裡實在不算什麽,投靠大皇子也算是為了自家的前程搏上一把,可誰能料到大皇子如此不濟事,白五娘他爹還沒享受到投靠大皇子所帶來的好處,升官沒幾天,大皇子就倒台了。大皇子是皇子,身邊的人有關系有門路的也沒人去動,結果就是白五娘他爹那樣的倒了血霉,新到手的官印還沒捂熱就被收回去不說,就連原本的七品官也被奪了,白五娘他爹一時沒想開,懸梁了,扔下白五娘撒手人寰。
萬幸白五娘家裡還有一個忠仆在,保護著白五娘離開了京城。可老話說得好,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眼下白家正是倒霉的時候,又有哪個願意接納白五娘,在被未來的夫家也拒之門外以後,白五娘一咬牙,落草了。
有伏婉這個朝中女將做榜樣,大周的百姓對女子習武也並不反對,白五娘也是自幼習武,尋常五六個大漢也近不得身。而在落草以後,白五娘也時刻沒忘記自家的仇人,她沒敢去恨當今聖上,反倒將仇恨的目標定在了李墨的身上,在她看來,要不是李墨攪局,將來登基大寶的就是大皇子,而她白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家破人亡。
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報仇的機會,卻沒想到天可憐見,把李墨這個冤家對頭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但是李墨有句話說得好,心氣挺高,但實力就差了點,光有目標卻沒有相應的實力,那到頭來反倒會誤了自家的性命。
白五娘錯誤估計了自己與李墨的實力,以為人多勢眾吃定了人少的李墨,可她卻忘了自己這邊雖然人多,但大多平時也就是欺負欺負過往的路人,可李墨這邊雖然人少,但卻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淌過來的,誰手上沒有幾條人命。
戰鬥其實很短暫,手刃仇敵的畫面並沒有如白五娘所幻想的那樣出現,反倒是她自己被生擒活捉,跪在了李墨的面前。
見到自家小姐被捉,之前咬死口不肯交代的黑大個這時候慌了,再也不敢嘴硬,向李墨道出了原由。
“……殺了。”李墨面無表情的下令道。原本李墨並不想殺人,恨自己的人何止眼前的白五娘一人,可這白五娘自己找死卻怨不得旁人。若是她隻把報復的目標定在李墨身上,李墨不會殺她,可偏偏這女人口出狂言,說要報復李墨的家人。
不管什麽人都有自己的底線,而家人的安危就是李墨的紅線,白五娘要報復自己,李墨可以一笑置之,可要是想要報復自己的家人,那李墨是不介意殺人以絕後患的。不管這白五娘是真打算這麽乾還是隻圖嘴上痛快,只要她把這話說出了口,那李墨就不會給她一條生路。
貝應夔等人以李墨馬首是瞻,既然李墨下了令,自然不會有半點猶豫,而黑大個一見李墨動了殺機,知道眼前這人說一不二,心裡埋怨自家小姐口沒遮攔,但還是大聲請求李墨放他家小姐一條活路。
可惜李墨早在豐州就鍛煉出了一副鐵石心腸,哪裡是黑大個幾聲求饒就能改主意的。眼看著鋼刀就要砍在白五娘的脖子上,青鸞師姐卻在這時出現了,攔住了正準備動手的貝應夔。
“青鸞師姐,你怎麽跑到這來了?”李墨有些意外,不解的問青鸞道。
“當然是來找你,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先聽哪個?”
“壞的。”
“……你先聽好的吧。”
“不,先聽壞的,我懂。”李墨堅持道。
見李墨不配合,青鸞隻得鬱悶的說道:“壞消息就是你不要想著去杭州娶小妾了。
”“唔?那好消息呢?”李墨聞言皺了皺眉,問道。
“聖上正式下旨立四皇子為太子。”
“那我為什麽不能回杭州?”
“據說聖上有意招你回京。”
“……多謝師姐來告知我此事。老貝,怎麽回事?為什麽還不動手,我們要趕路了。”
“師弟,可否留她一命?”青鸞開口對李墨說道。
“師姐,你這可有點難為我。此人若是只針對我,那我也懶得跟她計較,可她已經有意要對付我的家人,師弟是什麽情況師姐也清楚,最看重的家人。她既然想要動我家人,那我斷然沒有留下她的可能。”
“師弟,給師姐一份薄面可否。此女與我有恩,我不能看著她身首異處。”青鸞將李墨拉到一旁低聲說道。
“師姐……你是在跟我說笑嗎?”
“這種事怎麽能說笑,那是師姐當年剛進京城之時,曾無意中得了她的恩惠。當然師弟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師弟你看這樣可否,將此人交給我,我保證她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若是將來你家人出現什麽危險,你盡管來找師姐算帳。”
話說到這份上,李墨就不好堅持了,既然青鸞要保這個白五娘,那李墨也只能捏著鼻子放她一馬。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李墨還是警告了白五娘,“冤有頭,債有主,你想要找我報仇隨你,但你若是敢動我家人,那到時就別怪我報復。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不信你就沒有怕的東西。我的家人若是有恙,那你白家列祖列宗就別想再有安生之日。掘墳刨棺,挫骨揚灰,這些事我不是乾不出來,不相信你大可試試。”
說完威脅的話,李墨沒再理會被氣得渾身發抖的白五娘,跟青鸞打了聲招呼,帶著貝應夔等人上馬匆匆離開,趕忙杭州。
等到李墨一行人走遠,青鸞扶起了白五娘,溫言勸道:“五娘,莫要胡來,那李墨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
“青鸞姐姐,五娘不明白,此等惡人為何尊師要收他為徒。”白五娘氣憤的問道。
“……五娘,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只是你捫心自問,他真是你的仇人嗎?你爹鑽營失敗,站錯了隊伍,後來又受不了打擊懸梁自盡,這一切在我看來不過是咎由自取,哪能怨得了旁人。難道他李墨就必須要坐以待斃,眼看著大皇子篡位得手才算是好人,這世上恐怕沒這個道理。既然投身名利場,那就要有失敗的覺悟。”
白五娘:“……”
“跟我走吧,一個姑娘家打家劫舍像什麽樣子。你本來就不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落草為寇不是你的出路。”
“青鸞姐姐又能如何安排我?難道不怕我去找那個李墨繼續報仇?”白五娘慘笑一聲問道。
“你要真是只找李墨報仇,那我也不會管你,生死各安天命。可你不該說要報復他家人的話,禍不及家人的道理難道你不懂?那李墨最看重的家人,你要威脅他家人的安危,他自然不會留你活口。而且不是姐姐小看你,就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工夫,還真沒什麽希望能報得了這個仇。”
“……那姐姐想要帶我去哪?”話雖難聽,但白五娘卻知道青鸞所說都是實情。
“你先隨我回山拜見我家師父,聽聽他老人家是怎麽說的。五娘,不是姐姐偏袒那個李墨,你爹的死真的跟他沒什麽關系,即便你要恨,也不該恨他,只不過你不敢去恨該恨的人。”
“姐姐倒是說說,哪個人我不敢去恨?”白五娘聞言不服氣的問道。
“當今聖上,下旨罷了你爹官職的可是他。”
“……姐姐,你不會是想要讓我造反吧?那是聖上。”
“看看,說了你不敢恨,你還不承認。聖上怎麽了?是不是他打壓了大皇子,是不是他罷了你爹的官。你不敢去恨真正的仇人卻拿李墨當仇人,無非就是心裡覺得聖上惹不起,而李墨可以惹罷了。”
“……我,我沒有。那李墨是你的師弟,你自然向著他說話。”
“你看,惱羞成怒了不是,你之所以會這樣只是因為我說出了你自己心裡明白卻又不願意去承認的事實罷了。我要真向著李墨,方才就不會替你求情,你以為殺了你對他能有什麽影響?這荒郊野外,你還是個落草為寇的賊人,殺你那也是為民除害。好啦,別嘴硬了,你以為我是專門來找他的?其實我是為你而來。”
“為我?”
“要不是當年你幫過我的忙,我才懶得管你死活,只是我不想看你再被人利用,所以才來找你。你爹是沒了,但你爹投靠的大皇子卻不想放過你,他有意糾集像你這樣因為李墨的干涉而失去了權柄的手下子女,伺機對李墨展開報復。而李墨的為人我比你要清楚得多,你不招惹他還好,可你要是想要與他為敵,那他也是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姐姐是怎麽知道這事的?”
“你以為我跟李墨只是師姐師弟的關系嗎?實不相瞞,他也是摘星樓的新一任樓主,摘星樓上下都要聽從他的調遣。當然你現在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就不可能放你離開了,你必須跟我走。”
“……姐姐,你看我想要拜尊師為師這事有可能嗎?”
“怎麽?想等學好了武藝之後再去找我師弟報仇?”
“不是,姐姐方才說的那些話其實妹妹心裡也明白,只是不願意去承認罷了。想要拜師也是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做,姐姐你看行嗎?”
“想要拜我師父為師有點困難,我師父挑徒弟的眼光很獨特,你恐怕不行。不過你既然只是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做,那就跟著我吧。你放心,跟著我你是不會感到無聊的。”青鸞想了想,對白五娘說道。
……
“大人,方才若是沒有那位青鸞姑娘出現,你真會殺了那個白五娘嗎?”在中途停下休息的時候,燕青湊到李墨近前問道。
“小乙,在我眼裡這世上的人分成三類,一類是自己人,一類是敵人,還有一類是不相乾的人。自己人要懂得去愛護,敵人要想辦法去消滅,而不相乾的人只要別惹我,我也懶得去搭理他們。那個白五娘原本就是個不相乾的人,若是她不打我家人的主意,我也懶得去管她是否會在背地裡扎草人詛咒我。可既然她已經有了危害我家人的念頭,那為了保護家人,我自然不會留下這個後患。就拿小乙你來說,若是有人威脅你說要謀害員外,你能放過他嗎?”
“……小乙明白了。”燕青點點頭,理解的對李墨說道。
“大人,你師姐方才帶來的消息你打算怎麽處置?”貝應夔也湊到近前問道。
“既然是我師姐帶來的消息,那多半就是真的。不過你們也別覺得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在我看來,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你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麽消息走漏。跟你們交個底,別看如今四皇子已經被正式確立為了太子,我們已經佔住了大義,可真正說話管用的還是實力,沒有實力,說的話連狗都鎮不住。小乙,讓你負責江南不為別的,就是讓你弄清楚二皇子在這江南一帶到底有多少的黨羽。”
“大人,二皇子人在京城,只要把他盯住了……”
“我在京城的府中有一條通往城外的暗道,既然我府中有暗道,你能保證其他地方沒有暗道?這京城在我眼中跟篩子沒多大區別,想出來辦法多得是。聖上把持著兵權,導致除了四皇子外,其他三個皇子都把招攬的目標放在了江湖好漢的身上。那些亡命之徒可不會去在意什麽君臣的名分,只要收了那幫人的心,帶著他們造反他們都不在乎。如今四皇子被確立為了太子,那一旦當今聖上歸天,那就是朝廷跟幾個皇子圖窮匕見的時候,現在不提早做準備,真等到見真章的時候就要手忙腳亂。”
“那大人覺得會鬧出多大的動靜?”貝應夔問道。
“但願是我杞人憂天,若是真像我想的那樣,保不齊就是一場天下大亂。”
“若是這樣,何不先下手為強?”
“難呐,虎毒不食子,當今聖上不點頭,誰也動不了那幾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