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有規矩不成方圓,李墨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就比如這次回京,他就是提前寫了奏章,等得到朝廷的允許之後這才動身出發。
不遭人妒是庸才,李墨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當下在朝中的處境。別看表面風光,但實際上卻危險至極,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作為一個沒有根基兼之來歷不明的官場新人,李墨受到的照顧太多,以至於讓旁人不得不眼紅,越是這種時候,盼著李墨倒霉的遠比希望李墨走運的要多。那些紅眼病患者唯一缺少的,只是暫時還沒有抓著李墨的把柄,造謠中傷這種事他們不敢乾,當今聖上並不昏庸,而且惹惱了五公主也不是什麽好事。
為了以防萬一,在往朝廷送奏章的同時,李墨還跟四皇子寫了一封信,信裡的內容也是拜托四皇子去跟聖上提前打聲招呼,就說自己有事需要回京跟聖上當面說清。原本李墨是不想要找四皇子幫忙的,畢竟立儲風波還沒有過去,這時候跟四皇子關系過密容易引來旁人側目,對四皇子也不是好事。可眼下京城裡能幫上李墨忙的熟人就四皇子一個,五公主柴寧此時人在杭州,李墨也不想事事都麻煩人家。
雖然隨行的人少,但這路上倒也沒什麽危險。單是何元慶這個未來的猛將,手中一對镔鐵錘就不是普通毛賊能應付得了的。一路上李墨一行三人遇上了七八夥響馬,可結果卻是響馬被李墨等人給劫了,主要原因就是何元慶。
原本李墨以為有何元慶這個高級打手在,自己這趟去京城的一路上可以高枕無憂,可誰知偏偏出了岔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路過一個地名十八坡的時候,李墨三人著了道,進了一家黑店被藥翻了。
“嘿嘿嘿……看這人一副富家公子的派頭,想必身上一定有不少紅貨。”掌櫃的此時臉上早已沒了原先的憨厚,一邊陰笑一邊伸手就要在李墨的身上摸索。
“住手!你去摸那兩個,這個交給我。”旁邊一個長得膀大腰圓的婦人一聲喝止,推開掌櫃的說道。看到掌櫃夫婦要起爭執,店夥計趕忙勸道:“兩位當家的,咱們還是先把這三人給拖去後院,在這人來人往……”
“呸!就這破地方,還他娘的人來人往?你他娘的眼瞎呀。”婦人張嘴罵了一聲,沒理店夥計的勸告。
“二娘,三兒也是好心,你罵他作甚”掌櫃的一臉不滿的說道。
“你少他娘的在老娘面前裝好人,還他娘的沒裝夠?要搬你們自個搬,反正老娘不搬。”說到這,被稱作二娘的婦人伸手摸了一把李墨的臉蛋,嘴裡嘖嘖的說道:“真他娘的滑溜,做成包子肯定好吃。”
李墨此時並未人事不知,意識尚在,只是身體無法行動,聽到婦人的評價,心裡那是又氣又急,終日大雁,今日卻叫家雀啄了眼,自己還有許多事情沒做,就這麽死了實在是不甘心。
正心裡不甘著呢,忽然就聽店外傳來一陣人聲,“哥哥,趕路走了這麽久,總算是遇到了一個酒鋪,咱們進去吃點東西歇歇腳吧。”
“也好,兄弟們也累了,正好歇歇。”
李墨知道這是來了外人,也就意味著自己有了救,可眼下自己舌頭髮麻,出不得聲,如何呼救?萬幸此時右手已經恢復了知覺。李墨知道性命攸關,不是考慮受傷不受傷的問題,既然嘴上無法呼救,那就只能通過其他方式求救。
正準備伸手去摸藏在懷中的匕首,忽然就感到那個被稱作二娘的婦人扶起了自己,嘴上更是說道:“相公,說不讓你多喝,你偏偏多喝,這下好了,還要累我把你扶回去。”
“這人叫范七,原本家裡也有錢,可惜前兩年敗了,經常跑我這來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胡言亂語。”掌櫃的似乎在跟新進門的客人解釋著。
呂方一看那婦人的尊容,頓時被嚇了一跳,再一看被那婦人扶著的醉鬼,呂方不由想到了好漢無好妻這句話。
不對!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的藥材販子,呂方也算是有些見識的,一看那醉鬼腳邊不斷滴血,心裡頓生警兆,當即叫道:“抄家夥!這是黑店!”
原本呂方只是心中生疑,出聲詐上一詐,卻不想掌櫃的做賊心虛,尤其是順著呂方的目光看到還在流血的李墨,以為事情敗露,看到自家婆娘還在發傻,不由破口大罵道:“敗家娘們,你還摟著那個壞事的東西作甚!”
被掌櫃的一提醒,二娘總算是反應過來,不由惱怒的一把推開了李墨,閃身躲過呂方劈過來的樸刀。而這時掌櫃的也帶著夥計取出兵刃準備殺人滅口。
出門行走,尤其是行商之人,一般都會隨身帶著兵刃護身,隨著呂方一同進店的人一見呂方動了手,自然也就跟著動了手。呂方一刀逼退了二娘,伸手扶起摔倒在地的李墨,見李墨傷勢不重,當即把李墨交給手下,自己則持刀去追殺店裡的掌櫃夫婦。
化險為夷,萬幸呂方手上的功夫不錯,殺退了那對賊夫婦,李墨三人這才逃過一劫。清點戰利的時候,呂方看到李墨包裹裡的公文,知道李墨是官家的人,那態度似乎一下就變得冷淡下來。
李墨察言觀色,自然瞧出了呂方的態度改變。不由笑著問道:“好漢,這次多謝你出手相救,不知好漢在哪發財?小可李墨,如今在梁山練兵,日後若是路過,一定要去喝一杯水酒,讓小可略盡地主之誼。”
“……你叫李墨?”呂方聞言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了李墨一番。
“怎麽?莫非好漢知道小可?”
“知道,自然知道。在下呂方,見過李公子。”
呂方的態度再次一變,反倒讓李墨感到有些納悶,前倨後恭啊這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看著這呂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要是想讓自己幫的忙對自己來說沒有難處,那就幫上一幫。
主意打定的李墨微笑著問呂方道:“莫非小可以前曾與呂壯士見過?”
“久仰大名,只是可惜無緣一見。沒想到竟然能在此相見。”呂方見李墨面露不解,遂向李墨解釋道:“在下是個販藥材的,走南闖北多年,這生意也是時好時壞,前不久送藥材去登州,卻不料買家家裡著了一把大火,一家十余口都被燒死,這原本談好的買賣也就黃了。在路過梁山的時候,見梁山正在收購糧食、藥材,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了,結果帶去的藥材不僅賣了個精光,更是簽下了一個更大的單子。”
聽到這李墨算是聽明白了,敢情這呂方還是自己的藥材批發商,算是半個自己人。等會……呂方?不會那麽巧吧?
李墨心中一動,試探的問道:“呂兄弟是不是擅長使戟,人稱小溫候?”
“哎呀,沒想到公子也知在下這點虛名,那不過是朋友們胡亂叫的。”呂方聞言連忙謙虛的答道。
“……呂兄弟,小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子隻管明言,在下洗耳恭聽。”
“呂兄弟,以你的本事,若在軍中遲早可以出人頭地,你又為何非要做這走南闖北的辛苦營生?”
“公子不知,我家哥哥以前也想過投軍,只是人生地不熟,想要出人頭地談何容易?再加上我們這些人拖累……”
“多嘴!”呂方瞪了插嘴的一個兄弟一眼,扭頭對李墨說道:“公子莫不是想要招攬呂方?”
“嗯,確有此意。你既然到過梁山,那想必也知道我如今在梁山奉旨練兵。憑你我之間的淵源,我必不會虧待你等,若是你有意,那就留下來幫我如何?”
“……多謝公子抬舉,可否容我考慮幾日?”呂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請求李墨讓他考慮考慮。
李墨聞言笑道:“自然可以,我這又不是拉壯丁,講究的就是一個自願。不過你要是有什麽顧慮不妨直接說出來,說不定你心裡的顧慮在我這裡卻不算什麽呢。”
“……在下以前隻做過販賣藥材的營生,雖有一身武藝,但卻也不敢自大的認為是高手,公子有意招攬,在下心裡自然是歡喜的,只是又擔心日後會叫公子失望。”
“哈哈哈……不必擔心,不必擔心。”李墨聽後開心的笑了起來,連連擺手對呂方說道:“呂兄弟,你若是因為身份的原因擔心在我這裡不受重用,那你可實在是有些顧慮的多余。你既然到過梁山,難道就沒聽說過那幾位大將原本的出身?水軍的幾位統領原先都是打漁的,而步軍馬軍的眾將似乎也沒有哪個是出身名門。在我這裡,我看重的是個人的本事,卻不是那個人的家世。販藥材怎麽了?我那還有原本是打漁的,開酒樓的,佔山為王的呢。”
呂方在梁山賣藥的時候自然也打聽過山上那些統領的出身,心裡要說沒有投靠的心思那是假的,只是當時正主不在,這個心思也只能藏著。而眼下見到了正主,又從正主口中得到了確認,那心裡的那點顧慮自然也就煙消雲散。
“得蒙大人看重,呂方日後必定肝腦塗地,忠心耿耿。”呂方雙膝跪地,向李墨效忠道。
李墨大喜,連忙扶起了呂方,笑著說道:“能得呂兄弟來投,是我的榮幸。呂兄弟,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份。你也不必擔心日後在我那裡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會的可以學,咱們有的是機會。”
……
意外的收到了呂方,讓李墨心情好了許多,可惜放跑了那對開黑店的夫婦,聽那個掌櫃的稱呼那個婦人為二娘,李墨不由得想到了母夜叉孫二娘,一樣是開黑店,一樣是喜歡做人肉包子,只是不知道那個婆娘是不是姓孫,李墨也不敢斷定。
一把火燒了那家黑店,李墨帶著呂方等人一同上路。這回李墨學乖了,輕裝簡從雖然自在,可也太過危險,這回要是沒有呂方碰巧遇上,李墨說不準就死得無聲無息。想要自由的風險太大,還是多找一些人隨行比較安全,至於自由,少點就少點吧,總好過沒了性命要強。
吃一塹,長一智,李墨這回吃了教訓,總算是改了以前總是想要單人獨騎落個輕松自在的毛病,這也算是意外的收獲。
一行人到達了京城,呂方向李墨辭行,雖說已經決定日後跟著李墨混了,那家裡的事情還需要呂方去處理一下,眼下李墨已經安全到京,呂方接下來自然也就要開始辦自己的事情。李墨也沒有強留,到了京城,自己的安全自然就有了保障,更何況讓呂方去處理一下私事也是正常,總不能因為呂方投靠了自己就不給人家自由吧。
叮囑呂方把私事料理之後就直接帶人去梁山,又從韓家帳房那裡支取紋銀一千兩給呂方算是安家費,李墨親自送呂方等人上路。
“這人是誰?你新收的?”代替妹妹來接李墨的四皇子柴衝好奇的問李墨道。
“要不是這人,胖子你這回就見不到我了。”
“怎麽?路上出事了?”
“遇上了一家黑店, 差點把命搭進去。不過好在遇上了呂方,這才化險為夷。胖子,我拜托你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李墨邊走邊問胖子道。
“父皇已經同意見你了,不過你要注意點,父皇的身體最近不太好,你最好長話短說,不要浪費時間。”
“嗯,我知道了,那什麽時候?”李墨點頭問道。
“明日吧,今晚先歇息一夜,養養精神。”
“也好,我也需要時間準備。”
……
次日下午,李墨隨著胖子進了皇宮。皇帝是很忙的,上午要上朝處理政務,下午午睡過後能有一段閑暇時間,而李墨要說的事情暫時又不能公開,也就只有這個時間能跟皇帝說道說道。
皇宮對李墨來說也不算太陌生,終歸不是頭回來,也不會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一驚一乍,不過等見到皇帝身邊的徐和父女的時候,李墨還是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