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安西分別與大周及大金簽訂停戰協議,這天下又一次迎來了和平。不過不管是李墨還是柴衝,亦或是完顏宗弼,都明白這和平是短暫,只是因為各自都有要處理的急事才相互妥協。想要真正的和平,恐怕只有等三方只剩下一方的時候。
完顏兄弟忙著回國爭權奪利,大周天子柴衝忙著重拾人心,相比較而言,李墨的確要比其他兩方的人要輕松一些。戰後的事情都有規定的章程,有專人負責,李墨也就可以忙裡偷閑的休息一陣子。
人都精力都是有限的,一天就那麽十二個時辰,除去吃飯睡覺的事情,其實留給人做事的時間並不是很多。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李墨既然要忙著打仗的事情,對家務事自然也就沒時間去過問,家中的嬌妻自然也就沒時間去關心。好在李墨不是個老古板,並不認為讓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有損男兒的尊嚴,像伏婉、耶律余裡衍在嫁給李墨之後,依然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像那些嫁了人的女子一樣只能整天待在家裡,等待丈夫的寵幸。
李墨始終認為人不能閑,一閑就容易生事,而一生事,那就容易惹禍。只是自己回到家裡沒人搭理,這就叫人有些不能接受了。這些臭娘們真是被自己慣壞了,夫君回家了,她們卻一個都不在家。
“夫人們都去哪了?”李墨問迎接自己的管家道。
“伏夫人和耶律夫人去了軍營,兩位韓夫人去了東城的商鋪,李夫人和柳夫人去了商會,柴夫人帶著孩子們去城外遊玩了。”
得,一個都不在家。李墨有些鬱悶,不過也怨不得旁人,誰叫他想要給家人一個驚喜,事先壓根沒通知家裡自己要回來。
打發走了管家,李墨來到自己的書房,打算看看書消磨一下時間,卻不想這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直到天近傍晚才醒過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李墨剛準備讓人去打盆水來洗洗臉,忽然耳邊就聽到一陣嘶嘶的聲響,低頭一看,就見從書房門縫裡鑽出了數條蛇。
人各有一怕,別信那個說什麽都不怕的,那只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沒遇到自己害怕的。李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像蛇這類的動物。一看到有蛇遊進了書房,李墨當即跳上了書桌,拔劍在手,張嘴剛要喊人,忽然意識到不妙。幾乎就是下意識的,李墨整個人趴在了書桌上,順手抄起書桌上的書本扔到了地上。
遊進書房的蛇對著砸過來的書本發起了攻擊,說時遲那時快,翻身下桌的李墨回手斬斷了蛇頭,隨即滾到角落躲好。
自己這家裡怎麽可能忽然出現蛇,危機意識讓李墨認為自己這是遭遇了刺殺,此時不是去考慮刺客如何混進家裡放蛇咬人的問題,而是該考慮刺客是否還有後招。
三條蛇,俱是毒蛇。雖然被李墨斬斷了蛇頭,但李墨知道蛇這東西即便被砍斷了頭,一兩個小時內依然可以咬人,為此他並沒有不管地上的蛇頭,而是舉起木凳將地上的蛇頭砸爛,這才作罷。
刺客並沒有出現,或許他是以為李墨難逃蛇口。等到管家來書房稟報李墨眾夫人回府的時候,就看到李墨坐在地上,除此之外地上還有幾段蛇身以及被砸成爛泥的蛇頭。
“大人!”管家大驚失色,剛要喊人,就被李墨攔住,“不要聲張,速去請夫人前來,對了,請完夫人以後立刻命人去將劉敏跟房學度找來,記得告訴去請人的人,神色慌張點,神秘點。”
管家不知道李墨為何如此吩咐,但李墨是主人,他的吩咐自己也只能執行。轉身出去後李墨站了起來,望著地上的死蛇愣愣出神。
……
李墨遇刺的消息立刻就引起軒然大波。在大周,李墨只是一個逆臣,他出事了會有人拍手稱快。可這裡是大同府,是李墨的地盤,無數人指著李墨過上好日子。刺殺李墨,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雖然沒有捉住刺客,但大同府上下已經開始了自發的展開自查。而就在大同府上下雞飛狗跳的時候,這次事件的當事人卻正在家裡享受愛妻們的關心。
“你這又是鬧得哪一出啊?”伏婉有些不解的問李墨道。
李墨聞言吞下韓月茹遞過來的橘子,笑嘻嘻的說道:“家裡有些髒,找機會清理一下。我原本還在發愁該找什麽借口,這下好,不用費那個勁了。”
“那你也不用對外說自己身受重傷啊,有這麽自己咒自己的嘛。”
“不說嚴重點,怎麽好下狠手呢。這一仗暫時算是打完了,可這大同府裡的探子總要想辦法料理一下,我可不希望日後連跟你們什麽時候親熱一下的事情都被人知道。”
“說兩句就沒正經。”伏婉白了李墨一眼嗔道。
“嘻嘻,跟自己媳婦那麽正經做什麽。對了,差點忘了問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想不想我?”
雖然已經嫁給了李墨數年,但伏婉還是有些吃不消李墨的厚臉皮,聞言又白了李墨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不想。”
“不想?真不想?哎呀,我本來還有一份禮物給你的,既然不想,那就不給了。”
“禮物?你能送我什麽禮物?”伏婉被李墨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安東都護府眼下群龍無首,這次跟大周談判,下一任安東都護的人選將由安西來指派,所以這個人選嘛……你懂得。”李墨笑眯眯的看著伏婉停下了話頭。
“……”伏婉又驚又喜。當初秦八郎身死的消息傳來,伏婉還難過了一陣子,終歸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得知秦八郎身遭不測,難過一下是肯定的。但人死不能複生,秦八郎雖死,但他的安東都護府卻必須要有人繼承。這裡面並不存在什麽乘人之危的事情,即便沒有朝廷的認可,了不起任由朝廷取消安東大都護府,但大都護府裡的人還是回落到李墨的手上。
現在朝廷答應了安西的這個要求,說白了就是讓安西吞並安東顯得更加名正言順而已。不管朝廷承不承認,安東大都護府都是要歸安西,朝廷頂多算是順水推舟。有安西的海軍存在,朝廷就是強行取消安東大都護府又能怎樣?除了激化朝廷與安西的矛盾,半點好處都撈不到,倒不如承認下來,為當時的談判爭取有利條件。
不過安東大都護府歸了安西,但這人選卻需要慎重考慮。終歸不是自己起家的人馬,想要將安東都護府的人馬收歸己用,那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辦到的。所以新任安東大都護的人選必須慎之又慎。
李墨考慮來考慮去,最終選擇了伏婉。首先就是伏婉與秦八郎青梅竹馬,出自常勝軍的安東軍會比較能夠接受伏婉,其次就是如今主持安東都護府的汪旦,他也算是伏婉的青梅竹馬,有他輔佐不必擔心安東軍會出現反水。當然,雖然打算任命伏婉為安東大都護,不過李墨卻沒有讓伏婉去走馬上任的打算。以後安東大都護的主要任務還是作為插在金國後背上的一把尖刀,隨時呼應安西軍對金國作戰。至於其他的事情,李墨也沒打算讓安東軍去負責。
一支軍隊,唯有有了靈魂才能被稱作強軍,秦八郎就是安東軍的靈魂人物。但現在他死了,那安東軍在短時間內是恢復不到秦八郎活著的時候所能表現出來的戰鬥力的。眼下安西軍需要調整,需要重新樹立靈魂人物,在對外方面自然也就要以收縮為主。
……
不提伏婉是如何讓李墨“屈服”,答應了伏婉的毛遂自薦,單說李墨接刺客一事大肆清理在戰爭初期開始便潛伏在大同府內的各方探子。
有殺錯勿放過,之前不動那是不想打草驚蛇,但現在戰爭暫時結束,那自然也就沒必要繼續留下這些礙眼的人。以大同府為中心,清除各方探子的事情在整個安西境內逐漸展開,那些自認為隱藏安全的家夥紛紛落網。
而那個放蛇想要咬死李墨的刺客,也在難逃生天的情況下露出了馬腳。就如李墨事先所猜的那樣,刺客就是府裡的人……這麽說也不準確,確切的說,是刺客冒充的府裡的人。
李墨的府邸按規格可算是王府,這也難怪,他如今的身份實力即便沒有正式對外稱王,但實際上就是那麽回事,沒人拿他隻當安西大都護看。
王府大了,平時所需要用到的下人就多,而刺客所借用的身份,就是在王府廚房負責打雜的一個下人李四。當然,真正的李四已經被刺客乾掉了。這刺客擅長易容,化裝成那個李四的模樣躲在王府伺機下手。
原本這刺客的目標並不是李墨,只是趕巧了,李墨回府的時候管家去通知廚房準備一些點心送去書房,恰好當時刺客也在廚房,就這麽知道了李墨回到府裡的消息。只是他沒想到李墨命不該絕,就在他把藏在府裡後花園的毒蛇從籠子裡放出來,遊進書房的時候,李墨偏就在那個時候醒了過來。若是當時刺客手裡有箭弩,那李墨還真有些危險。可刺客為了不暴露身份,引起他人的注意,他身上並沒有帶任何兵刃,在發現李墨蘇醒以後,當即就悄然而走。不過走是走了,但他卻並不知道李墨不僅沒被蛇咬到,反倒借著這個由頭開始清理大同府內的探子。
所謂燈下黑,刺客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繼續冒充李四躲在府中。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只是李墨讓人釋放出去的障眼法,在被生擒活捉之前,他一直以為李墨是真的被毒蛇咬傷,生命危在旦夕。
但等看到李墨面色紅潤,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刺客知道,自己這回算是走眼了。
“既然被抓了,那就合作點吧。”李墨面帶微笑的對被綁在柱子上的刺客說道。
“……我自問自己的易容術天衣無縫,你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發現我有問題的嗎?”刺客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這個問題要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顧主的事情我不能說。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刺客沉默了一會,回答道。
陪在李墨身邊的貝應夔一聽這話頓時就怒了,李墨遇刺,最生氣的就是他這位親軍統領。而直到這次刺殺背後的顧主是誰,他才能帶人去把丟掉的顏面找回來。
“老貝,稍安勿躁。刺客這一行的規矩就是這樣,你不必為此感到生氣。”李墨攔住了貝應夔,安慰了幾句後對刺客說道:“你不願壞了你們這一行的規矩,我理解,那我就問你些別的事情,這點你沒意見吧。”
刺客聞言點點頭,就見李墨說道:“之所以會發現你有問題,原因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你冒充的這個人身上。能被招進府裡做事的人那都是經過層層排查的,畢竟這裡是我的家,不小心些不行。所以這些被招進府裡的人都知道, 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要去官府報備,而你冒充的這個李四卻遲遲未去。官府的人到了李四的家裡去找李四,結果李四沒找到,卻在一口廢井裡找到了一具無頭的男屍。”
“……”聽了李墨的解釋,刺客明白了,原來不是自己漏了馬腳,而是這府裡的規矩讓他現了原形。之前他混入府中還有些沾沾自喜,覺得府裡的防備松懈,卻不想陷阱會在這裡等著他。
“好,我認栽,你有什麽想問的。”
見刺客如此光棍,李墨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到是條漢子。我也不問你是誰派你來的,我就問問你,你是哪家的刺客?”
“……摘星樓。”
“摘星樓?你確定?”
“沒錯。”
“……你這樣可不好,我剛誇你是條漢子,怎麽轉眼你就變成小人了?你是摘星樓的人?那你怎麽連我這個摘星樓的主人都不認識。”李墨神色古怪的看著刺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