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所好,下必行效。作為在李墨手下做事的軍師從事,劉敏自然清楚李墨對金國的敵視。更何況在這次出使金營之前李墨還專門找劉敏談過此次出使的目的,劉敏自然不會貿然答應金兀術什麽。而他此時模棱兩可的態度,也正是他與李墨商量後的結果。
雖然但凡是有點眼光的人都明白大周與安西已經勢同水火,但只要一日二者沒有撕破臉,那許多事情就不能擺到台面上來說。大義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又真實存在。大周與安西都在爭奪師出有名,別看此時平西軍緊逼安西的防線,但也只是對峙,誰也不敢擔起主動挑釁的責任。
西線也因此平靜,但西線的平靜卻不代表別的地方也一樣太平。大周不願給安西把柄,所以這次的主要目標還是佔據河北的齊王柴英。不提柴英跺著腳的罵大周的背信棄義,單提齊王的反抗,那就足可以稱得上精彩二字。
周軍來勢洶洶,但齊王麾下的眾將也知道此時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個個拚勁全力,再加上安東、安西以及遼國的鼎力相助,在河北這塊地方,數十萬人馬展開激戰。而遲遲不來的捷報,已經讓坐鎮京城的聖上感到了不滿。
挑起了這場戰爭,雖然名義上是清剿叛逆,但具體是怎麽回事,消息靈通人士都是心知肚明。胖子原本希望速戰速決,在他看來,養精蓄銳半年,虎威、虎安、虎賁三軍也皆是精銳之師,以這種力量進入河北,足以起到摧古拉朽的效果。
可出乎胖子意料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安東、安西這兩個亂臣賊子竟然還有余力去支援河北。尤其是安東都護府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胖子的強烈不滿。當初同意秦八郎的請調,其實說白了就是胖子默認了秦八郎對朝鮮半島的割據。那塊窮鄉僻壤,在胖子眼裡實在不是可做基業之地。但沒想到秦八郎不僅沒有安分守已的待在島上等死,反倒派兵支援河北,這讓胖子感覺自己的左臉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而緊跟著安西軍的一記耳光又叫胖子好生難受。他是萬萬沒想到,安西軍在與自己的平西軍對峙的同時,竟然還有余力去多管閑事。雖然在河北戰場上沒看到安西或者安東的旗幟,這就造成了沒有公開指責安東、安西的證據。但胖子心知肚明,僅憑河北一己之力,是根本擋不住自己的三路征討大軍。
“這幫金國人是不是沒有履行盟約?”夜深人靜之時,胖子也不由心裡冒出這個念頭。
當初跟金國簽訂盟約就沒安好心,以為那幫蠻人好騙,想要哄人家當槍使,不想人家也不是白給,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實際上卻並沒有下死力。惱羞成怒的胖子當今就想要派使者去質問金國。可眼下大周與大金交通阻斷,胖子也只能將這個想法暫時壓下。
在河北的討伐大軍遲遲沒有進展的前提下,胖子不得不開始將目光投向了西北的平西軍。是主動挑釁將安西軍的主力拖在西北,還是選擇撤軍將平西軍投放至河北。這是道選擇題,而胖子要做的就是做出選擇。
事關重大,胖子的心裡也有些沒底,他也擔心會因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面臨失敗。可當他想要找幾個人幫他分擔壓力的時候才驚愕的發現,滿朝文武竟然已經找不到一個可以和他商量事情的人了。溜須拍馬的人倒是一大堆,可找他們商量事情,好主意一個未聞,餿主意倒是聽了不少。
一道官複原職的旨意發出,之前被趕出朝堂的張叔夜、李綱等人重新得到了複起的機會。可張叔夜、李綱即將受到重用,這就讓已經掌握了朝中大權的眾奸臣心慌了。李綱還好說,在朝中並沒有多少人脈,但張叔夜是怎麽也不能叫他成功還朝,以他的資歷已經才乾,一旦他回來,高俅、李邦彥這幫人的日子就要難過了。
可聖上的旨意很難更改,高俅、李邦彥也只能聯合宮中的梁師成一起向胖子進讒言,試圖讓胖子回心轉意。而且隨著皇位越坐越穩,胖子的脾氣也是越來越強,你不讓他幹什麽,他就偏要幹什麽。
高俅一幫人旁敲側擊的好幾天,不僅沒讓胖子回心轉意,反倒讓胖子對他們產生了疑心。在萬般無奈之下,梁師成隻得去請教前輩楊戩,楊戩本是太上皇留給五公主的人。只是不願失寵的楊戩在發現胖子有意整頓后宮後,他出賣了自己昔日的那些同伴作為自己的晉升之資。
正是因為他的出賣,五公主在宮中的耳目才幾乎被胖子一網打盡。不過胖子對楊戩也沒什麽好感。今日你可以出賣舊主,那明日誰能保證你不會出賣朕。楊戩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在宮中也只是任一個虛職。只不過梁師成會做人,對楊戩倒是很客氣。再加上楊戩在宮中老於世故,當梁師成等人登門求教的時候,他倒是也沒有拒絕,而是給梁師成等人指出了一條明路。
“光敗壞張叔夜的名聲是沒用的,那些捏造出來的事實根本就經不起查證。主要還是要讓聖上自己對張叔夜生疑,唯有那樣,才能阻止張叔夜進京。”楊戩慢條斯理的對梁師成說道。
“楊公,你就莫要再賣關子了,還請明言。”梁師成急聲對楊戩說道。他不能不急,眼瞅著張叔夜就要進京了,他這些天可沒少在聖上面前說張叔夜的壞話,以己度人,萬一張叔夜懷恨在心報復自己,學李墨當初對待童貫那樣把自己推薦為監軍……
“呵呵……梁公莫急,我來問你,當今聖上最忌憚的人是誰?”楊戩笑著問道。
“呃……”梁師成想了又想,最後肯定的答道:“是安西的李墨。”
“不錯,正是李墨。梁公你看,自聖上視李墨為眼中釘之後,朝中但凡是與李墨關系不錯的官員不是被貶就是降職。之前你也用這個借口收拾了不少人,為何此時不再用這個借口了?”
“這個,張叔夜與李墨的關系好像很一般,而且當初向聖上通風報信的人就是張叔夜的長子張伯奮,用這個借口恐怕聖上不信呀。”
“今時不同往日,當初李墨尚未反出大周,聖上自然不信張叔夜與李墨有什麽勾結。但如今李墨割據西北,而那出賣了李墨的張伯奮又安然無恙,這裡面難道就不能做一些文章。”
“楊公,你的意思是拿張叔夜之子做文章?”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梁公,若想要解決張叔夜,對付張叔夜本人很難成功,但從他的兒子下手,那就容易了許多。”
“多謝楊公指點迷津。”梁師成感恩戴德的對楊戩說道。
……
說乾就乾!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梁師成有心要拿張伯奮說事,對他來說當然是輕而易舉。當然梁師成也不會傻到自己跑去跟聖上說這事。聯系了高俅、李邦彥等一幫同黨,一張構陷的大網就此向胖子罩了過來。
毫不知情的胖子與往常一樣,隨著李邦彥去宮外打野食。喜新厭舊是一個人的通病,在得到了方嫣然以後,胖子的確安分了一陣,可在過了一段時間以後,胖子那顆不安分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雖然他還是很寵方嫣然,但讓他把心思全都放到方嫣然的身上已經不可能。
在李邦彥的攛掇下,胖子又開始了尋花問柳之事。這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一個字來概括,就是賤。
與平常一樣,李邦彥先帶著胖子去了一家酒樓。沒有白天開門的青樓,此時天色將近傍晚,按照以往的慣例,胖子會在用過飯以後再去青樓尋香。
“對不起這位客官,小店樓上的雅間已經沒有了。”店掌櫃一臉忐忑的對胖子說道。
“混帳,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李邦彥一臉怒色的喝問道。
“哎~李兄不必生氣,無非就是個吃飯的地方而已。掌櫃的,不必非要雅間,跟我們找個清淨點的地方就可以。”胖子笑眯眯的攔住李邦彥對掌櫃說道。
“多謝客官體諒。小店二樓靠窗的位置最好,若是客官不嫌棄,小的這就領客官上去。”店掌櫃一臉感激的說道。
“好,頭前帶路。”胖子笑眯眯的點頭道。
來到二樓,的確挺清淨,鄰桌也只有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喝酒,見到又有人上來,喝酒的幾個人也沒在意。胖子不想要聲張,便帶著李邦彥坐了靠窗的那張桌子。很快,一桌酒席就擺上了,胖子其實來這不是為了吃飯,只是想要打發時間。
無意中就聽到鄰桌那幾個人在議論著什麽,仔細一聽,胖子的眉頭不由微微一皺。一旁的李邦彥見狀連忙小聲問道:“主人,若是不喜歡那幾人,小的這就讓人把他們打發走。”
“不必。”胖子搖了搖頭,側耳傾聽鄰桌那幾人的談話。
正在閑侃的幾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有人偷聽,其中一人語氣十分肯定的對另外兩人說道:“我敢肯定,那個張叔夜肯定跟安西的李墨有勾結。”
“你就瞎扯吧。要是那個張叔夜跟李墨有勾結,那當初張叔夜的兒子張伯奮又怎麽會向朝廷告密。而且如今那個李墨也算是成了氣候,怎麽就沒見他提拔一下張叔夜的兩個兒子?張叔夜是朝廷大官,可他那兩個兒子如今可還是白身。”有人一臉不屑的反駁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怎麽說你見識淺呢。如今安西人才濟濟,張叔夜去了也未見得能受到重用,可留在大周就不一樣了。只要有張叔夜在,大周對安西就沒有秘密可言。”
“不能吧,那張叔夜聽說是個忠臣。”
“嘁~忠臣?聽說那個李墨以前也是忠臣,可到頭來還不是說反就反了。要我說,當今聖上還是有點心軟,該殺就該殺,殺一儆百才能叫那些官員知道怕。”
“哎~哎~都少說兩句,少說兩句,莫談國事,小心禍從口出啊。”
“你呀,就是膽小。得得,不說了,喝酒,喝酒。”
鄰桌那三人是不再說張叔夜這事了,可胖子卻聽到心裡邊去了。一手安排這一切的李邦彥見胖子臉上變顏變色,心裡不由一陣竊喜。
“主人,時辰不早,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動身了?”等過了片刻,鄰桌的三人下樓會帳離去,李邦彥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去吧。”胖子沉吟了片刻,吩咐道。
李邦彥聞言心裡又是一陣竊喜,知道之前自己安排之人的議論已經被聖上聽到心裡邊去了,那就意味著自己這幫人的計策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要靠宮裡的梁公公努力了。臨出門時,李邦彥故意落後半步,衝著送客的掌櫃點了點頭,隨後又伸手在自己的脖子處劃了一下,掌櫃會意,立刻點頭,李邦彥這才滿意的隨著胖子離開。
心裡有事的胖子回到宮中悶悶不樂,飯館那三個食客的談論好似鑽心的釘子,讓胖子十分介意。他並不知道那三人是李邦彥故意安排, 還以為那三人所說都是發自內心。胖子是想要相信張叔夜對自己的忠誠的,可三個食客的話又讓胖子不敢放下心去相信。
“聖上,這裡有封張大人的奏折。”門外梁師成輕聲稟報道。
“哪個張大人?”胖子隨口問道。
“張叔夜張大人。”
“……哦,他還有幾日抵京?”
“按照時間推算,大概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
“……把他的奏章呈上來。”
“是。”
胖子隨手翻開了梁師成呈上的奏折幾眼,不由勃然大怒,怒聲喝道:“張叔夜,你好大的膽子!”
一旁的梁師成見聖上,趕忙跪地,只是胖子卻沒看到跪地低頭的梁師成嘴角上揚,露出了奸計得逞的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