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真定府
齊王柴英愁眉苦臉的坐在書房看著自己的心腹謀士房學度和李天錫,希望這二人能夠給自己出個主意。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當耶律寧帶來金國使臣抵達京城的消息後,柴英就立刻意識到自己那個兄弟這是準備對自己下手了。若是三王之亂初,柴英還不會像現在這樣焦急,可如今他已經變成了孤家寡人,雖沒有了叫他害怕的李墨跟秦八郎,但如今大周朝廷的力量也足以解決自己。
耶律寧說他是從李墨那裡過來,可柴英又怎麽敢相信李墨。畢竟之前他曾經跟朝廷聯手想要算計李墨,以己度人,柴英才不相信李墨是那麽大度的一個人。雖然在房學度的牽線下三家結成了一個同盟,但比起對秦八郎的提防,柴英對李墨的提防之心更重。
現在朝廷準備對自己動手了,柴英隱隱感到了自己的大限將至,放眼望去,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容身之所。
“二位軍師,你們倒是說話呀。”柴英見房學度、李天錫沉默不語,忍不住開口催促道。
“王爺休要急躁,我大齊如今雖兵微將寡,但也非是任人宰割,那大周朝廷想要動兵,誰勝誰負尚未可知。”房學度緩聲對柴英說道。
房學度的沉穩讓柴英稍稍冷靜了一些,而李天錫也在一旁緩聲勸道:“王爺,雖說僅憑我大齊一家難以抵擋大周朝廷,但唇亡齒寒,微臣相信無論是安西還是安東,都不會就此事袖手旁觀。”
“為何如此肯定?”柴英聞言問道。
“王爺請看。”李天錫邊說邊走到書房牆壁上所懸掛的一副地圖前,伸手一指地圖上的河北對柴英說道:“我大齊位於安西、安東兩大勢力之間,所起的作用就是聯系兩家勢力的橋梁,相信無論是安西還是安東,都不會希望將河北之地控制在大周朝廷的手中。之前安西、安東兩家之所以與我大齊結盟,目的也是維系這條溝通東西的橋梁。”
“可若是安西、安東被大周朝廷收買……”柴英擔憂的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安西、安東雖未豎起反旗,但實質上已經成為了大周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不管是安西還是安東,肯定明白一旦朝廷消滅了我大齊,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會是他們。”李天錫十分肯定的答道。
“王爺,天錫說的很有道理。大周朝廷之所以有意想與金國結盟,依微臣估計,應該還是想要借金國之手拖住安西和安東,那樣一來他才好對我大齊動兵。可安西、安東同樣能人輩出,不會看不出朝廷的意圖。眼下的情況,就是大周欲與金國結盟,而我們則要想辦法與安東、安西結盟。”
“……那需要我派出使臣嗎?”
“暫時不需要,眼下我們只要與遼國結盟即可。那耶律寧來時已經說的很清楚,安西、安東如今不適合出兵相助,畢竟他們並未公開獨立。而且我大齊若是引入安東、安西的人馬,這請神容易送神難,還是依靠自家的兵馬比較合適。”
“只是如今我大齊人馬不多,如何憑一己之力抵抗朝廷?”
“王爺,眼下我大齊的確人馬不多,但這並不意味著在這齊地無有人馬,只要王爺首肯,相信那些三山五嶽的英雄好漢一定會爭相來投。”
被房學度這麽一說,柴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起兵反周以來,柴英由於自己不喜歡那些佔山為王的草寇,所以對於治下那些山大王並未派人招攬,而是通過募兵的方式增加手下的人馬。而現在房學度提起了那些山大王,很明顯是希望柴英可以允許他獲得封官授爵的權力,從而將那些盤踞在各個山頭的人馬收歸己用。
若是起兵之初,柴英會毫不猶豫的拒絕房學度的這個提議,但眼下,正所謂病急亂投醫,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願意,但也只能姑且一試。畢竟增強自身的實力才是最要緊的,個人的好惡也只能先擺到一邊。
得到了齊王授權的房學度立刻動身,前往河北各個山頭招攬人馬。眼下的大周,除了齊地以外,其他地方通過佔山為王討生活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了。在李墨、秦八郎相繼離開以後,朝廷的官軍並未停止對草寇的征剿,尤其是江南一帶,為了防止摩尼教的死灰複燃,沒有隨李墨離開的王稟、武松帶著地方官軍幾乎將江南的匪穴一掃而空,等到虎賁軍坐鎮江南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成氣候的賊寇給辛從忠那幫人打發時間。
居安思危,還在河北一地討生活的山大王們必須要為自己以及手下找到一條生路。而房學度的到來,讓他們看到了洗白的可能。雖說齊王的勢力弱了點,可在別無選擇的前提下,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接受齊王的招安。
雖然每個山頭的人馬並不是很多,少的三五百,多的一兩千,但在積少成多之後,當房學度結束這次招安之行以後,聚攏到手下的人馬已經有了兩萬余人。而且房學度這次招安也不是是個人就要,那些平日裡劣跡斑斑的山頭,在房學度收得了這兩萬多人以後,立馬就成為了這兩萬多人的投名狀。房學度可不相信日後那些被征剿的山頭搖身一變成為朝廷攻打齊地的炮灰。
英雄起於草莽!除了為自家平添了兩萬人馬,數名戰將的加入也緩解了齊王手下重文輕武的現狀。狄雷、冷寧、牛庚三人中狄雷武藝最高,但冷寧、牛庚的性情最得房學度欣賞。
帶著新收的人馬回到真定府,柴英喜出望外,眼下他最缺的就是兵馬,雖然心裡還是有些看不上那些出身草寇的武夫,但表面上柴英還是不會叫人瞧出絲毫的端倪,厚賞了那些接受招安的英雄好漢。
……
齊王柴英在緊鑼密鼓的做著戰前的準備,與耶律寧的談判也達成了一致,兩家約定,只要安西、安東出兵牽製住金國的人馬,遼國就會派大將郭藥師率部前來助戰。至於柴英需要付出的,自然就是遼國目前急需的各種物資。
遼國如今日薄西山,東京道、上京道全失,中京道目前雖然還在爭奪當中,但歸遼國所有的也不足三成,而西京道又成了耶律余裡衍的“嫁妝”成了安西大都護府的地盤,真正掌握在遼帝耶律定手中的就只剩下南京道一道。
因為與大周接壤,南京道的繁華程度可說是遼國五道中最高的,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僅憑南京道一道的物資,遠遠無法滿足遼國現在的需求。與金國打到了現在,兩家早已是你死我活,只要是跟金國作對的人,那都是遼國天然的盟友。
除了已經決定結成同盟的遼國與齊王,安東、安西兩大都護府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當中。安西李墨那裡就不多說了,李墨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遼國被滅的,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情,習慣掌握主動權的李墨可不想事後再後悔。而且經過了半年的梳理,安西的人馬也到了放出去見見血的時候,對大周的漢人同胞下手李墨有些於心不忍,那就隻好委屈一下金國,讓女直人充當一下安西軍的陪練。
耶律寧在結束了與齊王的談判以後,馬不停蹄的自登州出海,抵達了安東大都護府。隨著秦八郎到達這塊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的常勝軍現在已經基本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雖然這裡條件苦了點,但好歹不必擔心會遭到朝廷的清算。
與大周隔著一道海呢,大周就算是想要過來找麻煩,那也要先問問駐守耽羅島的安西海軍是否同意。沒有切身體會,不了解李墨對麾下那支海軍所付出的心血。但只要見識過一回安西海軍的海戰,就會明白在半島之外的那片大海上,還是李墨說了算。
在李墨被封為安西大都護以後,朝廷也曾派兵想要收回耽羅島,為此秦八郎等人還有些擔心,可等安西海軍將前來接管的朝廷水師殲滅於海上,將朝廷的水軍大將劉夢龍生擒活捉以後,秦八郎等人就明白半島之外的安全不需要他們操心。
雖說耽羅島落在別人手裡叫人有些不愉快,可問題是秦八郎等人更清楚一件事,他們落到安西軍手裡尚有一線生機,可要是落到朝廷的手裡,那生死可就難料了。因為安西軍還有接納他們的可能,可朝廷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這幫擁兵自立的“反賊”的。
半年的適應期渡過,以秦八郎為首的安東軍眼下基本上已經將朝鮮半島掌握。秦八郎不是平庸之輩,也正考慮著是否要對北方的金國還以顏色。金國的主要目標依然是與遼國爭奪中京道,但留守東京道的金國大將同樣也不甘寂寞,趕不上去中京道升官發財不要緊,還有拿朝鮮半島的那些世仇發一筆小財的機會。
這半年來,秦八郎的安東軍因為人生地不熟,與金兵的交戰多是以守代攻,可現在安東軍基本已經適應了當地的氣候,熟悉了當地的地形,自然也就有了主動出擊,把被人堵在城裡打的那口惡氣撒出去的想法。
耶律寧的到來正好給了秦八郎一個向金國發難的機會。當然同時也給了秦八郎一個伸手向李墨討要物資的理由。朝鮮半島其實並不缺資源,可問題是開采不易,而且資源大多分布在北部山區,而那裡正好也是金國的勢力范圍。
秦八郎是不可能做事齊王柴英被朝廷所滅的,不為別的,就為了通過齊王境內的那條運輸通道。不客氣的說,秦八郎能這麽快在朝鮮半島站穩腳跟,與李墨資助的大量物資有直接的關系。
……
完成了使命的耶律寧乘船返回了遼國,早在去遊說柴英、秦八郎之前,耶律寧就已經派人通知了遼帝耶律定,得知耶律寧回來,耶律定立刻就將耶律寧請進了皇宮。
“微臣拜見陛下。”
“皇弟不必多禮,事情談得怎麽樣了?”耶律定伸手攙起耶律寧,立刻迫不及待的問道。
“陛下放心,安西、安東兩大都護都已經答應,只要金國犯境,那他兩家絕不袖手旁觀。至於齊王那裡也已經談妥,答應的物資不久就會送到。”
“好,好,皇弟辛苦了。”耶律定拍了拍耶律寧的肩膀說道。
“為陛下做事是微臣的本分。”
“呵呵……你我兄弟,不必那樣客套。”耶律定笑著讓耶律寧坐下,但耶律寧卻敏銳的發現耶律定似乎有什麽話想對自己說。想了想後,耶律寧試探的說道:“陛下,在微臣去面見安西大都護的時候,從他那裡得知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
“……說是太上皇如今尚在人世,目前被金國關押在五國城中。”
“……唉~”耶律定聽到這裡忍不住常歎一聲。
耶律寧見狀連忙問道:“陛下因何歎氣?”
“……你也不是外人, 朕眼下也正是為這事犯愁呢。在你不在國內這段時間裡,金國派來了使者,送上了太上皇親筆所寫的投降書……”
“……難道陛下打算向金國投降?”耶律寧皺眉問道。
“朕當然是不想向金國那幫蠻夷投降的,只是現在太上皇在金國的手裡,若是置之不理,隻恐被人指責有違孝道。”耶律定又是一聲歎氣。
“……皇兄,以臣弟之間,太上皇如今是否尚在人世我等都不能確認,又豈能因為一封投降書就舉國投降。”耶律寧沉默了一會,開口對耶律定說道。
耶律定聽出了耶律寧話裡的意思,就是讓遼國不承認落到金國手裡的太上皇天祚帝是真的。
“可是……”耶律定還有些猶豫。
“沒有什麽可是。皇兄,祖宗基業與父子親情,孰輕孰重?”耶律寧打斷耶律定的話道。
“呃……皇弟所言極是。”耶律定沉吟了片刻,神色變得堅定的對耶律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