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許貫忠的一番徹夜長談,也讓李墨意識到了自己安排中的漏洞。比如魯達、杜勝這樣的熟面孔是一定要跟自己回大周的,要不然有人問起時自己要如何解釋?可這樣一來,原先的安排就要進行調整,好在李墨眼下手頭上也不缺人,讓孫安與喬冽去了德州,至於豐州這個大本營,自然還有新來的石寶、王寅這兩員大將之才在。有許貫忠盯著,這二人也出不了什麽意外。
說到喬冽,李墨這才想起自己回豐州以後沒有瞧見這人,原本還打算找人問問,不過許貫忠一直在德州做事,估計也不清楚,便沒有詢問許貫忠,而是找來了人一直在豐州的朱武。相比起許貫忠的鋒芒畢露,朱武要顯得低調許多,可就是這樣一個低調的人,處理起事務來卻是井井有條,絲毫不讓人擔心。
聽李墨詢問喬冽的事情,朱武笑著說道:“喬道長去拜訪同門了,算時間這兩天應該就能回來。大人,莫不是有事要找喬道長?”
“那倒不是,只是回來什麽沒見到,以為他遇上了什麽麻煩。對了,明日我就要動身離開,喬冽要是還沒有回來,那朱武你就代我跟他說一聲,讓他與孫安一道鎮守德州。”
“唔?大人,德州不是有杜勝和魯達嗎?何必還要派孫安和喬冽過去?”朱武聞言有些不解的問道。
“哦,也是,我忘記跟你說了,昨晚跟貫忠一番長談,讓我覺得此次回去還是帶上杜勝跟魯達比較好。畢竟當初梁山軍初創的時候就有他們,萬一這次回去有人問起,我不好解釋。”
“嗯,這倒也是。……大人,貫忠答應留下了?”
“啊,答應了,讓喬冽去德州也是為了將貫忠從德州抽調回來。朱武,你是我豐州軍的大管家,日後有什麽想法要多與貫忠商量。”
“大人放心,朱武知道自己的身份。”
響鼓不用重錘,朱武這人精通自保之道,知道在李墨面前該說什麽。此時的李墨就很滿意,不料朱武卻在此時多了句嘴,“大人,你這次回去了,蜀國公主怎麽辦?”
“啊?我回不回去跟她有什麽關系?”李墨不解的問道。
見李墨沒意識到這個問題,朱武歎了口氣,“大人,我等能在豐州站穩腳跟,若不是有蜀國公主的公開支持,能如此快速嗎?在大多數契丹人的眼裡,我們與蜀國公主是一家,大人現在離開,我們要如何對待蜀國公主?”
這回李墨聽明白了,也意識到了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憑良心講,耶律余裡衍是個美人,只是李墨見過的美女多了,自然也就沒在耶律余裡衍暴露過豬哥的嘴臉。來豐州以後李墨對耶律余裡衍的定位也是合作者,並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可問題是在旁人的眼裡,李墨與耶律余裡衍卻是一對,就如朱武所說,契丹人能那麽快的接受自己這幫外來戶,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認為李墨與耶律余裡衍是一對,這要是忽然告訴他們不是,難保就會出現波折。
“讓我想想再答覆你。”李墨撓了撓頭,對朱武說道。
朱武也知道這個事情不是能逼的事情,聞言點了點頭,只是提醒李墨抓緊時間做決定便沒有再提。
與許貫忠說了一夜的話,李墨也不是鐵打的,早有了困意,原本打算去找耶律余裡衍商量一下,但現在,還是先去睡一覺養養精神再去不遲。
……
李墨是一開始沒意識到與耶律余裡衍之間那種曖昧的關系,而耶律余裡衍卻比李墨要早意識到這個問題。得知李墨要暫時離開豐州,返回大周,耶律余裡衍表面上沒什麽,但心裡卻有些著急。
比起兄長耶律雅裡,耶律余裡衍要更早意識到大遼如今的處境,金國崛起,遼國勢微已成定居,耶律定所率領的遼國夾在新興的金國與大周之間,不知何時就會被兩國擠垮。雖然心裡知道這樣想不對,耶律余裡衍還是對大周此時正陷入皇權交替的關鍵感到慶幸,若是十年前,野心勃勃的大周早就出兵攻伐大遼,又怎麽會像現在這樣只是觀望。
可即便沒了大周這個潛在的敵人,耶律定想要抵擋住金國的攻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耶律大石西走生死難料,她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就要為遼國的子民考慮將來。投降金人是耶律余裡衍最後的選擇,但凡是有一絲可能,她都不願選擇這條最讓人無奈的路。
而李墨的出現給了耶律余裡衍重新選擇的機會,為啥耶律余裡衍那麽甘願為李墨做事,甚至不惜拿自身的清白作為賭注,還不就是因為耶律余裡衍認為契丹人跟著李墨要比跟著金人要活得更好一些。再加上李墨的豐州軍又擊敗了金兵,豐州內部的真實情況耶律余裡衍是知曉的,一個剛剛穩定不過半年的勢力就能正面擊敗三萬金兵,那若是再跟這個實力多一些發展的時間,即便不能完成重振大遼的願望,可讓契丹人不必遭受被人奴役的命運,想必還是可以辦到的。
耶律余裡衍從來沒指望過南京道的耶律定,一方面是私仇,另一方面就是耶律余裡衍不相信耶律定有那種力挽狂瀾的能力。
可眼下被耶律余裡衍寄予厚望的李墨要臨時返回大周,耶律余裡衍急了。你走了,遼國怎辦?契丹人怎辦?我怎辦?
原本耶律余裡衍是打算找時間好好跟李墨談談此事的,可誰想到李墨會跟許貫忠長談一夜,等次日來找李墨的時候,又被告知李墨正在休息,而且從朱武的口中得知,李墨等明日就要動身離開。
不願意在找機會的耶律余裡衍乾脆直接去了李墨休息的房間,一路上倒也沒人攔她,等她進了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李墨。
沒有馬上叫醒李墨,耶律余裡衍坐在了李墨的床頭,低頭看著李墨那張臉,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上忽然升起可疑的紅雲。
“唔……”李墨並不知道自己的床頭坐著人,就像是做夢夢到了什麽,忽然皺著眉頭髮出了聲音,而這突然發出的一聲也叫想起心事的耶律余裡衍嚇了一跳,右手不小心碰到了掛在床邊的一把寶劍,發出了一聲脆響。
李墨聽到了聲響,緩緩睜開雙眼,就見床頭坐著一人。此時李墨的腦子還有點迷糊,仔細看了看來人後問道:“公主?你有事?”
“……嗯,有點事。”耶律余裡衍聞言點頭。
“啊~啥事啊?”李墨邊打哈欠邊坐了起來,問耶律余裡衍道。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聽說你要回大周了,不知你什麽時候回來?”
“哦,這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公主放心,豐州這裡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出什麽問題。”
“……李墨,那你能告訴我,你打算如何對待契丹人嗎?”
“啊?公主怎麽忽然問這個?以前怎麽樣對待,以後還是怎麽樣對待呀。漢遼一家,一視同仁。”
“……那我呢?”耶律余裡衍見李墨一副沒聽明白的樣子,乾脆直接把話挑明。
“呃……這個嘛,公主還是公主啊,有什麽不同嗎?”
“……我是問你,你考慮過你跟我的以後嗎?”
“呃……公主,我這個人其實對政治聯姻這種事並不喜歡。我覺得吧,男女相處是需要感情的……那個,當然我也知道公主為我的事情付出許多,也有許多人認為我應該跟公主在一起。可我還是覺得,關於這件事,還是應該由公主自己決定。拋開一切外在因素,公主你自問本心,你願意嫁給我嗎?我可事先跟你聲明啊,我可不會為了公主拋棄其他女人。”
“……你倒是坦誠。”耶律余裡衍有些鬱悶的看著李墨說道。
“若是夫妻之間都不能坦誠相待,哪還算是什麽夫妻。若是只有相互利用,那充其量只是合作者,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利益而翻臉。”
“……你可以向我保證將來善待我契丹人嗎?”耶律余裡衍沉聲問道。
“那要看契丹人是怎麽看待善待這個問題的,我只能向公主保證,日後絕對不會區別對待。無論是在哪方面,漢人能夠得到的,契丹人同樣也能得到,但前提是契丹人要像漢人那樣對待我。養虎為患的事情我不會做,相信這點公主也是能夠理解的。”
“……好吧,我能理解你的難處,那若是我契丹人對你奉獻出了他們的忠誠,你是否能夠保證對待他們一視同仁。”
“……我保證絕對會一視同仁。”
“謝謝。”
“不客氣。”
“……我們的事情你看什麽時候辦合適?”
“啊?呃……這個,總要等你姐姐過了門才能輪到你呀。”
“……你看上了我哪個姐姐?”耶律余裡衍聞言皺眉問道。
“不是,不是你姐姐。”李墨一聽趕忙解釋,“像我這麽優秀的男人,又怎麽會沒有幾個紅顏知己,我跟你認識最晚,將來你也自然就是最小的。”
“……那不知在我之前會有幾個姐姐?”耶律余裡衍說這話的時候就感到心口有股火苗在蹭蹭的往上冒。可惜李墨卻沒察覺到,聽耶律余裡衍問起,掰著手指頭算到,“大周鳳鳴軍的主將伏婉是你大姐,還有杭州李氏財團的李香君是你二姐,還有……哎呀~”
“哼,聽說你明日就要動身回大周,早點休息。”耶律余裡衍看著挨了自己一拳,有些莫名其妙的李墨,冷哼一聲道。
李墨捂著挨揍的右眼,用另一隻眼看著耶律余裡衍揚長而去,心裡暗松口氣,總算是把眼前這關先給糊弄過去了。可還沒等這口氣喘勻,就見出門的耶律余裡衍又轉身返回。
“你又想幹嘛?”
看到李墨警惕的樣子,耶律余裡衍好氣又好笑,伸手解下自己戴在腰間的彎刀,遞給李墨道:“這個給你。”
“哦,哦,定情信物是吧?”李墨邊說邊開始找回禮,只是耶律余裡衍聽李墨把自己贈刀的用意說的如此直白,臉上不由一紅。李墨唯恐耶律余裡衍惱羞成怒,到時倒霉的又是自己,趕忙四下一尋摸,從枕頭下把那枚飛鳳佩給摸了出來,遞給耶律余裡衍道:“這塊玉佩你收好了。”
看到李墨遞過來的玉佩,耶律余裡衍沒有馬上伸手去接,而是眼神一凝,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伸手接過,看向李墨的神色變得複雜,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墨見狀不由納悶的問道:“怎麽了?不喜歡?那我換個別的……”
“不用,我很喜歡。……這塊玉佩,你從哪得來的?”耶律余裡衍打斷李墨的話問道。
“哦,這塊飛鳳佩是我當年去京城趕考的途中遇到了一個老人,那人送我的。”
“那個老人現在何處?”耶律余裡衍趕忙問道。
“這個……我跟那個老人也只是一面之緣,說實話,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個老人叫什麽。我師父好像知道,可他不說,我也不能逼問不是。怎麽?你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
“……或許真是天意如此,你好好休息吧。”耶律余裡衍沒有回答,只是叮囑了李墨一聲便匆匆離去,讓李墨想要喊住對方都來不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近還是少惹麻煩的好。”李墨自言自語的安慰了自己一句,躺下打算繼續睡。只是人一有了心思,除非是太過疲倦,否則很難入睡。李墨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也沒睡著,隻好起身準備出去走走,睡覺的事情還是等到晚上再說吧。
……
“李墨,公主手裡的飛鳳佩真是你給的嗎?”李墨正在穿衣服,就叫推門而入的銀月給看了個滿眼,後面跟著的察哥見狀趕忙捂住銀月要驚叫的那張嘴,對李墨說道:“打擾了,我們一會再來。”
“站住!你不覺得你說這話晚了點嗎?”李墨叫住打算把銀月拖走的察哥,不滿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