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州,此豐州非彼豐州,不是李墨所經營的豐州,而是大周境內河東路的那個豐州。因為同名,李墨在前往遼境豐州之前,就讓史文恭想辦法在這座豐州城內找人冒名頂替。史文恭找的人到了豐州就不挪窩了,對外宣稱水土不服,需要修養。
伏婉自然不會去拆穿,還幫著打了點掩護,而負責另一路的秦八郎巴不得李墨就此掛掉,當然也不可能跑來親自探望。就這樣,李墨在“豐州”調養了半年多,眼下總算是有點起色了。
飛鴿傳書是個好東西,要是沒有飛鴿,李墨也不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趕去豐州,史文恭就要兜不住的消息。自得到伏婉用飛鴿傳來的急信,李墨立馬對自己如今的四州之地做了安排,然後帶著杜勝的隊伍趕往了河東路的那個豐州。
之所以帶走杜勝,那是因為自己軍中就杜勝跟魯達的名氣最大,不帶著其中一個難免會引人懷疑。至於德州的防務,李墨倒是不擔心,除了杜勝外,李墨就帶了高寵跟何元慶,新投的三員大將也隻帶了貝應夔,其余的人都還留在遼國豐州內各司其職。離開之前李墨對眾人都作了安排,以朱武、婁敏中等人的智慧,出不了大的岔子。
……
匆匆趕到了豐州,李墨發現伏婉已經在豐州城內等候了自己多日。李墨不禁感到納悶,伏婉所率的鳳鳴軍應該是負責深入西夏的一路,怎麽她這個領兵大將會在這裡?
沒等李墨開口詢問,伏婉已經主動開口替李墨解惑,“收拾一下,咱們馬上回京。”
“回京?……你不會在跟我開玩笑吧?”李墨十分詫異的問道。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開玩笑嗎?”
“……可究竟是為了什麽呀?難道是西夏的戰事不順?”李墨試探的問道。不應該呀,沒收到有什麽西夏大捷的消息呀,怎麽好端端的就要收兵了呢?
“……聖意難違。”伏婉乾巴巴的給了李墨四個字。李墨一看伏婉一副不願多談此事的模樣,便沒有再問,轉而問道:“那你在這等我是準備跟我一塊回京?那咱們大周已經打下來的西夏地盤怎麽辦?總不會不要了吧?”
“旨意上說,此事由常勝軍負責。”
“那鳳鳴軍呢?”
“……鳳鳴軍調往河北東路霸州駐扎。”
“那我的人馬……”
“……聖旨上未說,你的人馬暫且隨鳳鳴軍一起前往霸州。對了,你這半年多在豐州如何?”
李墨知道伏婉所提的豐州不是他們眼下所在的豐州,而是指在大遼境內的豐州。在場也沒有外人,說話倒是不需要藏著掖著。尤其是還有史文恭在場,對他李墨可不想生分了。這次能瞞住朝廷這麽久,也是多虧了他。
“還行,豐州眼下已經在掌握之中,前不久更是帶兵跟金兵幹了一仗,大獲全勝。”
“哦?那金兵的戰力如何?”
“不可小覷,若將金兵比作猛虎,那遼兵則是土狗。要不是事先準備充分,再有多員大將衝鋒陷陣,保不齊還真乾不過金兵。而且這次打敗的不過是金兵裡的一支偏師,金兵的主力眼下正在與遼帝爭奪中京道,要不然我也抽不出時間來見你。”
對於李墨“杞人憂天”的想法,伏婉是持支持態度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人心隔肚皮,誰又能知道別人的真實想法是什麽。對大周當今的皇帝,伏婉當然是深信不疑,可當今皇帝快掛了呀,而無論是誰做了新皇帝,那句老話一朝天子一朝臣,作為朝堂上的“老臣”,心裡難免就會有所顧慮。
不打算造反,可也不能等到刀架脖子上等死呀。新帝繼位以後若是真的有意圖謀她們這些人時,自己這些人也要有地方安身立命不是。不光是伏婉有這種尋求退路的想法,就是五公主柴寧,也有著相同的打算,而且把將來要依靠的目標放在了李墨的身上。
皇帝突然決定罷兵休戰,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他忽然來了這麽一出,受影響最大的就是李墨,他在豐州所定的計劃因此而不得不進行調整,所以他讓伏婉率領鳳鳴軍先行,自己則是又趕回了遼境內的豐州。
豐州、德州、雲內州、東勝州,這四州是李墨確實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四州。這四州有豐州軍坐鎮,不會出什麽么蛾子。但李墨這一走,就必須要留下一個有能力坐鎮一方的大員。李墨心目中的人選是許貫忠,這家夥能文能武,而且擅於協調部署之間的關系,有他坐鎮,李墨就可以放心的返京。
可問題是不知道許貫忠願不願意?他會跟李墨來豐州,那是為了報恩,並未說過投效之言,能不能留下他,李墨心裡沒底,總不好強人所難吧?更何況這許貫忠也不是善茬,真與他因為這事交惡,李墨也不會再放心留他在豐州主持大局。對待許貫忠,那只能靠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是不知許貫忠上不上道。
軍隊方面好安排,當初大周皇帝跟李墨約定李墨能在西夏殺多少人就給他補充多少人。不過李墨到了“豐州”就因為水土不服病倒了,別說去上陣殺敵,命能保住就不錯,這次回去自然也就擴軍無望。
不過大周朝廷雖然征不到兵,但李墨在遼國境內卻是征兵征得不亦說乎。野戰軍加上守備軍,零零碎碎能湊出十萬人馬,而且這還沒算上蜀國公主耶律余裡衍手中掌握的一萬契丹精騎,所以這回不能在大周境內征兵對李墨來說倒也沒什麽。反正從建立梁山軍開始,朝廷撥下來的糧餉就沒有多少,為什麽李墨能夠在朝廷眼皮底下藏下幾千私兵,還不就是因為他給出的待遇好,把士卒的人心給招攬過去了嘛。
之前李墨少量招兵,那是因為實在負擔不起太多的軍費,可現在不一樣了,手上有了四州之地,治下百姓也有了近百萬。百姓之所以會這麽多,倒不是原本四州之地就有這麽多人,而是李墨後期從各處招募過來的。不願接受金人統治的契丹人,躲避國中戰火的西夏人,再加上願意接受漢化,學習耕作的草原人,這才有了當前的人口。
不分漢蠻,一視同仁,李墨很清楚想要促進種族融合,那就必須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唯有一視同仁,才能讓各個種族生出歸屬感。同一件事情,因為種族不同而區別對待,這簡直就是在製造種族間的矛盾。
受到李墨耳提面命的婁敏中、祖士遠等執掌一方的地方官確實落實著李墨對各種族的態度。也不怕有人造反,有豐州軍在,看誰有那個膽子。當然這樣一來,李墨能帶回大周的將領就不能太多,杜勝、魯達、袁虎、馬銘這四個梁山軍時期的老四猛這回李墨是一個沒帶,就隻帶了高寵、何元慶、花逢春以及成為李墨身邊新任親軍統領的貝應夔。
袁虎、唐斌負責雲內州,馬銘、郝思文負責東勝州,德州有杜勝跟魯達,至於大本營豐州,李墨交給了孫安與卞祥這二人。
當然,除了上述這些人,王進也是要跟李墨一起走的。李墨是真不想放王進離開,守備軍的總教頭呀,而且就他一個算是科班出身,其余眾將雖然本領也不差,但都是個人的,但對練兵這一塊,他們誰也沒自信能做得比王進更好。只是王進不是李墨的手下,人家在朝廷是有官職的,李墨不可能把人家強留下來。
不過好在王進也不是一個喜歡半路撂挑子的人,早在答應幫忙練兵那時起,他就開始有意識的培養史進關於練兵這方面的能力,王進走了,史進倒是可以留下接班。至於史進的武藝,老話說得好,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王進能教史進的基本上都已經交給史進了,剩下的就是要史進自己去融合貫通,說白了就是需要史進多與高手交手,從而悟出屬於他自己的套路,關於這點,王進只能給出一點建議,實際上卻幫不上大忙。
有史進頂替了王進的位置,李墨對豐州軍的守備軍訓練倒是也不需要擔心了,安排好了武將,剩下的就是去找許貫忠“談談心”。當夜,李墨帶上食盒去找許貫忠飲酒賞月,總不能一上來就直不愣登的找許貫忠明說呀,他需要迂回。而許貫忠似乎也料到會有這麽一出,陪著李墨喝酒吃菜聊家常,就是不提豐州的事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墨看喝得差不多了,輕咳一聲問道:“嗯咳……許兄,算算日子,你隨我來此也有半年多了,不知可想念家中老娘?”
“想啊,實不相瞞,當初要不是老母讓許某一定要來,許某說不定還在家中侍奉老母。”許貫忠聞言答道。
“那等我這次回去就讓人護送老娘來豐州與你團聚如何?”李墨試探的問道。
許貫忠聞言用玩味的眼神看了李墨一眼,沒說話,李墨見狀連忙露出一個笑臉,“許兄不用客氣,望子成龍一向都是上人對子女的希望。要是老娘看到許兄如今的成就,那肯定會很高興。”
“呵呵……你還真是有眼光。”許貫忠苦笑一聲,有些無奈的對李墨說道。說實話,許貫忠還真有隨李墨返回大周的打算,可李墨現在所說的事情許貫忠又不得不認真考慮。就如李墨方才所言,許貫忠是個閑雲野鶴的性子,但許母卻很大多數父母一樣期望自己的孩子將來可以飛黃騰達。許貫忠是孝子,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母親因為自己有官不做而不高興,李墨一句話就抓住了許貫忠的命門。
“不知大人準備如何安置在下?”許貫忠輕歎一聲問道。
李墨聞言大喜,連忙答道:“許兄有大才,我當然不會大材小用。這次回去以後,豐州的大局就交由你來主持。四州之內,你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誰要是敢不聽話,你隻管下手整治。”
“……你就不怕我生出二心?”許貫忠沉默了片刻,問李墨道。
“不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況我始終堅信一句話,忠臣必出孝子之門。許兄侍母至孝,你的人品我信得過。”李墨笑著答道。
“……不知大人可還有其他交代?”許貫忠又是一陣沉默,這才開口問道。
聽許貫忠這麽一問,李墨心中大定,知道許貫忠這是願意留下繼續替自己做事。想了想後說道:“打鐵還需自身硬,如今咱們四州初定,根基未穩,不宜對外動兵。之前雖然勝過金兵一次, 但那不代表我豐州軍已經成為天下第一的強軍。趁著眼下金兵無暇他顧,咱們要抓緊時間把根基打牢,至少要做到能自給自足。在此之前,如無必要,豐州軍最好不要去主動挑釁金兵。”
聽到李墨這話,許貫忠的心裡算是徹底踏實了,他還真怕李墨要求自己在他不在豐州期間去攻城拔寨,斷送了眼前的大好形勢。李墨能如此清醒,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許貫忠不由堅定了留在豐州的想法。終歸是自己參與過的事情,半途而廢絕對不是許貫忠的個性。
“大戰咱們可以暫時不去打,不過小戰還是要經常動動的,要不然等金兵解決了那個耶律定,肯定回來找咱們的麻煩。”許貫忠笑著幫李墨補充道。
“沒錯,我也是這個意思。耶律定一日不被乾掉,金兵就一日不會來找咱們的麻煩。當然凡事都有個例外,金兵也很狡猾,要小心他使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詭計,對金兵的動向,咱們一刻也不能松懈。”
酒逢知己千杯少,李墨與許貫忠趁著酒興這一聊就聊到了日薄東出,不過不管是李墨還是許貫忠,二人都沒有一絲的倦意。這一晚,二人為日后豐州的發展確定了目標,穩扎穩打,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