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阮小七的船隊回來了,比起預期要晚回來了一些,五艘千料大船出去,回來的卻只有四艘,而且叫李墨感到憤怒的是,隨著阮小七一同出海的五百人也幾乎人人帶傷。
“怎麽回事?”李墨一面吩咐讓人去請安道全的醫護營趕來醫治傷者一面把阮小七跟扈成給拉到了一旁詢問。
“大人,我們在回程的時候遇到了海盜。”扈成苦笑著說道。
“出發的時候我不是讓呼延通去請他叔爺呼延慶派船沿途護衛了嗎?”李墨聞言納悶的問道。
“大人,這事怨末將。在出海之前大人曾經跟末將提到過耽羅島,所以末將在回程的時候特意去找了一下,為了不叫消息走漏,所以負責護衛的戰船在送末將等人在到了朝鮮以後就被末將請回去了,誰料在發現了耽羅島的時候我們遇到了海盜。”阮小七低聲對李墨解釋道。
“哦,是這樣……小七你沒做錯,不必自責。怎麽樣?第一回與人海戰,有何感想?”李墨點點頭,不再追究此事,轉而問阮小七道。
見李墨不提遭遇海盜這事,扈成有些意外,而阮小七則是一臉愧疚的對李墨說道:“大人,末將給你丟人了。”
“先不說丟人不丟人,問你感想呢。若是給你換上我們的戰船,你有沒有信心乾掉那些海盜?”
“大人,末將有信心。”阮小七一臉肯定的答道。
“有信心就好,好好養傷,這個仇咱們先記下,日後遲早要報。對了,襲擊咱們的海盜是漢人還是朝鮮人?”
“朝鮮人。”阮小七聞言答道。
“那就好,不用對自己人下手。”
“大人,你真的不怪小七。”見李墨轉身要走,阮小七叫住李墨問道。
“不怪,勝敗乃是兵家常事,更何況這次戰敗歸根到底還是怨我。若是我能為你們準備的更充分,有自家的戰船護衛,斷然不會出現這個結果。”李墨搖頭答道。
“大人……”阮小七雙膝跪地,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小七,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是作甚?”李墨見狀連忙上前相攙。
阮小七不等李墨靠近,抽出短匕割破手掌,大聲說道:“從今往後,阮小七隻認大人一人,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阮小七的舉動引來岸邊眾人側目,而在之後聽了阮小七的講述之後,水軍中的幾位統領更是感慨自己這回沒投錯人。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作為一個有本事的人,最擔心的就是所投非人,三姓家奴的名頭可不好聽。如今阮小七受挫,李墨不僅不怪反倒攬錯自身,跟著這樣一個人必不會讓自家的本事被埋沒。
阮小二跟阮小五與阮小七是親兄弟,李墨得了阮小七的忠心,也就意味著得到了另外兩人的忠心。而李順、張俊雖然來的比阮氏兄弟晚,但親眼見到眼前一幕,對自己未來的前程也充滿了信心。
水軍歸心,是李墨先前沒有想到的,在李墨看來,這次失利還真不能怪阮小七。耽羅島的秘密從目前來說必須要保守,阮小七臨時決斷讓呼延慶的水軍提前回去並沒有錯。會遇到海盜只能說是時運不濟,不過風水輪流轉,五艘千料商船雖然沉了一艘,但商船是無法跟戰船相提並論的。眼下戰船正在葉秋父子的監督下緊鑼密鼓的建造當中,等到李墨的戰船建成,就是在耽羅島附近討生活的海盜的末日。對於這一點,李墨很有信心。
既然已經見到了耽羅島,李墨自然要詢問一下阮小七關於耽羅島的詳情。阮小七倒是也派人上島轉了轉,原本還想要看看這耽羅島究竟有多大,只是駕船繞島至一半的時候遇到了海盜,這才不得不中止了這個行動。不過即便只是轉了半圈,阮小七也可以肯定的對李墨說島上容納幾十萬人不成問題。據上島察看的人說,島上氣候宜人,土地肥沃,更有茂密叢林,十分適宜住人。
李墨一邊聽一邊讓人記錄下來,讓一旁的呂將不免好奇的問道:“大人,你讓人記錄這個做什麽?”
“當然是有用嘍。既然發現了耽羅島,而島上的情況也與我之前聽人所說基本屬實,我自然要拿著這些東西去說服某人。”
“大人想做什麽?”呂將問道。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往島上移民嘍。你也不是外人,自然知道我準備在島上養馬這件事。只是這麽一座大島,你不覺得單是用來養馬有些可惜了嗎?”
“……只是大人不擔心這樣做會引來他人的猜忌嗎?”呂將有些擔心的提醒李墨道。
“擔心啊,所以這事必須要先等到某人的許可。呂將,咱大周如今人多地少,要是能辦成這事,那無異於開疆擴土之功啊。”李墨笑著對呂將說道。
呂將作為讀書人,自然知道開疆擴土是個什麽意思,聽了李墨的話後眼睛不由一亮,只是他對李墨的京城之行還是不怎麽看好,不過見李墨自信滿滿,他也不好這時往李墨頭上潑冷水,讓他去試試也好,成了最好,要是不成,依李墨的為人,他估計也不會輕易放棄,到時自己在幫忙出主意就是。
細水長流,雖然損失了一艘商船,但李墨卻不打算就此偃旗息鼓,阮小七是得了一些航海的經驗,可其他四人還沒有體驗過。扈成已經去過一回,這路徑也算是被記住了,那接下來張俊的出海也就不需要扈成親自帶隊,三天以後,張俊的船隊駛離了港口。當然與阮小七不同,李墨特意叮囑張俊不要再犯阮小七的錯誤,別又半道上把負責護衛的戰船給先支走,想要去看看耽羅島,等梁山有了自己的戰船,什麽時候去看都成。
十艘商船,滿載著貨物前往朝鮮。而李墨也準備好行囊準備再次前往京城。以前跟聖上提起耽羅島只能算是空口無憑,但眼下手上有了阮小七的第一手資料,相信說服聖上會比上回更加容易一些。
雖然對說服聖上同意往島上移民還有點信心不足,但凡事總要試過才能知道結果。即便真的不能說服聖上,李墨也做好了最好的打算。大周地少人多,總有人得不到耕種的土地,而這些人就是李墨打算下手的對象。正如呂將先前所料,李墨的確對移民海島這件事志在必得。
與前幾回一樣,李墨這次回京依然輕裝簡從,他似乎並不喜歡前呼後擁那種事情,帶上一些盤纏,叫上何元慶跟祝彪,一行三人就這麽出發了。因為放了扈成的假,順道便於扈成同行。而扈成雖然對祝彪依然有意見,但看在李墨的面上倒也沒跟祝彪翻臉。
等到了扈家莊,事先得到消息的扈家莊已經全莊出動,來接歸家的少莊主。這樣情況在祝家莊從來沒遇到過,祝彪見了不免陷入深思。在祝家莊,祝彪貴為少莊主,雖然人人懼怕,但尊敬愛戴這種事情似乎從來都沒有過。像眼前扈家莊的莊戶用看待親人一樣的目光看著扈成,這種眼光祝彪在祝家莊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見到過,所能見到的除了懼怕還有那麽一絲的忿恨。
“想什麽呢?走啦,咱們也該上路了。”李墨拍了拍祝彪的肩膀,與扈成道了一聲別,帶著何元慶跟祝彪揚長而去。跟著李墨離去的祝彪回頭又看了扈家莊一眼,一道靚麗的倩影出現在視線中,只是可惜麗人只顧著自家的兄長,似乎沒有注意到祝彪這個人。
自從做了李墨的親兵,祝彪一開始那叫一個不情願,只是為了父親和兩個兄長的安危,才不得不委曲求全,忍氣吞聲。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祝彪發現李墨這人對待手下極為寬厚,似乎壓根就不怕手下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來。尤其是在看到李墨處理阮小七戰敗這件事以後,祝彪突然覺得其實跟著李墨混似乎也不錯,至於跟著這樣一個人不必擔心會遭到壓製,可以盡情發揮自己的本事。只是自己又擅長什麽本事呢?要說欺負人,那祝彪倒是還有些信心,可這種本事似乎並不是李墨需要的。
在李墨手下,有會帶兵的將軍,有精於算計的良吏,有擅長出謀劃策的幕僚……祝彪捫心自問,自己在李墨麾下好像沒什麽可以發揮的地方,難道一輩子就做個親兵?到最後混個親兵統領?
……
“彪子,你這兩天怎麽了?想家人了?那等這次從京城回來的時候放你幾天假,讓你回去跟家人團聚團聚。”走了兩天路以後,李墨見祝彪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關心的問道。
“……大人,你說我將來能幹什麽?”祝彪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李墨道。
“能幹什麽?”李墨皺了皺眉,想了想後對祝彪說道:“彪子,我覺得你不該想自己能幹什麽,而是該想自己想幹什麽。只有知道自己想幹什麽,才能明白自己能幹什麽。”
“大人,能說得簡單一點嗎?”祝彪沒聽明白,問李墨道。
“唔……這麽說吧,就比如彪子你現在想娶媳婦了,首先你得想要娶什麽樣的媳婦,等確定了心目中媳婦的標準,然後再按照這個標準找媳婦。等找到了符合自己心目中標準的媳婦人選,才能想自己能不能娶到這個媳婦。”
“大人……那如果我想要在大人手下做出一番事業,那我該做些什麽?”
“首先想想自己擅長的有哪些本事,然後再想想憑這些本事能做些什麽事。”
“那大人覺得依小人的本事,能做些什麽事?”
“我覺得呀……我覺得你就是個天生的壞種,留在咱大周境內就是個禍害,但要是放到了外國,那就是個功臣。”
祝彪有些不滿的瞪著李墨,任誰被說是壞種都會不高興,更何況是祝彪這種打小被父兄給慣壞的人。
“你還別不服氣,想想前兩天扈成回莊時的情況,再想想要是換成是你回祝家莊,能不能像扈成回莊時那樣得到他人的歡迎。”
“……我是沒扈成那廝招人喜歡。”祝彪鬱悶的承認道。
“呵呵……承認自己的缺點就是一個進步,彪子,這是好事。你也不必著急在我這裡沒有用武之地。我方才說了,你是個天生的壞種,以前之所以不受人待見,那是因為你使壞的對象弄錯了。等咱們這次從京城回來,如果一切順利,那我就把你放出去,讓你去禍害禍害北方。”
“……大人,我不會做生意。”祝彪皺眉說道。
“不會可以學嘛,而且我也不打算讓你去做什麽正經生意。”
“不正經的生意?”祝彪疑惑的問道。
“想岔了吧?耽羅島的事情你想必也知道了, 那島上除了適合住人,同樣也適合養馬,可想要養馬,總要先有優秀的種馬不是。可咱大周境內的那些種馬要跟北方的種馬比較起來實在算不得優秀。我要交給你的任務很簡單,我不管你使出什麽手段,反正你要給我弄來優秀的種馬,手段不限。”
聽到李墨是打算讓自己去北方走私馬匹,祝彪心裡暗送一口氣,一開始聽到不正經的生意時,祝彪還以為李墨是想要讓自己去負責那些倚門賣笑的生意。走私馬匹就沒這個擔心了,就如李墨所言,對於坑蒙拐騙偷這類事情,祝彪還真是有些心得,而且這次要禍害的是北方人,李墨不僅不會責怪,還會大力支持。
“大人,那我什麽時候出發?”
“不著急,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次回京辦事要是順利,等咱們回了梁山以後你就可以開始準備了。不過我可要提醒你,要是叫人拿了活的,我可是不會承認你跟我有關系的。”
“這點道理小人還是明白的。大人需要多少種馬?”祝彪又問道。
“數量不限,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