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工夫,二十萬大軍毀於一旦,雖白天又陸陸續續收攏了一些殘兵,可方鼎又如何敢繼續在湖州附近徘徊,只能帶著收攏的七千敗兵倉皇逃回杭州。據小道消息稱,方鼎曾躲在帳中嚎啕大哭,不過其真實性有待考察,目前尚不知真假。
二十萬……除去早些時候被李墨乾掉的近二萬人,準確的說是十八萬人馬,在一夜之間被李墨擊潰。不過真正死於昨晚的卻並不是太多,除了一開始的抵抗外,大多數時候賊兵都是被官軍當做羊一樣的在四處亂趕。
缺乏領頭羊的賊兵做不到各自為戰,更不可能出現像李墨手下鳳鳴軍那樣主將一旦陣亡副將就會頂上的情況。摩尼教看似聲勢逼人,可實際上內部問題卻是多如牛毛。這次會被官軍所敗,不過是其中幾個問題爆發所致。
新兵是一個問題,將兵之間缺乏默契又是一個原因,而沒有培養中下級將官則是摩尼教這次戰敗的最大原因。官軍攻入營盤後,那些在軍中擔任中下級將官的人率先跑了,這也就導致了摩尼教上級將官與兵卒之間沒有了溝通的橋梁,即便劉一命、范桶等人發出了命令,可當時兵丁基本上處在沒頭蒼蠅的狀態,壓根就沒人來召集他們,他們也只能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說。
官軍的投降免死讓那些正不知所措的賊兵找到了保命的最佳手段,而隨著大批的兵丁放棄抵抗,劉一命等人即便想要死戰也找不到人手,只能帶著身邊收攏的人手先逃出營地再說。
范桶為什麽找到方鼎的時候身邊就只有百十來人,不是他不想收攏太多人,而是他手下的將官全都先跑了,范桶只能親自出面,他一個人又能收攏到多少人。
十八萬大軍,除去方鼎帶走的以及當晚戰死的,李墨一共俘虜了十余萬人,而這些人裡擔任頭目的人極少,那些人是見勢不妙率先溜走的,這倒也省了李墨的事。這十余萬人除了其中少數信奉摩尼教,大多數其實都是普通百姓,被摩尼教強征入伍,現在又成了官軍的俘虜。
“我無意殺俘,不管怎麽說,你們都是漢人,我不喜歡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李墨看著從十余萬俘虜中臨時挑選出來的二十四個負責人說道。不過就在二十四個人心裡暗送一口氣的時候,李墨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雖然不想殺你們,但我對你們的處置也做不了主。真正決定你們生死的,是朝廷。”
眾人的心頓時被李墨的話給提到了嗓子眼,而李墨此時又說道:“不過你們也不必太擔心,我會出面向朝廷作保,寬恕你們從賊的罪過。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等到江南平定以後,你們這些人估計是不能繼續留在江南生活了,我告訴你們這些,也是為了讓你們有些心理準備。”
“……不知大人可知朝廷會將我等發配去哪?”二十四個人中有人壯著膽子問道。
“我估計不是西北就是西南,又或者是新納入我大周版圖的朝鮮半島。那些地方的漢人數量並不佔多數,之前朝廷雖然有心加強哪些地方的漢人數量,只是沒人願意去,朝廷也不能強行逼迫。而你們這些人的意願,朝廷就不需要考慮了。”
苦是苦了點,但只要能把命保住,那就已經要謝天謝地。正是因為這個看法,二十四人沒有對李墨讓他們幫著安撫人心的要求提出異議。當初他們投靠摩尼教也多不是出於心甘情願,現在木已成舟,除非他們想要給摩尼教陪葬,要不然只能接受朝廷的安排,誰讓他們如今的身份是反賊呢。
自李墨對江南開始用兵算起,
他已經俘虜了十五萬賊兵,而這些人的安置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當中。朝廷接受了李墨的建議,十五萬降兵全數遣送至朝鮮增加當地漢人人口,至於降兵的家眷,待到江南平定以後,也是要送過去的。而之所以決定把這些降兵送去朝鮮而不是其他地方,那是因為河北跟巴蜀也有藩王作亂,路上不好走。除了留下三萬降兵負責城池的修繕外,其余降兵都被押送至後世的上海那個地方,從那裡乘船出海前往朝鮮。而負責運送降兵的戰船在來時也沒空著,由高寵、盧俊義率領的一萬人馬同時也抵達李墨的麾下。
……
逃回杭州的方鼎狼狽至極,負責留守的方天定在剛見面的時候幾乎都不敢認,這還是自己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嗎?古有伍子胥一夜白頭,而今方鼎雖然沒有那麽誇張,但頭上的白發明顯增多,而且更糟糕的是,方鼎的情緒十分低落,也間接的影響了許多人。
方天定沒敢直接把杭州大權交給方鼎,就目前方鼎的狀態,實在是不適宜做事,在將方鼎接入城中安頓好之後,方天定立刻親自去請高人。這世上能勸方鼎的人不多,而方天定要找的人正是可以勸說方鼎重新振作之人。
方鼎這一輩子,最敬重的人是他師父,因為沒有他師父,方鼎當年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而最佩服的人則是他的授業恩師,也就是他師父的師弟。雖然當時是拜師父為師,可當時他師父正忙著策劃造反,又哪裡有時間教導方鼎,真正教授方鼎武藝的其實是汪老佛。而如今方鼎在這世上也就只有汪老佛這一個值得他尊敬長輩,方垕雖然是方鼎的三叔,可在方鼎的心裡,卻並沒把方垕太當回事。
“十三,何故如此消沉?”
方鼎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看到汪老佛一臉慈祥的看著自己,頓時就像是受盡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大人一般,眼眶一紅,出聲叫道:“師父。”
“呵呵……莫作小兒女之態。”汪老佛呵呵一笑,上前拍了拍方鼎的肩膀,溫言說道:“十三,事情我已知曉,這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可是,師父,二十萬人馬呀……”
“十三,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敗之後卻不知自己失敗在哪。二十萬人馬的確不少,可你這段時間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失敗呢?”
“這……徒兒沒有想過。”
“那就好好想想,杭州有天定這個孩子在,一時半會還丟不了。”
“……徒兒明白了。”
汪老佛走後,方鼎在第二天就當眾宣布要返回明州,杭州的所有事情皆有方天定決斷。方鼎是教主,而方天定是方鼎長子,方鼎的這個決定自然不會有人提出異議。唯有方天定有些不舍,只是教主命令已下,他也不能更改,只能接受了這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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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德
殘陽似血,一身血汙的金節看著寧王軍潮水般退去,終於疲憊的坐在了地上。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講究什麽顏面了。
他是降將,雖然之前也曾是朝廷武官,可畢竟有過從賊的經歷,這個汙點如果不想辦法洗刷,他這一輩子都別想安穩。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金節很拚命,比起在蘇州城時要賣力的多。而李墨也並沒有因為金節曾經從賊而輕視他,讓他做了王稟的副將。
“大舅哥,你沒事吧?”就在金節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一個大漢走過來關心的問道。
“伯遠,你怎麽來了?”金節當然認識來人,是自己的妹夫牛皋。當初自己無奈從賊的時候牛皋並未從軍,不過在朝廷允許江南結社自保以後,牛皋便帶著召集的數百鄉勇來投奔金節。可當時金節的身份已經是一員降將,也沒法照顧牛皋。好在李墨知道了此事以後將牛皋調到了金節的身邊聽用,這才讓金節不至於跟妹夫分開。
這次鎮守廣德,軍中武力最強者,除了武松、王稟外,就數牛皋最高。也正是多虧了牛皋的存在,才叫金節守住了他負責的西門。
“王大人派人來說讓城上一部分人馬下城休息,大舅哥,你先下去歇一會吧,這裡有我盯著。”
金節也不矯情,聞言點點頭,“那這裡就交給你了。”說著話金節就站了起來,只不過此時體力還有些不支,站起來後一個踉蹌,差點又原地坐下。一旁的牛皋見狀連忙伸手相攙,金節也不客氣,苦笑著對牛皋低聲說道:“也不知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大舅哥,快了。王大人說了,寧王軍攻得越急,就越是說明侯爺那邊進行的越是順利,只要咱們堅持下去,相信很快援兵就會抵達。”牛皋聞言答道。
金節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說什麽呢?再說別的恐怕就成動搖軍心的言論了,與其那樣倒不如閉嘴。反正他是沒打算再投敵,既然已經有了死戰到底的覺悟,倒不如少說兩句多留一點體力。
或許正如牛皋所言,城外的寧王軍真是急眼了,廣德的遲遲不下,讓寧王柴勇越發的著急。這點從他之前下令晝夜不停的連攻三日就可以看出。不過即便連攻的三日,廣德守軍還是挺了過來。雖然損失頗大,一萬五千名鄉勇到了現在只剩下九千之數,可廣德還是掌握在官軍的手中。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盡佔便宜不吃虧那麽回事。廣德守軍損失慘重,可寧王軍這邊更是不輕松。作為攻城方,寧王軍的損失更大,到最後寧王柴勇也不得不放棄了夜間攻城,只在白天加緊時間攻城。可這樣一來,也就等於是給了廣德守軍喘息的機會。
此時的廣德守軍也沒有什麽雜念了,就是堅守到底。不管城外寧王給出什麽誘人的條件,他們都不相信。這世上沒人是傻子,打了這麽多天,死了這麽多人,這時候你說只要投降就既往不咎,鬼才信呢!唯有堅持到底,堅持到援軍出現,廣德守軍才有活路。
對於廣德守軍的頑固,寧王柴勇真是頭疼,可對這些茅坑裡的石頭,他又不能置之不理。除了咬牙繼續攻城外,就沒有別的辦法。到了此時,柴勇心裡其實已經對與摩尼教合兵與李墨決戰不抱什麽期望了。即便真的等他拿下了廣德,他也需要時間讓大軍休整一段時日,要不然又如何有精力去對付李墨的虎狼之師。
也正是因為如此,柴勇對壞了他大事的廣德守軍那是恨之入骨。也多虧廣德守軍沒有聽信他所說的既往不咎的言詞,要不然那些人肯定別想活命。
想要與摩尼教合兵一處的想法此時已經難以實現,柴勇在命人攻打廣德的同時也開始考慮退路。 決戰的戰機已失,即便真的拿下了廣德,拖住李墨的摩尼教估計也沒有余力與自己合作。
不過拿下廣德是必須的,如果能夠趕在李墨的援軍趕到之前拿下廣德,那就意味著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在宣州休整,好應付李墨大軍隨後的征討。只是想法不錯,想要實現卻有些困難。也不知摩尼教還能堅持多久,而廣德守軍有心存死志頑抗到底,柴勇此時很急躁。
“王爺,高將軍跟張將軍求見。”帳外有人通稟道。
“傳。”
不多時,高可立與張近仁進帳對柴勇行禮道:“末將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你二人來見本王有何事?”柴勇揮揮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問道。
“王爺,末將此來是想請王爺允許末將率本部人馬對廣德發動夜戰。”高可立出聲請戰道。
“唔?為何此時請戰?”柴勇皺眉問道。
“王爺,前些時日的攻打必然讓城中守軍高度緊張,而近段時日的攻打又讓城中守軍有了踹息之機,守軍必不會想到我軍會在此時再次發動夜戰。此時出戰,廣德城中必然松懈,當可一戰而定。”張近仁出聲對柴勇解釋道。
柴勇皺眉想了想,發現張近仁所說的確有道理,更何況不管有沒有用,總要試過才知道,了不起在白忙一場,反正也不是失敗一次兩次了,便答應了高張二人的請戰。結果事情的發展卻讓柴勇大喜過望,看著自家人馬輕易攻上城頭與守軍混戰在一處,柴勇不由後悔這次帶的人馬少了,連忙下令還留在營地內休息的眾將迅速領兵前來助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