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徐和在此時稱病不出的理由,不可能是什麽榮華富貴。他已經是位極人臣,再往上那就是封王,可大周從來就沒有過封異性王的先例,更何況徐和膝下無子,就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即便真的封了王,他也沒有子嗣能夠繼承。而且徐和今年年歲已不小,不可能為了一個王位就舍棄了與當今聖上幾十年的交情。
名利打動不了徐和,那就只剩下親情,若是徐和的獨生女兒徐慧娘落到他人的手中,保不齊徐和就會就范。
對於徐慧娘,李墨並沒有什麽偏見,後世的拉拉又不是沒見過,有的國家甚至還有法律保護,李墨自然不會像某些人那樣偏激。當然要讓李墨去親近徐慧娘也不太可能,那不等於“引狼入室”嘛。
在去豐州的時候,李墨並沒有帶徐慧娘一同前往,為的就是保密。這徐慧娘即不是自己的親信,豐州的事情李墨又不想被朝廷過早知道,自然也就不會帶徐慧娘同行。留在耽羅島的徐慧娘雖有蘇青娘可以作伴,但蘇青娘也是很忙的,別看是女子,但對於算學卻極為精通,與造船的葉秋可以說是珠聯璧合,也沒多少時間陪“閑人”。
而在與徐和見面之後,李墨更是確定徐慧娘十有**是真的落到大皇子的手中了。徐和可以為了女兒不顧與當今聖上幾十年的交情,那想要請他出手幫忙幾乎就是奢望,除非李墨能夠把徐慧娘帶到徐和的面前。
可問題是李墨如今連徐慧娘人在哪裡都不知道,有談何去救人。本來就已經失了先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滿盤皆輸。過早讓大皇子察覺到有人想要營救徐慧娘,說不準就會逼得他乾出“撕票”的舉動。
徐和暫時指望不上,原先留在京城的耳目也受到了重創,形勢對李墨是越來越不利。李墨甚至動了帶胖子離開京城的念頭,繼續留在京城,十分不利。
“徐大人,我知你擔心你女兒的安危,所以我也不逼你。只求你在我救出你女兒以後你可以站出來與我一起碎粉大皇子的陰謀。”
“……在確定老夫女兒安然無恙之前,老夫會繼續在家養病。”
徐府無功而返,李墨也不灰心。當前的情況就是如此,讓人家因公忘私的無恥言語李墨說不出口。
當今聖上被大皇子控制,自己留在京城的耳目不可信任,四皇子勢單力薄自保尚且困難,唯一有可能成為助力的徐和又因為女兒的緣故不肯出手,李墨需要去解決的難題不少,但李墨並未因此就灰心喪氣。
聖上被大皇子控制這事要解決不難,這世上不是只有安道全一個神醫,雖說宮中的禦醫也可能不可信,但民間醫術高超的人是大有人在,只要李墨肯花時間去找,總能找到那麽一兩個。
留在京城的耳目不可信也不是問題,李墨並不是只有京城的耳目,既然不可信,那就先把這些耳目盡數放棄,另起爐灶從外地抽調精乾過來就是。
四皇子勢單力薄不假,可除了大皇子外,二皇子、三皇子同樣也不是易於之輩,依附二皇子、三皇子權且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搭救徐和的女兒徐慧娘,這個麻煩是真的麻煩,李墨如今連徐慧娘的下落都不清楚,既然大皇子能派人用徐慧娘威脅徐和保持沉默,那就說明徐慧娘已經落入大皇子的手中,可大皇子將其藏在了哪裡?李墨想要找到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
大周那麽大,想藏一個人太容易了,李墨想要找到徐慧娘無異於大海撈針。可想要得到徐和的幫助那就必須要把徐慧娘救出來,而想要得知徐慧娘的下落,唯有把希望落在大皇子那邊。
李墨不可能去逼問大皇子,那樣一切都好解決了,把大皇子一抓,也就可以了。可李墨不能那麽做,大皇子如今負責監國,身邊肯定高手環繞,而且真要是動了大皇子,保不齊還沒等李墨去救徐慧娘,徐慧娘已經被大皇子安排的人給撕票了。
不過大皇子不能動,不代表大皇子身邊的人不能動。一個好漢三個幫,大皇子能走到今天肯定不是單靠他自己一個人,身邊肯定會有親信幕僚,那些人裡肯定要有知道徐慧娘下落的人。
回到了府中,李墨總結了一下自己當前所掌握的情報,打算分成幾個方面一同進行。一面命人前往各地尋訪名醫來京,一面命人前往南方尋找五公主柴寧,提醒她千萬不要貿然回京。另外讓人通知石秀帶人盡快趕到京城,將情報網重新建立。至於李墨自己,則是留在京城繼續拖延時間。
時間,李墨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大皇子同樣也需要時間,得到了監國的權力,卻不代表他就可以高枕無憂。雖然有了過問國事的可能,但對於兵權這塊,大皇子暫時還插不上手,收買龍驤軍就成了大皇子的當務之急。
而李墨想要拖延時間的手段也落在了龍驤軍的身上。不指望龍驤軍能跟著自己一同去“清君側”,只要讓大皇子收買不成,那李墨的目的就達到了。
龍驤軍一直以來就是天子親軍,也是京城戰力最強的一支隊伍。龍驤四將林衝、徐寧、關勝、呼延灼四人也皆是忠義之人。讓他們陪著李墨去“瘋”不太可能,可讓他們心生顧慮,不接受大皇子的招攬,李墨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們忠的是當今聖上,而不是大皇子,只要讓他們心中生疑,那就可以讓李墨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李墨對這四人並沒有多做隱瞞,把自己所探知的消息全部告訴了四人。
李墨的目的達到了,四人雖然沒有全信李墨的說辭,但對於大皇子派來的人的招攬,四人采取了拖延的態度,而四人的保持中立,就等於是幫了李墨大忙。再加上二皇子聯合三皇子跟四皇子一同在朝中給大皇子搗亂,李墨終於有了一點從容布置的時間。
不過這種拖延只能奏效一時,卻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派出去尋訪名醫的人依然沒有傳回好消息,查探徐慧娘下落的事情更是半點頭緒也無,唯一叫李墨感到有些安慰的,就是石秀帶著人手已經趕到了京城,開始重新布置眼線。至於李墨原先安排在京城的眼線,李墨暫時沒打算去動他們。只是他不準備動那些人,卻已經有人開始收拾他們了。
摘星樓在江湖上可以說是有數的一大勢力,這次吃了這麽大一個虧,又怎麽可能忍氣吞聲,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常言道:“打了小的,老的就會出來。”青羽在給李墨報了警訊之後就帶傷回了潛龍真人那裡養傷。而潛龍真人明顯是個極為護短的人,見到自己的徒弟吃了虧,那肯善罷甘休。身邊四個徒弟都是他看著長大的,雖非親生勝似親生。
潛龍真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年紀大的人輕易不發火,可一旦動怒,那就是地動山搖。因為一般上年紀的人認識的人也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像潛龍真人這種老怪物認識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老怪物級的。一紙英雄令,老怪物們的徒子徒孫就出動了。
江湖事江湖了,沒人願意跟官府對著乾,只是那些圍攻京城摘星樓的勢力遭到了滅頂之災。官府不願意去攙和江湖恩怨,只要別動平民百姓,官府一般不會插手其中。江湖仇殺對官府來說司空見慣,可官府想要按照慣例不打算出頭,大皇子卻有些著急上火了。
死的都是他暗中招攬到的江湖好漢,不著急才怪。也不知哪來那麽些的高手,竟然將自己以往招攬的江湖好漢給殺得十亭去了九亭半,僥幸沒死的躲在府中是說什麽也不肯在這時出現。
當初決定圍攻摘星樓,那是因為大皇子聽人報告說李墨跟摘星樓關系密切的緣故。卻沒想到滅掉一個摘星樓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會惹來那麽些江湖好漢的尋仇。雖然貴為大皇子,說心裡不害怕那是假的。畢竟人命只有一條,沒了就沒了,而對於那些亡命徒來說,身份地位似乎並不能叫這些人在行事時有所顧忌。
大皇子這一害怕,就跟李墨機會了。大皇子當初的確動過除掉李墨的念頭,畢竟李墨當時在朝中百官眼中深受聖上信任,而且手上還握有一定兵權。可當李墨隻帶二十人回京,所部人馬隨同鳳鳴軍前往霸州以後,大皇子就有點不再把李墨當做威脅了。
在大皇子看來,眼下的李墨要兵沒兵,原本關系密切的摘星樓又被自己讓人鏟除了,他進了京,那就等於進了甕中,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大皇子知道李墨會武,但卻一直認為李墨的功夫也就是三腳貓,糊弄糊弄外行的而已。要怪就怪李墨考科舉的時候考中了探花,這世上文武雙全的人哪有那麽多,大皇子不相信李墨文武雙全。
可在大皇子眼中已經對自己構不成威脅的李墨卻一直沒有閑著,朝堂上有以二皇子為首的皇子同盟跟大皇子唱反調,私底下以石秀為首的情報員也在迅速將李墨急需的情報送到李墨手**李墨分析。從這些繁多的情報中,李墨確定了手下情報部門新開張後第一個要下手的人。
人各有一好,酒色財氣中總要沾上一樣,什麽都不愛的要麽是聖人,要麽就是千年難出一回的大惡人。陳吉原本是個富貴人家的獨子,仗著家中有錢,幼年也讀過不少書,可等他長大成人,家中老人相繼去世,他就過得如同脫韁的野馬,隨心所欲。
可那種隨心所欲的日子隨著他沾染上了賭癮,先是萬貫家財被輸了個精光,然後就是家中的買賣,接著是祖產,到最後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了。流落街頭的陳吉可說是嘗盡人生百態,有錢的時候是大爺,沒錢的時候,那可就是想給人家當孫子人家都不要了。
眼看著就要在街上凍餓而死,可不想陳吉命不該絕,被恰巧路口的大皇子所救。這一下算是讓陳吉一步登天,憑著過人的口才以及豐富的人生閱歷,陳吉很快就得到了大皇子陳吉的重用,這次大皇子能夠出任監國一職,陳吉在其中就出力頗多。
陳吉不是正人君子,自然不在乎什麽臉面,也不怕因為為求目的不擇手段遭人詬病。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成功了,從大皇子身邊諸多幕僚中脫穎而出。大皇子當然也沒虧待過他,成為監國後賞賜了陳吉大筆的金銀。
陳吉又有錢了,他要報復原來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仗著是大皇子的親信,在李墨還沒回京之前胡作非為了一陣。不過這人聰明,知道見好就收,在報復完了那些以前看不起的人以後, 他便老實了下來,沒有再去找那些人的麻煩。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是不去找人麻煩了,可以前因為沒錢也不得不戒掉的賭癮又犯了。手上有錢了,自然要去賭場過過癮。眼下大皇子監國,不出意外的話假以時日就可以登基稱帝,而他陳吉到時也能混個從龍之功。
陳吉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過分得罪大皇子身邊的親信,所以在大皇子監國以後,他便沒有再繼續為大皇子出謀劃策,而是把機會讓給了其他人。而大皇子也清楚陳吉的顧慮是什麽,再加上自己的事情多,便也就由著陳吉去逍遙快活。
與平常一樣,陳吉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賭場。賭場裡的人也都認識這位大爺,趕緊上前伺候著。
“陳爺,您來的太及時了,咱們這裡剛來了一個菜頭,正找不著敢跟他賭的呢?”
菜頭是黑話,專門指初來乍到的新人。陳吉一聽這話就樂了,這兩天手氣正背,輸了不少,今天遇上了菜頭,正好找補找補。拿出二兩銀子賞給跟自己通風報信的小廝,陳吉上了二樓,滿面春風的推開了據說裡面有菜頭的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