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敵暗,不宜妄動。李墨懷疑自己留在京城的眼線出了問題,在沒搞清楚手下人到底是誰出了問題之前,李墨不打算輕舉妄動。從當前的情勢分析,大皇子柴英此時搶佔先手,其余皇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急躁。
兩眼一抹黑的時候要是還瞎走,很有可能就會掉進別人給自己挖的坑裡,到那時再想爬出來就不容易了。敵不動,我不動,不動如山,倒要看看隱藏在暗中的敵人到底打算怎麽對付自己?
當然,不動只是表面,背地裡李墨可是一刻也沒閑著。眼下京城裡能夠信任的人不多,尤其是收集情報這方面,李墨更是不想再用以前留在京城的人,以免走漏消息。安道全有可能已經投敵,留在京城的眼線中也有可能叛變,像高寵、何元慶這種沙場猛將,讓他們去殺人行,可讓他們去打探消息,還不如李墨親自出馬。
夜探皇宮是首先要做的事情,確認當今聖上的生死,李墨才能決定下一步要怎麽做。若是當今聖上還活著,李墨就會留在京城跟人好好鬥上一鬥,可若是當今聖上已經歸天,那李墨就不是留在京城跟人做“遊戲”了,而是帶上胖子趕緊跑路。
不用懷疑李墨沒辦法將胖子給帶回京城,早在李墨當初進京趕考買下如今這座宅院的時候,李墨就秘密讓人挖掘地道通往城外,在李墨奉旨隨軍前往西夏的時候,地道已經挖成,而那些負責挖掘地道的人也已經被李墨帶去了豐州,此時知道李墨家中有地道的,除了李墨自己,其余知道的人都在豐州。
正是因為有了這條地道的存在,李墨才有信心可以在京城全身而退,而在高寵等人確定地道的另一頭無人發現以後,李墨更是變得有恃無恐。奉命從各處趕來的三千精銳正在城外集結,而集結的地點就在地道口的附近。
退路通暢,讓李墨有信心去做任何事情,比如夜探皇宮大內。
藝高人膽大!李墨這幾年的功夫不是白練,輕功雖然比不得時遷那樣來去無聲,但一般的高手想要發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夜色已深,萬籟寂靜,哪怕是皇宮此時也大多陷入了黑暗之中。李墨對皇宮並不陌生,托柴寧的福,以前他沒少到皇宮裡來閑逛。除了后宮不去,其他地方他都挺熟。不過李墨這回要去的就是后宮,好在李墨知道皇帝住在福寧宮,也就不必去關心其他宮殿裡住的是誰了。
皇宮大內不必他處,守衛那肯定是一等一的森嚴,尋常人想要夜探皇宮那純粹就是找死,但這些找死的人裡並不包括李墨。對於一個知曉宮中侍衛巡邏規律的人來說,想要避過那些侍衛並不難。當然難就難在隱藏在暗處的那些大內高手,想要避過他們倒是的確需要費上一番工夫。
投石問路,打草驚蛇、聲東擊西,李墨原本就沒指望隻用一晚就搞清楚當今聖上現在是死是活,所以他並不著急,在確定了那些大內高手的藏身之處後,李墨就打算撤了。為了不叫人看出自己的意圖,在離開皇宮之前,李墨又去了一趟禦膳房,打算偷點吃食再離開。
禦膳房有人!當然這只是值班的禦廚,一胖一瘦兩個人。禦膳房留人是必須的,萬一有宮中的貴人要吃夜宵什麽的,禦膳房沒人怎麽行。值夜是辛苦的,為了驅趕困意,兩個胖禦廚就在閑聊,沒辦法,不這麽乾太容易睡著,說著話才容易熬到天亮。
八卦恆久遠,女性永流傳。其實這話說的並不對,其實男人要八卦起來,一點都不比女人遜色。兩個禦廚現在就是這樣,反正四下沒有旁人,也不用擔心會被誰告密,兩個人就開始對侃,說著自己在宮中聽到的小道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先說出來痛快痛快。
李墨趴在房梁上聽著兩個胖禦廚在那神侃,而兩個禦廚卻不知道頭上有人,就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多似的,一個個旁人聽了不可思議的小道消息就從他們的嘴裡冒了出來。
沒人看著,膽子就會變大。兩個禦廚中的一個為了壓同僚一頭,就說出了一個叫李墨感興趣的小道消息。
“知道嗎?下一任的皇帝是誰?”胖禦廚有些神秘的低聲問瘦禦廚道。
瘦禦廚嚇了一跳,連忙看了看左右,阻止胖禦廚道:“別瞎說,這事要是叫人聽見,咱倆的腦袋都別想要了。”
“你怕什麽?眼下就咱倆,我不會去告密,要是這事叫人知道,只有你去告密。”胖禦廚拍落瘦禦廚伸過來的手,面露不屑的說道。
“……這倒也是,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哼哼,不知道了吧?我跟在福寧宮當值的四喜是遠房親戚,他那天來我找要吃的,結果就說走了嘴。”胖禦廚有些得意的說道。
“那你倒是說說,下一任皇帝會是誰?”瘦禦廚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大皇子嘍。要說這大皇子還真是夠狠,為了能坐上那個位置竟然連……”話說到一半胖禦廚像是才反應過來,當即住口。
“這事不是咱們能議論的,要是走漏的風聲難保性命不保。哎~記得提醒你那個遠房親戚,別為了一時嘴痛快把小命搭上,在皇宮裡死幾個人很平常的。”
“嗯,你說得對,這事還是爛在肚裡比較好。”胖禦廚點頭附和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兩個禦廚是不打算繼續說這個話題了,可躲在房梁上的李墨卻還想聽。他也知道貿然下去容易打草驚蛇,但難得遇到個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不問清楚了又怎肯罷休。
趁著兩個禦廚還在專心閑侃,李墨飛身而下,一拳打暈了瘦禦廚,隨後手中的刀就架在了胖禦廚的脖子上。胖禦廚想喊,可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出聲,那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好漢,好漢饒命。小的只是一個廚子……”
“閉嘴!少說沒用的。”李墨不耐煩的打斷了胖禦廚的求饒,上下打量了胖禦廚一番,壓低聲音說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既然叫爺爺我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給爺爺交代清楚了。”
“好,好漢要問什麽?”胖禦廚快要哭了,方才跟瘦禦廚閑侃了半天,光顧嘴痛快了,說了不少聽來的小道消息,他哪知道眼前這位好漢要問的是什麽?
“說說下一任皇帝的事情,你最好把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要不然,命是自己的,你不珍惜,也別指望別人會珍惜。”
“是,是,我說,我說。只是我知道的也是聽人說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敢保證。”
“你隻管說你知道的。”
……
從胖禦廚的口中,李墨知道了一些事情,雖然不知道真假,但好賴算是有了個消息。聽完胖禦廚的話,李墨皺眉問道:“那如今聖上身體如何?可曾按時進食?”
“這個……我說,我說。”胖禦廚剛一猶豫,就感到脖頸上的刀貼近了幾分,急忙低聲叫道。
這個胖廚子是禦膳房的管事,還別說,他還真清楚最近福寧宮內傳膳的情況。被李墨這麽一逼問,他為了自家小命著想,也不敢有什麽隱瞞,據實說道:“聖上眼下每日只能灌食一小盅米粥,其他的吃食聽那位安神醫說不能食用。需要等聖上的身體調養一段時日才可以。”
“……你知道那位安神醫是由誰介紹進宮的嗎?”
“聽人說是李墨李大人推薦入宮,但具體是不是小的就不清楚了。”
“……那大皇子可曾到福寧宮探過病?探病時都有什麽人在旁?宮中禦醫對那位安神醫又是什麽態度?他們可曾替聖上診過病?”
“這個……這位好漢,我就是個禦廚,哪知道這麽多的事情,我知道的這些都是我那個在福寧宮當差的遠房親戚所說……好,好,我想想,你容我想想。”感到脖子上的刀刃冰冷,胖禦廚趕忙低聲叫道。
“大皇子去過福寧宮,探沒探病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大皇子去了一趟福寧宮後就成了監國,至於宮中禦醫對安神醫的態度,那肯定是不滿的,畢竟人家安神醫是在搶他們的飯碗。他們倒是想要替聖上集體問診一回,只是大皇子說禦醫無能,既然人家安神醫已經就診,中途換人要是出了差錯算誰的,這話一說,那些禦醫就又老實了。”
“那徐和呢?作為當今聖上最親信的人,聖上發病的時候他人在哪裡?”李墨忽然問道。
“徐大人?聽說他生病了,在府中靜養,自從大皇子監國以後,他就沒有再來過皇宮,想是病還沒好吧?”
“那他是什麽時候生病的?”
“唔……好像是在大皇子監國以後……呃……”
……
李墨殺人了!殺人對如今的李墨來講並不算什麽事,從建立梁山軍開始算起,死在李墨手裡的人已經不是小數,尤其是在去了豐州以後,為了站穩腳跟,李墨更是不拿殺人當回事。殺兩個禦廚並不會對李墨構成什麽心理負擔。習慣,很可怕,凡事只要習慣了,那都不叫事。
這胖禦廚明顯不是個口風緊的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李墨只能殺人滅口,至於暈過去的瘦禦廚則是遭了胖禦廚的連累。他二人今晚的談話他肯定記住了不少,一旦被人盤問,難保不會據實招供,為了以防萬一,李墨只能痛下殺手。
哪怕被人指責濫殺無辜,李墨也是不在乎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李墨一人的生死關聯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縱是日後被千夫所指,李墨也依然不悔。
從胖禦廚那裡得到了急需的第一手情報,當今聖上無恙,看來大皇子雖然心狠,還沒手辣到弑父的地步。而安神醫明顯是被人收買,否則不可能對當今聖上下手,以他的本事,讓人只能癱病在床並不是什麽難事。不過他是為了什麽呢?是什麽原因讓他甘冒風險對付當今聖上?
除了安道全外,更讓李墨不解的是徐和。以徐和跟當今聖上的關系,用莫逆二字來形容也不為過。他怎麽可能會對聖上的遭遇視而不見,任由聖上被人擺布,而他卻裝病不出。莫不是他也有什麽把柄落在了旁人的手中?除了這個原因,李墨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可以讓徐和在此時裝聾作啞。
離開了皇宮的李墨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轉道去了徐府。他必須要搞清楚讓徐和在此時裝聾作啞的原因是什麽?眼下的李墨急需盟友,而徐和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為官多年,門生故舊無數, 在人脈方面李墨是拍馬也不能及。
想要將已經搶佔先機的大皇子給拉下馬,僅靠其余幾個皇子是遠遠不夠。而大皇子眼下僅僅是監國,還沒有得到儲君的身份,若是能夠將朝臣給拉攏過來大半,也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
關鍵就是徐和,唯有得到他的支持,才能在朝堂上與大皇子抗衡,也唯有讓大皇子忙於朝堂上的權力之爭,李墨才能夠渾水摸魚,將身陷皇宮的當今聖上給救出來。
這世上的神醫並不僅僅只有安道全一個,李墨相信只要請來名醫為聖上問診,那讓聖上恢復健康也不是什麽難事。可問題就是如何讓人為聖上問診。安道全只是一個醫生,李墨並不覺得他還是個隱世不出的武功高手,製服他並不難。可大皇子留在福寧宮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那些高手就不好對付了。即便能對付他們,可他們背後有大皇子撐腰,宮中侍衛也肯定是聽其調遣,到時搞不好救駕的就被當做行刺的。
帶著各種顧慮,李墨來到了徐府的門外。與皇宮相比,徐府可要容易進多了,或許是人家大皇子有恃無恐,對徐府並沒有派人監視,李墨很順利的就到了徐和的臥房,房中燈未滅,窗前坐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