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半句多,尤其是得知李墨是這屆科舉的榜眼以後,那陳東跟李墨更是變得無話可說了。或許在陳東心裡,要不是自己突然生病,這屆科舉他肯定也能榜上有名,而現在,一種遺憾夾雜著嫉妒的心情讓陳東越看李墨越不順眼。
緣這東西很怪,有時可以讓人一見如故,有時卻也可以叫人相互都看不順眼,而李墨跟陳東眼下就處於後者。陳東不願意在李墨手下做事,而李墨也不太願意搭理陳東。這陳東說好聽點是學生領袖,可實際上就是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刺頭。
一場尷尬的見面總算是結束,陳東眼下無處可去,只能跟著胖子走了,而李墨則負責送徐慧娘回府。在回去的路上,徐慧娘問李墨道:“李墨,你好像不太喜歡那個陳東,為什麽?那個陳東還是有些本事的。”
“一個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的人,再有本事也不會招人待見。”李墨搖頭答道。
“那你方才為何不直接拒絕?”
“這不是胖子的面子不好駁嘛。”
“……那你準備怎麽用那個陳東?”徐慧娘又問道。
“……看看再說吧。”李墨有些苦惱的答道。
徐慧娘:“……”
……
送徐慧娘回了徐府,李墨臨走之時徐慧娘叫住李墨叮囑道:“明日上午我去找你,帶你去拜訪一下宗澤與李綱,你回去準備一下。”
“嗯,那就有勞了。”李墨點了點頭,對徐慧娘表示感謝。
徐慧娘:“……”
……
“李公子請留步,我家老爺有請。”李墨的馬車已經行出百米,徐府下人攔住馬車對李墨說道。
既然徐和派人相請,李墨自然不能拒絕,當即讓人掉轉馬頭,又回到徐府門前,就見徐慧娘正在門前等候,見李墨下車,徐慧娘迎上前小聲叮囑道:“我一直在你府裡跟你介紹那些名單中的人。”
“嗯。”李墨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好歹是女兒家,也知道去逛青樓這事好說不好聽,雖然徐和不見得就不知道徐慧娘是燕來樓的常客這件事,但寧要人知,莫要人見,既然徐大人要裝糊塗,李墨自然也樂得糊塗一回。
直接去了徐和的書房,一進書房李墨就見徐和手拿一份名單,微笑著對進門的李墨說道:“李墨,過來坐。”
“謝大人,不知大人要見學生有何吩咐?”李墨並不是太喜歡跟徐和這種老狐狸打交道,要是可能,最好不見,但既然見了,那就趕緊談正事,談完自己好滾蛋。
“白日你對陛下所言之事已經有了結果,不過具體細節還要詢問一下你。”
“大人請問,學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依你之見,移民耽羅島最初以多少人為好?其中又有那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移民海島這事畢竟是我大周頭回的嘗試,所以學生以為要慎重,不宜一次移民過多。若讓學生來辦此事,學生會先移民百戶,看看情況再說。此外在移民之前,學生必須先用水軍將海島附近的海盜清繳乾淨,免除後患,等那百戶移民在島上站穩腳跟,再大規模進行移民。”
“那依你之見,耽羅島可容納我大周百姓幾何?”
“島上雖有土地,但畢竟數量有限,再兼之還要養馬,學生以為移民一兩萬人即可。畢竟移民海島只是大周的一次嘗試,一旦證實有效,海上島嶼無數,總可以為大周那些無有土地的百姓找到棲身之所。對了,還有一點學生一定要提醒大人,耽羅島上原本就生活有人,數目大概在三千左右,男少女多,移民與原住民的關系如何處理,也是我們必須要考慮好的一個問題。”
“那依你之見呢?”徐和微笑著問道。
“殺戮太重有傷天和,學生以為還是要以融合為主。”
“嗯,你能想到這點很不錯。聽慧娘那丫頭說,你選了宗澤與李綱二人?”
“是,多虧徐姑娘的提點,學生覺得宗澤、李綱二人可以做好這耽羅縣的縣令跟縣丞。”
“就沒有想過別的人選?”
“官員任命是朝廷的事情,學生選中這二人也只是個人的意見,到底派不派這二人,最後還要看朝廷的意思。”
“……不錯,李墨你很不錯。”徐和滿意的對李墨點頭說道。
……
再次被徐慧娘送出了徐府,徐慧娘叮囑李墨別忘了明日去拜訪宗、李二人的事情,李墨自然不會忘記,與徐慧娘約定了時間,又跟徐慧娘打聽了宗澤與李綱的愛好,這才告辭離去。
徐慧娘送走了李墨,並沒有馬上回自己的繡樓,但等她去了自己父親的書房,剛一進書房,就發現書房裡除了自家父親外,竟然還有兩人,而且這二人正是李墨自己選中的宗澤與李綱。
“慧娘,你來得正好,為父正好有事想要問你。”徐和微笑著對女兒說道。
“父親請說。”徐慧娘先跟宗澤、李綱見了禮,隨後對父親說道。
“唔……在你眼裡,這李墨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女兒有些看不透此人。”徐慧娘想了想,不由有些苦笑的答道。
“看不透嗎?”徐和聞言陷入沉思。
“你們怎麽看?”沉思過後的徐和問在場的宗澤與李綱道。宗澤、李綱對望一眼,比起徐和,他倆對李墨的認識就更少,以前連面都沒見過,只是有所耳聞。若是讓他們發表看法,那也就只有今天李墨與徐和在書房的說話為依據。
“徐大人,宗澤以為,這李墨不是大忠就是大奸,若能任用得當,對我大周是件好事,可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也會變成我大周心腹之患。”宗澤開口對徐和說道。
“唔……宗大人所言很有道理,其實陛下也為如何用好此人頗感頭疼。此人性情多變,總叫人感覺拿捏不住。”徐和點頭說道。
一旁的徐慧娘聞言有些不樂意聽了,在場四人中,就屬她跟李墨接觸最多,也算是最了解李墨的為人。聽自家爹爹說李墨非是大忠即是大奸之人時,心裡不由嗤之以鼻。這李墨就如同一面鏡子,你對他笑,他就對你笑,你對他凶,他就對你凶。將心比心,既要得人家效忠,又想防著人家,擱誰身上能樂意。
不想再聽的徐慧娘告了聲罪,離開了書房。走出書房的徐慧娘忽然有些替那個李墨感到不值。移民海島,這對大周來說是件大功,先不論李墨究竟有沒有私心,但就單說這件大功,就足以讓朝廷對李墨有所封賞。可直到現在,徐慧娘別說聽到有人提起此事,單是聽人猜測李墨的野心究竟在哪就已經快要耳朵生繭。
聰明人都有自身的傲氣,看不慣就不再理會。徐慧娘看不慣朝中大員的做派,其中就包括自己的親爹。有功賞,有過罰,多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麽偏偏非要複雜化,防這防那,防到最後防得人心寒。
徐慧娘已經不再打算插手此事,原先她只是因為覺得此事有些意思,這才答應參與其中,但現在看到朝中大員那副嘴臉,發自本心的感到有些厭惡。哪怕這朝中大員裡有自己的親爹,徐慧娘還是感到厭惡。
……
回到家中的李墨並不知道就在他與徐和交談的時候書房裡還有旁人,他的確存了私心,就是想要在日後把海軍掌握在手中。至於耽羅島的歸屬,他又不準備造反,要治民權做什麽?即便日後在島上養馬,只要手中有這支海軍,誰又能奈何得了李墨。
海軍才是李墨的命根子,誰動跟誰急。只是受舊觀念的影響,朝中重臣對海軍並不重視,在他們眼裡,海軍與昔日的水軍也就是名字有所區別,但實際上卻並無多大區別。李墨雖然手中掌握著一支新建的水軍,但要跟由朝廷支持組建的水軍相比,恐怕也不能同日而語。
既然已經有意組建一支水軍用以節製李墨的海軍,那李墨手中的海軍自然也就睜一眼閉一眼隻做不知。畢竟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有許多事情還需要李墨的鼎力相助,這時候就想著卸磨殺驢還早了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朝廷在防著李墨,李墨同樣也在防著朝廷。對李墨來說,他對大周的認同感很低,讓他像宗澤、李綱那種人一樣對大周忠心耿耿,李墨做不到。
在李墨的觀念裡,親人第一,自身第二,國家第三,大周只能排在第三位。他不怕朝廷猜忌自己,因為他壓根就不是為了朝廷的未來著想,只是捎帶著能讓朝廷獲利,同時對自己也有利,這才乖乖為朝廷做事,擺出一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架勢。但實際上李墨還是在防備著朝廷對自己身邊的滲透。
從一開始的五百兵卒盡是朝廷官兵到現在的麾下五千人馬,除了一開頭的五百官兵,剩余的四千五百人皆是新募之人,而領兵之人也多是李墨在民間結識的英雄好漢。李墨沒打算跟朝廷伸手要人,只要朝廷不提,他就不會主動開口。而朝廷估計也不好意思跟李墨說要安插人手在身邊這種話,畢竟李墨手下這五千人馬的軍費所需都是李墨一家自籌,沒要朝廷一分錢,朝廷要安插人,李墨就跟朝廷伸手要錢。能省則省,一支海軍就是再強悍也不可能把戰船開到陸地上來,不花錢能得到一支強悍的海軍,這筆買賣乾得過。
多虧了朝中重臣的精打細算,李墨這才有了組建自己親信人馬的機會。不過李墨也相信這段時間不會長久,當朝廷感到自己尾大不掉的時候,那就是要對自己下手的時候,而在這之前,他與朝廷還有一段蜜月期可過。至於想讓這蜜月期一直持續下去,那唯一的辦法就是李墨不斷強大自身,強大到朝廷認為得不償失的時候,那李墨才能高枕無憂。
李墨無意造反,但也不會去做任人擺布的魚肉。他可不是個愚忠的人,那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觀念在李墨這裡可沒有市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才是李墨的為人處世之道。
李墨不會造反,天下之大,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更清楚這點。大周也不過是李墨腦子裡那副世界地圖中一塊巴掌大的地方,之所以想要留在大周,只不過是不願背井離鄉罷了,要說對大周的歸屬感,李墨其實很低,幾乎沒有。
“大當家的,屬下蕭乾前來複命。”李墨正在房中考慮明日去拜訪宗澤要帶什麽禮物,窗外忽然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蕭乾是摘星樓在京城聯絡點特意撥給李墨使用的兩名刺客中的一個,聽到來人是蕭乾,李墨沒讓對方進屋,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窗外說道:“說。”
“屬下奉命去打聽那個宗澤,卻發現那宗澤並未在家,跟許非打了個照面,發現大人讓他去打聽的那個李綱也不在家中, 後來我二人一路打聽,發現這二人都在徐和家中。”
“唔?知道那二人是什麽時候到的徐和家嗎?”李墨心中一動,原本在徐和書房感覺到的那一絲異樣讓李墨此時心中生疑。
“屬下找宗澤府中下人問過,說是宗澤自用過晚飯就去了徐和家。”
“……做的不錯,去休息吧。等下,去通知竇老大,暫時不要把我的事情宣揚出去。”李墨神色平靜的吩咐窗外的蕭乾道。
打發走了蕭乾,李墨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冷笑,雖然事先他也已經預料到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但卻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這移民海島實際上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防備自己了?是為了防患於未燃嗎?
因為事先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李墨此時倒也並未感到有多難過。這是必然的,朝廷用人一向講究的就是一個平衡,自己眼看著就要一家獨大,朝廷又怎麽可能視而不見,想必朝廷組建新的水軍也已經被提上了日程,就是不知朝廷會不會在自己的身上剜肉。估計不會,自己手下水軍大將的出身恐怕還入不了那些眼裡只有將門子弟的朝廷大員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