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李資謙是王氏朝鮮的叛逆,那王俁就是弓奇眼中的叛逆。當年王俁的先祖是弓奇的先祖手下一員大將,後來王俁的先祖上位成功,弓奇的先祖就只能黯然退場。弓奇作為後人,所想的自然就是奪回先祖的榮光。只不過這條路很艱難,王氏朝鮮已經持續了百多年,根深蒂固,而弓奇相比起李資謙要更沒有根基。在朝鮮,已經沒有多少人還記得弓奇的先人是幹什麽的了。
百多年前的王俁先人是亂臣賊子,而如今的弓奇也是亂臣賊子。因為所做的事情很隱秘,李墨並沒有見到弓奇本人,只是見到了作為弓奇特使的妙清和尚。要說在朝鮮,第二大勢力就是佛教。這幫和尚不好好念經侍奉佛祖,準備改行做開國功臣了。
妙清和尚帶來的承諾不可謂不大,可惜對李墨卻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第一,弓奇不是朝鮮正統,他沒資格將朝鮮的土地劃給李墨作為幫忙的酬勞,第二,即便弓奇有那個資格,短時間內李墨也不可能將登陸朝鮮排入日程。原因很簡單,弓奇在朝鮮沒有根基,李墨同樣也沒有,即便得到了土地,遷來了大周的百姓,李墨也需要面臨朝鮮人無休無止的騷擾。
結束內鬥的最佳方法就是找一個外力,唯有在強大外力的威脅下,內鬥的人才能暫時放下彼此的矛盾一致對外,可這並不是李墨想要看到的。
弓奇的用心李墨看的一清二楚,無非就是想要找個外援,可一旦李墨這個外援踏上了朝鮮的領土,那原本會拚個你死我活的李資謙跟韓安仁很有可能就會握手言和,掉轉矛頭對準李墨,雖然等到排除了李墨這個外部干擾以後他們還是有可能會拚個你死我活,但這個結果卻不是李墨願意接受的。
李墨要的是朝鮮全境,哪怕是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但相對的也會乾淨許多,從長遠考慮,也是有利於日後的統治。
李墨要扮演的是解救者,解救那些飽受內戰之苦的朝鮮百姓,唯有以解救者的身份登陸朝鮮,才最容易得到朝鮮底層百姓的認可,轉而接受大周的統治。至於現在的朝鮮上層人士,如果有可能的話,李墨一個都不想要。百姓好糊弄,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讓他們感恩戴德。可世家豪族就麻煩了,李墨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讓他們低頭。
挑動朝鮮內亂是李墨計劃中的第一步,而弓奇的活躍無異是在給李墨製造不確定因素。不過李墨並沒有把使者妙清和尚怎麽樣,朝鮮的興衰並不是李墨關心的事情,弓奇能否重奪祖先的榮光也與李墨無關。終歸是要最後出來收拾殘局的,對手是誰並不重要。
李墨問王俁是否知道弓奇這個人,也不過是隨口一問,但王俁卻明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見李墨要離開,連忙攔住李墨,急聲問道:“李大人見到了那個弓奇?”
“那倒沒有,只是見到了一個自稱妙清的和尚。不過你也別擔心,我並沒有打算支持那個弓奇復國,因為現在還不到我出場的時候,先由著那幫人鬧吧。你也別多想,那塊土地上的事情已經跟你沒什麽關系了,你就想著如何安度晚年即可。”
“李大人不準備殺我?”王俁有些意外的問道。
“要殺你的話,我又何必把你帶出王宮。而且說句你不愛聽的,你死不死的,好像對現在的朝鮮也沒多大的影響。”
王俁雖然知道李墨說的是實情,可這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李墨也沒興趣看王俁跟自己表演變臉,見他沒什麽要問的了,便準備離開。他可不想王俁那樣輕松,還有不少事等著自己去處理呢。
“李大人,本王……我再多問一句,大人準備如何安置我?”
“知道耽羅島吧?以後你就在那生活,給你提個建議,找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做做,那樣你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太無聊寂寞。”
……
扔下王俁去獨自神傷,李墨回到了自己的船艙。朝鮮借糧一事已經完結,原本調到李墨手下的龍驤、鳳鳴、常勝三軍如今也重新回到了秦八郎的手中。而李墨並沒有跟隨大隊行動,借口押送王俁去耽羅島,在阮小七所率艦隊的保護下脫離了大隊。
如今的李墨手下有五支艦隊,分別是以阮氏三雄以及李俊、張順作為大將,至於主動來投的浙江四龍以及水軍出身的歐鵬,則分別被安排在五支艦隊擔任副將。
說是艦隊,但現實情況卻是人多船少。每一支艦隊如今的船隻配置不過是兩千料戰船兩艘,一千料戰船六艘,再加上不超過千料的小船若乾。在海上,船小了極容易被海浪翻覆,唯有大船才能經歷起風浪的考驗。
只是大船不是說說就能有的,比起小船的建造,大船建造起來要更加的麻煩。好在李墨有先見之明,在朝鮮有意組建第二支海軍製衡自己之前就提前搶購囤積了大量的木料,現在倒是不必為原材料操心。可造船是需要時間的,尤其是大船。當初為了引起朝廷的重視,李墨讓葉氏父子先造出了眼下這批戰船,而想要比兩千料戰船更大的船,眼下只能等待。
李墨是個急性子,尤其是在耽羅島日漸穩定以後,李墨的目光也開始看向另一個鄰居。耽羅島就是前往朝鮮與日本的中轉站,朝鮮眼下動不得,那就隻好動一動日本了。要說日本眼下對大周可是充滿了崇拜情節,這時候發動文化入侵,那結果是個好時候。而有了耽羅島這個中轉站,也讓去日本變得容易了許多。
李墨看不上日本人,也沒興趣去佔領日本那個趴在火山口的國家,但日本的貴重金屬卻引起了李墨極大的興趣。其他貴重金屬不提,單說金銀銅這三樣,就值得李墨在日本身上花費一些精力。
只是想去日本發財就必須要有船,而要等到葉氏父子交付大船至少還要等上半年。這半年的空白期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所以李墨不想要等,他要隻爭朝夕。
朝廷這回要運走從朝鮮借來的糧食就必須有船,因為但憑李墨現有的船力不可能將大批糧食及時運回大周內陸。所以這次朝廷從南方征集了大量的船隻,其中就不乏兩千料的大船,甚至還有五艘達到三千六百料的大船。而這些船,就被眼下手上缺船的李墨盯上了。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被李墨這個賊惦記上了,那些大船十有**回不到南方。那些船雖然不是戰船,但好在噸位大,讓葉氏父子改造改造,還是可以投入使用的。李墨需要的只是能夠添補自家交付戰船的這半年空白期,等到自家的新式戰船投入了使用,這些被改造的大船再改成運輸船也不是多大的問題。
可怎麽才能把這些大船弄到手呢?有些時候,不是光有錢就能辦成事的。李墨不能明搶,好歹是個有身份的人,可萬一要是船主不肯賣,那李墨說不得就要耍些無賴戰術了。
所謂的無賴戰術,說白了就是先斬後奏,與生米煮成熟飯有異曲同工之妙。李墨的計劃,就是先把從朝鮮借來的糧食全運到大周境內,然後直接把被自己看中的船盡數拉回耽羅島,最後再跟那些船主商量買船的事情。
改造戰船這事李墨壓根就沒打算征求船主的同意,商量買船是一回事,船主同不同意賣是另一回事。誰也不知道李墨為什麽非要回耽羅島,因為李墨不可能告訴他們回耽羅島是為了集合船員方便日後的搶船行動。
……
在把王俁跟拓俊京安排到臨近耽羅島的一座大島上定居以後,李墨就跑到了縣衙找宗澤幫忙。改造戰船不是小事,尤其還是在宗澤這位老人家的眼皮底下,李墨不想引起什麽誤會,自然要跟宗澤支會一聲。
只是出乎李墨的預料,原本還以為宗澤是個正直不阿的人,卻沒想到這老家夥也不是什麽好鳥,在聽完李墨為什麽一定要扣下這批大船以後,宗澤表示了大力的支持,甚至為李墨出謀劃策,建議把與船主商量買船的地點定在耽羅島。
“不要這麽看著老夫,老夫從來就不是什麽食古不化的人。你想要扣下這批船也是為了將來考慮,老夫自然要支持。”
“老先生就不怕朝廷見怪?”李墨笑著問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二還不辭辛苦的跑來耽羅島出任縣令,這點臉面朝廷難道都不肯給?再說了,我們又不是巧取豪奪,公平交易,童叟無欺,朝廷為何要見怪?”
“老先生,咱們這雖然不算巧取豪奪,但跟公平交易似乎也扯不上關系,頂多算是強買強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船,實在不肯賣咱們也不強求,老夫倒要看看那些船主怎麽把那些大船開回南方。”宗澤說到最後,陰險的笑了。
李墨見了連忙豎起大拇指誇讚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學生佩服。”
……
作為隨宗澤一起被朝廷選中前來耽羅島的李綱,看著李墨跟自家縣令說笑間就定下了一個坑人的損招,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宗澤老先生在李綱的眼裡一直都是一個有原則、有操守的正人君子,沒想到使起壞來一點都遜色於他人。
讓人把船開回南方?上千料的大船就需要至少百多人才能玩轉,而那些船主來耽羅島談判,自然不可能興師動眾帶著大批的幫手。即便把船還給他們,他們也開不走,只能看著自家的大船爛在海邊。
“伯紀,是不是有些不理解老夫為何要幫那李墨?”宗澤在李墨走後單獨留下李綱問道。
李綱是個不善於撒謊的人,聞言點頭答道:“先生見諒,學生的確不解。那李墨何德何能,竟能讓先生為其出謀劃策。”
“伯紀莫不是以為李墨這次想要扣下那批大船是出於私心?”
“難道不是嗎?”
“這事裡李墨肯定是有私心,但此事若成,與我大周跟耽羅島同樣也有不小的好處。”
“……還請先生指點。”
“先從小處說,有了這批船,李墨手上那支海軍的力量就能更強,相應的我耽羅島也就能更安全。你不必擔心李墨此人會因此做大,戰船再強,也登不上陸地。只要限制李墨手中馬步二軍的力量,就不需太過擔心此人會生出二心。更何況老夫觀此人也沒有那份心思、想想他至今所做的每一件事,到頭來落下最大好處的還不是朝廷。若不是這次朝鮮借糧,朝廷要麽放棄這次解決西患的絕好時機,要麽坐視治下百姓受水患折磨。此人若真有反心,又怎會在此時出力。”
“先生,王莽謙恭未篡時,野心這東西……”
“老夫知道你的擔心,不過在我這裡說說就算了。要是讓朝廷裡的某些人知道,你勢必會有麻煩臨頭。”宗澤打斷李綱的話提醒道。
“那李墨在朝中有人?”李墨皺眉問道。
“嗯, 而且來頭還不小,老夫都惹不起。”
“不知是何人?”聽宗澤說就連他都惹不起,李綱不免好奇的問道。
“莫問此事,最後還要看聖上的意思,還是說說李墨扣船這事吧。”
“哦……既然如此,還請先生繼續說說支持李墨扣船會有什麽大處上的好處。”李綱從善如流,問宗澤道。
“要說這大處上嘛……”宗澤話剛說到這,同樣在縣衙內做事的仇悆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見宗澤就叫道:“大人,出事了。”
“泰然莫急,出了何事?”宗澤替仇悆倒了一杯茶,問仇悆道。
仇悆道了一聲謝,說起了正事,“大人,今日負責海岸巡邏的兵卒擒獲了一艘船,上面的人竟然是日本人。”
“日本人?……呵呵,這剛跟李墨談起,沒想到竟然就冒出來了。現在那些日本人在何處?”宗澤聞言笑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