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專業的強盜團夥。因為專業,所以有效率。秦八郎絲毫不懷疑汪旦從李墨那裡拿來的情報,除了留下少量人馬繼續監視北邊外,秦八郎親自帶隊開往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縣城。
來朝鮮的目的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即便朝鮮人有心教訓李墨這幫不速之客,可就憑他們那種慢得跟龜一樣的反應速度,等他們整軍出發前來討伐的時候,李墨這幫人早登船跑路了。
都抱著不能白來一趟的想法!朝鮮人也因此倒了血霉,尤其是朝鮮的地方豪強,他們在朝鮮作威作福那是耗子扛槍窩裡橫,可等他們碰上了大周的精銳,那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要多乖順有多乖順,有時候乖順的甚至都讓去收“保護費”的人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等到白花花的銀子進了口袋,這點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就蕩然無存,所有得到好處的人都在想,朝鮮人裡還是有有錢人的。
因為身處異國他鄉,李墨等人動起手來自然也就沒多少顧忌,都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不會在這時跟朝鮮人講什麽仁義道德。雖然沒有奸淫擄掠,但朝鮮的民財這回算是損失慘重。除了李墨率領梁山軍坐鎮開城確保各軍退路外,龍驤、常勝、鳳鳴三軍在短短的二十日內,攏共從朝鮮民間搜刮了七八百萬兩的銀子。當然這也與李墨所提供的協助有著密切的關系,動手之前都已經打聽好了,城池一破,肥羊們想藏都沒處藏。
無論是龍驤、常勝還是鳳鳴,這回總算是親眼見識到了李墨的手段。那個看上去不大的炸藥包,威力卻是如此驚人,以往最難啃的城牆此時就如同豆腐渣,而失去了城牆保護的朝鮮人,那就等同於一頭頭待宰的羔羊。反抗?大周的精銳不是吃素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都發了財,雖然要給李墨兩成作為提成,但余下的八成都是自己的。這八成可比四家分朝鮮國庫裡那一百五十萬兩要多得多,分到手下士卒手上的銀錢自然也就相應的增加了數倍。
這次來朝鮮做事屬於秘密行動,無法有官面上的論功行賞,那就隻好在錢財上多找補點。相信有了這筆錢,或多或少能讓士卒們心裡的遺憾少一些。畢竟榮譽重要,但到手的銀錢更實在。
……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李墨很清楚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自己發財別人只能乾看著的,那很容易惹來麻煩,可要是能帶著別人一起發財,那人緣肯定不會差。現在就是這樣,李墨無論走到哪,都能收獲不少笑臉。都不是糊塗人,都清楚自己能發財靠的是誰,李墨慷他人之慨而得人心,小算盤打得真精。
隨著秦八郎也帶隊前來匯合,這次來朝鮮的任務算是徹底完成,李墨一行人開始退出開城趕往海邊登船。被困在開城近兩個月的李資謙敏銳的覺察到了這夥海盜的異動,不過他老奸巨猾,並沒有立馬帶著自家的私兵前往王宮找王俁的麻煩,而是靜等出頭鳥先觀觀風色,確定不是那夥海盜欲擒故縱之後再做計較不遲。
在李資謙眼裡,王俁就是個軟蛋,他是壓根就沒把王俁放在眼裡,要殺他也只是因為王俁礙了他的道。可讓李資謙沒想到的是,蔫人出豹子,一直以軟蛋形象示人的王俁竟然硬氣了一回,等到他確定那夥海盜是真走了,準備帶人進宮刺王殺駕然後嫁禍給那夥海盜的時候,二弟李資諒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王俁不見了!隨同王俁一同不見的還有韓安仁那一夥。
李資謙聞言不由大驚失色,只有王俁死了,那他手裡的王楷才顯得有價值,可王俁沒死,那他擁立王楷就顯得名不正,言不順,極容易讓自己成為亂臣賊子。在朝鮮,李家只是勢力最大,但卻絕對做不到一手遮天。朝鮮豪強林立,尤其是南北對峙更加嚴重,一旦叫韓安仁帶著王俁跑到南方另組朝廷,那李資謙就陷入了被動。
“兄長,也不見得就是韓安仁那廝拐跑了王俁,說不定是那夥海盜把王俁給帶走了呢?”李資諒安慰李資謙道。
“蠢貨!那你倒是跟我解釋解釋,海盜劫走王俁有什麽用?要贖金嗎?開城都被人家打破了,是王俁的人?那咱們現在還能有命在嗎?”李資謙怒聲喝問道。
李資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刺激此時暴怒中的李資謙,趕忙問道:“那兄長以為現在怎麽辦?要派人去追嗎?”
“追?上哪追?”李資謙沒好氣的瞪了弟弟一眼,完全忘記了李墨一夥人走的時候是他否定了弟弟馬上帶人進宮的提議。
努力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李資謙心裡雖然氣憤,但還是提醒自己需要面對眼前的現實。韓安仁帶著王俁逃離朝鮮已經是事實,接下來自己要怎麽做,那才是關鍵,這時候罵人打人都是無濟於事。
“資諒,立刻帶上人隨我進宮。”
“兄長,王俁已經不在王宮。”李資諒擔心自家兄長是氣糊塗了,小心的提醒道。
“我當然知道真的王俁現在不在王宮,不過只要我說他在,那他就在。除了王宮的王俁,那就不是王俁了。”
李資諒沒聽明白,有心找大夫給自家兄長看看,可一看到李資謙那張陰沉的快要滴水的臉,到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記得找一個跟王俁身形相似的人。”在李資諒臨出門時,李資謙出聲提醒道。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別看李資謙跟李資諒是親哥倆,但在智立方面,卻是一個天一個地。而李資諒好就好在聽話,想不明白慢慢想,但兄長交代的事情他會馬上就去做。按照李資謙的吩咐,李資諒在隨他進宮的人中帶了一個無論外貌還是體型都與王俁相似的人。
此時的開城就是李資謙說了算,隨著李墨等人的離開,之前的宵禁已經結束,但貧民百姓卻沒有幾個敢出門的。這也就造成了王宮裡發生了什麽他們並不清楚,他們只知道王宮起火了,緊跟著就傳出了韓安仁刺殺了大王,帶著同黨逃出了開城。
朝鮮王王俁死了!死在亂臣賊子韓安仁的陰謀詭計之下。好在朝鮮還有一心為國的忠臣李資謙,在派人去搜捕韓安仁及其同黨的同時,也在第一時間將王俁的獨子王楷擁立為了新一任的朝鮮王。
對於奴性很重的朝鮮人,只要知道頭上面蹲著一個大王,他們就能很安心的過繼續受人剝削的日子。至於誰做大王,這其中有沒有什麽內幕,那些只是閑下來時與旁人的談資。眼下開城就是李資謙說了算,那就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說王俁死了,那王俁就是死了,他說韓安仁是刺王殺駕的凶手,那韓安仁就是百口莫辯。至於真正的王俁在哪,在既成事實面前,真的也會變成假的。
……
被李墨帶出王宮的王俁此時已經到了海上,此時的他倒是跟拓俊京匯合了,也從拓俊京的口中知道了這夥海盜的真實身份。可能是被李資謙壓製了半輩子,王俁的性格頗有些逆來順受,在發現自己之前在王宮的努力白費以後,沒用多長時間就調整好了心態。
李資謙為了坐實朝鮮王王俁已死一事,這次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就是已經出海的李墨都已經收到了留在朝鮮的暗樁送來的飛鴿傳書。
“你已經死了。”李墨笑著把手中的紙條遞給了陪坐一旁的王俁。
王俁接過看了一眼,苦笑一聲道:“沒想到王氏朝鮮最後是終結在我的手裡。”
“現在你們滿意了嗎?”拓俊京憤怒的質問李墨道。
“不識好人心,你以為我不把你家王上從開城帶走,李資謙就會繼續做個忠臣?幼稚!他需要的是聽話的傀儡,可不是已經成年想要跟他爭權的對手。”李墨鄙視的看了拓俊京一眼說道。
“我現在已經不是朝鮮王了,對你們來說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你們打算怎麽安置我?”王俁攔住了憤怒的拓俊京,問了李墨一個實際問題。
“首先我要聲明一點,至始至終我就沒打算利用你做什麽?救你出來也只是因為拿了你家的積蓄。至於你日後想要幹什麽,那是你的自由。”
“好,那我們要回去。”拓俊京聞言立刻說道。
“你確定?”李墨沒看拓俊京,而是看著王俁問道。
王俁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回去又有什麽用?我都已經是個死人了。”
“王上,至少末將知道你是真的。”拓俊京連忙相勸,只是王俁卻衝拓俊京擺了擺手,“拓俊京,你是個忠臣,只是卻有些看不清形勢。若不是那李資謙不願意背負謀逆的惡名,我早就不是朝鮮王了。眼下他對外宣稱我已遭了毒手,那即便回到朝鮮,我也是個冒牌貨。”
“……還有韓安仁,只要韓安仁出來證明王上是真的,再加上末將所掌握的邊軍……”
“是啊,可惜了韓安仁這個忠臣……”王俁沒接拓俊京的話,反倒像是陷入了回憶。
“嗯咳……我要聲明一點啊,我們這次出城隻帶了你們倆,至於韓安仁還有已經被李資謙宣布為逆賊同黨的那些人,跟我們可沒有一點關系。”李墨輕咳一聲道。
“……讓朝鮮陷入內亂就是你們的最終目的吧?”拓俊京恨恨的質問道。
“朝鮮內亂是遲早的事情,我只不過是讓這件事提前了一點而已。”李墨滿不在乎的答道。他壓根就不怕拓俊京會突然暴起發難,拓俊京的本事是在排兵布陣上,可要論到個人的武勇,他連李墨都比不上。更何況眼下是在海上,王俁跟他的性命就在李墨的一念之間,這時候跟李墨起衝突,殊為不智。
也就在拓俊京恨不得咬死眼前的李墨以消心頭之恨的時候,又有人送來了一份情報,李墨看完笑著對王俁說道:“不用擔心你那位忠臣了,他出招了。”
……
韓安仁的確不愧是李資謙的死對頭,在得知李資謙對外宣布他是刺殺朝鮮王王俁的凶手以後,不願意坐以待斃的韓安仁當即發起了反擊。不分晝夜一口氣跑到全州的韓安仁一面尋求地方豪強的支持一面對外宣布李資謙才是殺害朝鮮王的凶手,並且還拿出了一份所謂朝鮮王王俁交給他的血詔,宣誓要與李資謙血戰到底。
“韓安仁……”拿著李墨遞過來的情報,王俁苦笑搖頭。
“這個亂臣賊子!”拓俊京在一旁大罵道。
“拓俊京,不要怪韓安仁,他這也是為了自保,無奈之舉啊。”王俁聞言安慰拓俊京道。
“王上,末將還是忠於你的,數萬邊軍還是忠於你的。”拓俊京一臉堅定的對王俁說道。
說實話的人往往會令人討厭, 就在拓俊京向王俁表忠心的時候,李墨在一旁說道:“不見得吧?這氣節乾不過肚皮,數萬邊軍也要吃飯,就算現在放你們回去……”
“你閉嘴!要不是你,事情會變成這樣嗎?”拓俊京憤怒的瞪著罪魁禍首喝道。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自己騙自己。”李墨對拓俊京解釋道。
“啊~”拓俊京出離的憤怒了,怒吼一聲就撲向了李墨,王俁見狀急忙想要起身阻止,只是拓俊京想要傷到李墨談何容易,一直站在一旁的何元慶一見拓俊京想要傷人,當即攔住了拓俊京的去路,抬腿一腳就踹了過去,這一腳又快又狠,不以武藝見長的拓俊京根本就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踹進了海裡。
“拓俊京!”王俁大驚失色,他眼下就只剩下拓俊京這一個忠臣了,實在是不想要失去他。
冰冷的海水總算是讓拓俊京過熱的大腦冷靜了下來,沿著船上放下的繩索重新爬回了甲板,就聽李墨正在詢問王俁,“你知道弓奇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