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即將告一段落,但以李墨為首的安西勢力集團卻清楚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和平只是短暫的,只要大周亦或是大金養好了傷口,一場比現在更大規模的戰爭就會爆發。
對大周,李墨感覺複雜。大金好辦,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打就是了。但大周,那都是與李墨來自同一個族群,自相殘殺的事情李墨還是希望盡量避免。當然李墨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即便安西日後不主動挑釁大周,大周也不會忘記“收復失地”的重任。
與大周一戰在所難免,安西能做的,就是不斷壯大自己,爭取在日後爆發戰爭之時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大周。別看此次安西成了最大的贏家,但李墨卻清楚要是論起戰爭潛力,安西比不得大周,其關鍵原因,就是大周擁有這世上誰也無可比擬的人口優勢。
在冷兵器時代,人口是決定一場勝負的關鍵。只要激起了血性悍不畏死,那人海戰術是任何名將都會感到頭疼的問題。大周現今的人口已有近億,雖然這幾年連番作戰,但這對總人口的影響未見得能有多大。
而李墨的安西雖然先是繼承了原本遼國的大部分遺產,後又吞並了西夏,但在人口這個關鍵問題上,數量依然連大周的四分之一,甚至連五分之一都沒有。當然比上不足,不下有余,比起崛起的金國,安西倒是可以笑上兩聲。
遼國的人口分布多是聚集在幽雲十六州,也就是西京道以及南京道,中京道的人口雖然也不少,但為了躲避戰禍,大部分生活在中京道的百姓在金國與耶律定交鋒的時候不是被金人裹挾去了北方,就是舉家遷徙至了相對安穩的西京道。後來南京道被金人所佔,生活在南京道的百姓又紛紛舉家遷徙,也轉移到了西京道居住。換句話說,遼國的近七成人口如今是在李墨這裡。
地廣人稀就是金國目前的現狀。金國的上層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短時間內他們也沒有好的解決之策。當初殺伐痛快,肆意劫掠,那此時的苦果就只能由他們自己去吞。大周龐大的人口資源令人垂涎,可問題是金國這次對外戰爭幾無收獲,又趕上皇位交接的關鍵時刻,即便金人有心南下從大周的身上割肉,也不得不按耐下這份衝動。
與安西的停戰就是在金國這種內憂外困的前提下出現的。金國必須要休養生息,必須要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整頓內部,而最重要的是,新任的金國皇帝吳乞買必須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會對外宣戰。因為戰敗的後果,吳乞買承受不起。
完顏宗弼期待著大周對安西開戰,只是這份期待終要落空。要說起來,大周的軍事實力在這連番作戰中損失並不是很大,除了前期與河北齊王的勢力作戰有所損失外,金兵南下之時,幾乎並沒有損兵折將。畢竟完顏宗望在實際上並沒有與大周的軍隊正面交鋒,虎威軍堅守大名府之時,完顏宗望只是留下完顏宗翰率部監視,並未爆發什麽大戰,而等虎安、虎賁二軍率部趕回京城救援時,完顏宗望又見機得快,提前跑路了。
可沒想到大周是這麽的沒骨氣,放著大軍不用,卻向安西派出了和談的使者。這在完顏宗弼的眼裡自然就是懦弱的表現。只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完顏宗弼不了解目前大周的情況,這才會有了這個武斷的看法。
大周天子柴衝自然是想要揮軍解決安西的,自當初李墨就任安西大都護一職,柴衝就與李墨之間沒有了絲毫情誼可言。可理想往往會被現實打倒,柴衝想要對安西宣戰,可皇帝不差餓兵,自被金人搶走了國庫以後,大周的朝廷目前正處於缺錢的狀況,而想要解決安西這個大敵,沒有大量銀錢作為資本,大周的文武百官是不會眼看著天子任性胡為的。
打仗其實就是打錢,兵馬糧餉哪一樣離得開錢。大周此時會對安西低聲下氣,說白了就是人窮志短鬧的,大周的君臣還指望能從安西手裡討要回一部分國庫,又怎麽會在此時跟安西翻臉。
而安西也知道大周是什麽打算,國庫裡的金銀財寶那是不可能還的,但那些古玩珍藏倒是可以用來打發大周。當然白給是不可能的,大周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而大周與安西的談判,所圍繞的也是這個問題。
雖然還沒有到刀兵相見的地步,但無論是大周還是安西,心裡都清楚二者之間已經是國與國的關系。大周想要憑借以前的附屬關系來達到目的絕無可能,負責此次談判的宿元景心裡那是心知肚明。
談判其實就是相互妥協,在無法一口吃掉對方的前提下,各退一步也就成為了必然。宿元景與徐和一樣也是大周太上皇時期的老臣,原本擔任太尉一職,不過在新皇柴衝上位以後,宿元景的太尉就被高俅頂替了。這次金人南下,李綱乘機除奸,乾掉了胖子身邊的寵臣多人,只是由於在李綱上任之前高俅與秦檜這二人被下了大牢,反倒躲過了此劫。胖子重掌大權之後,高俅與秦檜也因禍得福,重新獲得了重用。可出使安西這種事胖子卻舍不得派高俅或者秦檜出面,沒辦法,自己身邊的親信眼下就剩這二人,而李墨做事往往又出人意料,萬一高俅或者秦檜一去不回,那損失的可是胖子。
閑賦在家的宿元景是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了任命,負責此次代表大周出使安西。臨行之前,胖子給了宿元景底線,只要安西願意將繳獲的國庫歸還,就是對李墨封王也不是不可。可問題是安西也不傻呀,一個空頭的王爵,又如何會把已經進嘴的好處再吐出來。
面對宿元景的到來,安西方面請出了一直在為安西教育事業發揮余熱的徐和。作為宿元景的老相識,徐和說話自然也就不需要太客氣。在第一次與宿元景見面之後,徐和就直截了當的告訴了宿元景,用一個王爵換國庫,絕無可能。
老相識的好處是彼此說話可以直接一些,但壞處也很明顯,知根知底,心裡想什麽很多時候都會被對方猜到。好在宿元景也知道安西不好糊弄這個事實,在被徐和明確拒絕後,便接手了安西所提的要求,開始逐條研究。
安西對大周開出的條件有三個,首先就是雙方停戰十年。這一條宿元景倒是不怎麽在意,停不停戰並不是一紙合約便能束縛,相信安西也清楚一旦大周緩過勁來,隨時都有可能開戰。
其次就是新一任安東大都護的人選必須由安西推薦,當然安西也不是一步不讓,安西承諾只要大周答應這一條,河北之地可歸大周,安西不會染指。可宿元景卻不敢做主答應這一條。一個安西,一個安東,那都是大周的隱患。如今好不容易安東出了變故,秦八郎那個短命鬼掛了,眼下正是朝廷收回安東的好時機,就這麽放棄,任由安西吞並安東,這樣的大事不是宿元景這樣一個使臣可以決定的。
最後一條則是國庫的歸還,安西不可能將整個國庫歸還大周,除了古玩珍藏外,銀錢方面安西隻答應歸還一成,而且在安西歸還國庫一成後,大周也要將境內的流民悉數交由安西處理。
大周人多地少,流民的數量超過百萬,這對大周來講的確算是個不安定因素。可宿元景更明白將這百萬流民交給安西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安西提的三個要求,除了頭一條宿元景可以做主答應外,剩下的兩條沒有一條是他可以答應的,只能命人將安西的要求快馬加鞭的送往京城,等候當今聖上拍板。而在宿元景等待京城回復的時候,安西與大金的談判也悄然展開。
與大金的談判,安西就沒有那麽客氣了。畢竟此時的安西是站在勝利者的位置,而大金則是有求於安西。戰俘問題雖然已經解決,但七萬女直戰俘目前還在安西手上。好在安西也沒有再拿那些女直戰俘做文章,而是對大金開出了其他的價碼。
負責與大金談判的主使是房學度,而金人這方面則是完顏宗弼。雙方都不是頭回見面,也沒必要瞪眼拍桌子。
安西對金國所提的停戰要求同樣也開出了三個條件,一是停戰十年,這是糊弄傻子的,完顏宗弼也沒往心裡去。其次就是要求金國停止對朝鮮半島的侵擾,與此相對的,安西可以承諾將南京道交給金國。最後則是要求金國承諾,不會阻止治下百姓的遷徙。
與宿元景所遇到的問題一樣,完顏宗弼也是除了頭一條其他兩條都需要慎重考慮。朝鮮貧瘠之地,在嘗過遼國、周國的甜頭以後,金國自然不怎麽看得上。可問題是朝鮮雖窮,可那裡也有數百萬人口,這對缺少人口的大金來說就顯得有些重要了。
至於南京道的歸金所有,完顏宗弼倒是挺感興趣,此時的南京道內已經沒有多少人口,連番被金**禍,但凡能走的人都走了。有地無人,要地何用。可完顏宗弼卻沒有因為南京道如今人口稀少而忽略了南京道對金國的重要意義。南京道與大周接壤,有了南京道,也就意味著將來金國可以直接南下攻打大周。
朝鮮的人口,將來入侵大周的橋頭堡,完顏宗弼有些難以取舍。
而安西所提的最後一則要求,完顏宗弼卻是說什麽也不能答應。自家人知自家事,完顏宗弼很清楚女直人對待其他種族的人是什麽態度,一旦答應了這一條,金國境內的人口必定會出現大規模的遷徙,真要是答應了這一條,除了與女直人關系不錯的渤海人、系人等二等人外,位置處在三等、四等還是自由之身的人肯定會出現大規模遷徙。本來就人口不足,安西這個要求簡直就是在金國的胸口狠插一刀。
與金國以及大周的談判也因此而陷入了僵局,無論是宿元景還是完顏宗弼,都在等候各自京城的回復,而安西則顯得悠閑了許多,這些日子雖然沒有大肆慶祝這次戰爭的勝利,但僅從百姓的精神面貌來看,安西上下洋溢著一絲喜慶的氣氛。
戰爭的勝負無關正義與否,只要打贏了,那勝方的百姓就會產生一種揚眉吐氣之感,生活在安西治下的百姓此時就是這種狀態。當然百姓可以高興,但李墨等人卻不會在這時得意忘形。與大周以及金國是戰是和,目前尚是個未知數,這時候就松懈下來,為時尚早。
也正是這份謹慎,安西等來了大周與金國的回復。大周答應了安西所提的要求,但同時也提出要將歸還國庫的份額提高到三成, 若是安西同意,大周可以冊封李墨為異姓王。只是李墨拒絕了大周的封王提議,隻答應歸還兩成。任憑宿元景說破嘴皮,安西方面卻始終不肯松口,到最後宿元景也只能代表大周答應了安西的要求。
大周與安西停戰之後,接下來與金國的談判卻出現了一點小波折,就在完顏宗弼與房學度談妥條件,安西放棄第三條要求時,李墨帶著一個少年出現在了談判現場。
“安西與大周談了三個條件,與大金自然也要有三個條件。既然大金不願意答應安西的第三個條件,那我就換一個,大金想要停戰,必須將你們手下的降將劉豫交由安西處置,否則安西與大金絕不停戰。”李墨沒有跟完顏宗弼客套,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能問問安西為何一定要劉豫嗎?”完顏宗弼倒是知道劉豫這個人,二哥率兵南侵的時候,周國一部分地方官員望風而降,這劉豫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完顏宗弼很不解,這才有此一問。
“此人名叫關玲,其父關勝與我乃是至交好友。若是關勝死在兩軍陣前,我無話可說,但那劉豫為了降金卻暗害了關勝,這個仇,我非報不可。”李墨一指身旁的少年,沉聲對完顏宗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