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隨著柴慎進了書房的劉敏等人一見柴慎二話不說就向他們撩袍跪倒,臉上不由大驚失色,急忙也跪下對柴慎叫道。
“智伯,如今本王敗亡在即,有事相求你等。”柴慎望著劉敏等人說道。
“王爺有事盡管吩咐,莫要如此,實在折煞我等。”劉敏聞言急道,與劉敏同樣跪倒在地的杜壆等人也是連連請柴慎起身。
柴慎也知這樣說不了話,便起身將劉敏五人一一扶起,雙方分別落座之後,柴慎才長歎一聲道:“本王時運不濟,終究與那九五之位無緣,只是連累了你等,本王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王爺言重了,我等皆是自願追隨王爺,此時又何談什麽連累不連累。王爺若是有事吩咐,還請明言。”劉敏此時隱隱已經猜到了柴慎叫他們前來的用意,出聲答道。
“好,那本王就不再客套。……本王欲與巴蜀共存亡,只是還有一樁心事不能放下。”
“王爺,是世子嗎?”劉敏輕聲問道。
柴慎微微點頭,“平兒今年剛剛五歲,本王實在不忍讓他小小年紀就隨本王同去黃泉。故此,本王想將平兒托付你等,不求將來能讓他大富大貴,但能吃飽穿暖,本王就心滿意足。只是不知你等可願答應本王這最後一個要求。”
當聽到柴慎提到世子柴平的時候,劉敏五人中除了縻貹沒聽明白,其余四人已經聽出了柴慎的弦外之意。
這是托孤,唯最可信任之人方能如此。
劉敏等人一方面為柴慎的信任所感動,一方面也不知當此時刻,柴慎想讓他們帶著世子投奔何人?
“王爺,如今朝廷勢大,齊王殿下恐怕不會接納世子。”劉敏輕聲說道。
“我那大哥為人優柔寡斷,自然不會在此時接納平兒。”柴慎聞言苦笑一聲,隨機正色對劉敏等人說道:“本王欲讓你等帶著平兒去投那李墨。”
“安西大都護?”劉敏不由皺眉,實在有些不明白柴慎為何會有意讓他們去投那個與他們平時並無多少來往的人。
“智伯,你不了解那李墨,但本王卻對這李墨研究頗深。這是一個性情中人,並且唯才是舉,你等皆是身負大才之人,你們去投了他,勢必不會被埋沒。”
“王爺,只是聽聞那李墨與大周皇帝關系密切……”杜壆沉聲提醒柴慎道。
柴慎聞言笑了笑,“杜將軍所說已是老黃歷了。不可否認,當初我那四弟能入父皇的眼,與那李墨關系重大。但四弟太過性急了,狡兔未死便欲藏弓,卻不想那李墨先人一步,早早就安排好了自家的退路。朝廷之所以會封那李墨為安西大都護,其實非是酬功,而是那西夏以及遼國西京道已是李墨囊中之物,即便朝廷不答應,也奈何不了李墨。”
“竟有此事?”不了解此事的杜壆、袁朗、縻貹、謝寧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見到杜壆等人的反應,柴慎不由搖頭說道:“難道本王還會騙你們不成。”
“我等當然不會覺得王爺會騙我等,只是這事實在是叫人有些不敢相信,難不成那李墨早有不臣之心?”
“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對那李墨,本王只有佩服二字。只能說他太有先見之明了,若不是他暗中拿下西京道作為根基,現下恐怕已成塚中枯骨……”
“王爺,你看我們能不能與其聯合……”
“不可能的。”不等謝寧把話說完,柴慎已經搖頭答道。謝寧聞言雖然感到遺憾,但也清楚自家王爺所講是實情。從李墨接受安西大都護一職就可以看出此人並不想與朝廷翻臉,眼下自家勢微,想讓李墨出手相救,除非自家王爺願意日後甘居人下。
見謝寧不再言語,柴慎這才繼續說出了自己的安排,“本王決意與巴蜀共存亡,可又不想讓血脈斷絕,只是不知你等可願達成本王這最後一個心願?”
“……王爺,保護世子似乎不需要我等,依末將之見,此事劉智伯一人即可辦到。”袁朗聞言出聲說道。
“袁赤面!莫非在你眼裡,我劉智伯是貪生怕死之徒?”劉敏聞言頓時對袁朗怒目而視。柴慎連忙說道:“智伯莫要激動,袁朗不是那個意思。”
安撫了一下劉敏,柴慎又對杜壆等人說道:“本王知你等的心意,只是本王讓你等去投那李墨也有自己的心思。你等皆有大將之才,可惜本王卻不能讓你等盡展所學。讓你等去投那李墨,一來是李墨那人用人從不計較出身,你等去了可以人盡其才,不會被埋沒一身所學,二來就是我那平兒年紀尚幼,本王不指望他將來人王地主,但也不想讓他受人欺負。你等若是能在李墨那裡受到重用,那到時能夠照應一二也不枉你我君臣一場。”
“……王爺放心,杜壆在此立誓,他日若是有人欺負世子,杜壆拚著身家性命不要,也要為世子討回公道,若違此誓,願被萬箭穿心而死。”杜壆沉聲對柴慎發誓道。
柴慎手下,文官以劉敏為首,武將則以杜壆為首。如今見杜壆發了誓,袁朗、謝寧便知道多說無益,連忙也隨著杜壆一起向柴慎賭咒發誓。唯有縻貹好像事不關己,柴慎見狀不由問道:“縻將軍不願保我兒離去?”
“王爺,世子有杜老大等人保護足夠,而王爺身邊又豈能沒有人跟隨。”縻貹憨聲答道。
柴慎聞聽此言不由有些感動,當初會收下縻貹是看在袁朗的面上,這縻貹獵戶出身,大字不識一個,若不是有一手精妙的斧法,壓根就入不了柴慎的眼。只是直到此時,柴慎發現了縻貹的可貴。
但也正是因為終於發現了縻貹的可貴之處,柴慎就更不能叫縻貹陪著自己留在這裡等死。柴慎知道,強令縻貹離去縻貹可能不聽,唯有用計才能叫這個一根筋的大將答應離開。
“來人,去將平兒帶來。”柴慎吩咐了門外一聲,不久之後有人答應離去。得到柴慎眼神示意的杜壆、袁朗、謝寧三人借口要去準備離開事宜也跟著離開,書房裡就剩下柴慎與劉敏、縻貹三人。
不多時,世子柴平被人帶來了書房。
“父王……”三歲的小家夥白白淨淨,長的是虎頭虎腦,一見到父親立刻跑過來撒嬌道。
柴慎望著自己的獨子,微笑著問道:“平兒最近在做什麽?”
“父王,孩兒最近正在跟著先生讀書寫字。”
“哦?那平兒會寫什麽了?”
“孩兒現在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還有父王跟母后的名字。”柴平立刻一副急於表現的樣子答道。
“真的?那平兒寫給父王看看好不好?若是寫的好,父王就讓人帶你去打獵。”
“好,一言而定。”柴平活潑好動,只是平日裡被管束的很嚴,打獵是他一直很向往的一件事,聽到柴慎的許諾,連忙跑到書桌前,攤開紙在紙上工工整整的寫下了自己父王母后以及自己的名字,然後就像邀功似的將柴慎給拖到了書桌前。
“唔……我兒寫的字,大有長進。好,父王言出必行,待明日就讓你劉叔叔還有幾個叔叔一起陪你出城打獵。”
“……父王不去嗎?”柴平聞言不由有些失望的問道。
“平兒先去,等父王處理完了政務,再帶著你母后一起出城去找你。不過平兒,此次出城你要聽話,若是不聽話,那父王以後可就不帶你玩了。”
“平兒一定聽話,乖乖的。”
“是嗎?那平兒你過來。”柴慎說著將柴平拉到劉敏的面前,“平兒,跪下拜見你的叔父。”
“王爺!”劉敏聞言不由一驚,急忙起身想要閃避,只是柴慎卻不容劉敏躲開,低聲對劉敏說道:“智伯莫要推辭。”
也就在劉敏一愣神的時候,柴平已經衝著劉敏叩首三下。眼見事已至此,劉敏不由歎了口氣,伸手扶起柴平對柴慎說道:“王爺折煞小人了。”
柴慎微笑不語,讓人帶著因為可以去打獵而顯得興高采烈的柴平離開了書房,隨後才對劉敏說道:“智伯莫要怪我,我與那李墨來往不密,而平兒又是我唯一的血脈。”
劉敏聞言也知柴慎擔心什麽,輕聲對柴慎說道:“王爺放心,世子日後就是我劉智伯的侄兒,姓劉名平。”
柴慎見劉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又對一旁的縻貹問道:“縻貹,你可還視本王為主?”
“王爺這是說的哪裡話?王爺自然是縻貹的主公。”
“好,既然你還視本王為主,那本王的命令你可還聽?”
“王爺有何吩咐隻管道來。”
“本王要你輔佐劉智伯一同保護世子離開,還有,你要答應本王,將來若是那李墨善待我兒,那你與杜壆等人當要忠心保他。可他若是對我兒不好,那你等也要讓其付出代價。”
“王爺,我……”
“你方才不是說還視本王為主嗎?”柴慎瞪著縻貹問道。
縻貹嘴笨,結果被柴慎抓住了話裡的把柄,此時再想要改口已經晚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劉智伯。
“縻貹,莫要辜負了王爺的期望。”劉敏輕聲勸道。
縻貹的腦子是不太靈光,但他卻也不是傻子,到了這時候也反應過來,看著柴慎,縻貹重重點頭答道:“王爺放心,縻貹但有一息尚存,必不讓人欺辱了世子。”
“嗯,如此本王多謝了。”柴慎衝縻貹拱手一禮,縻貹見狀急忙跳開,“王爺言重了。”
……
城裡的柴慎在忙著托孤,城外的朝廷大軍則在討論著明日的攻城事宜。蜀王柴慎如今已經是大勢已去,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沒人願意放棄。只是眼下巴蜀之內聚集了大周超過半數的人馬,而這些人馬卻互不統屬。
虎字開頭的三支新軍以及已經更名平西軍的原常勝軍都想要拿下這次的首功,好在當今聖上的心目中佔據一個重要地位。
“都不要吵了!再這麽爭吵下去依我看也是沒有結果,不如這樣,城有四門,我等各自負責攻打一門,到時誰拿首功,各憑本事,如何?”平西軍代表種師道一拍桌子,對其他三軍代表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在場眾人都知道種師道的平西軍人數最多,這個提議對他最是有利,可問題是他所提的建議也的確是當下最穩妥的辦法。畢竟誰也不願給他人做炮灰,就如種師道最後那句話,各憑本事。
宋江的虎威軍負責東門,龐毅的虎安軍負責西門,辛從忠的虎賁軍負責南門,種師道的平西軍負責北門。
次日清晨,當柴慎得知四門同時遇到敵情的時候,不由苦笑一聲,多虧自己事先有所準備,早就讓人秘密挖通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要不然想要讓杜壆等人護著自己的獨子殺出重圍,難如登天。
已經感到自己大限將至的柴慎並未有多慌張, 一面讓自己的王妃帶著世子柴平通過地道逃出城外,一面頂盔貫甲,親自上東城負責防守。
王爺親自擊鼓,令守城將士士氣大振,硬是扛著朝廷大軍齊攻四門的壓力堅持了將近三個時辰之後,北門才被種師道的平西軍攻破。而隨著北門失守,南門、西門也相繼失守,只剩下柴慎所在的東門還在堅持。
“王爺,大勢已去,還請早做打算。”賀吉衝到柴慎的身邊,低聲說道。
“……賀吉,你說本王若是去了京城,會是什麽下場?”
“這……”賀吉被問得一愣,柴慎也沒讓賀吉回答,又說道:“護送本王回府。”
得知北門先被攻破,負責東門的宋江並不著急,就算平西軍搶去了先登的功勞,可生擒敵酋的大功卻還是自己的。可等得知南門、西門相繼告破以後,宋江有些急了,那幫孫子肯定會來搶攻,這是不用想都能猜到的!
“快,務必趕在友軍趕到之前拿下東門,生擒反王!”宋江真急了,拔出佩劍對左右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