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李墨回到自己的住處,叫醒了早就安歇的時遷跟馬麟。在城外發現契丹人營地裡出來一支看上去似乎有重要人物的隊伍以後,李墨並沒有著急去探明那個重要人物究竟是什麽身份,而是遠遠的綴在那支隊伍的後頭,看清楚隊伍去了城中哪處以後,便回了自己的住處。
李墨需要幫手,人常說藝高人膽大,李墨的輕功雖然不錯,但他同樣也清楚這世上藏龍臥虎之人極多。自己單槍匹馬,萬一要是叫人發現了,脫身都不容易。一個好漢三個幫,團體永遠要比個人的存活率要高。
時遷、馬麟的輕功都不錯,今晚不是去殺人,只是探聽一下情況,需要的就是腿腳好的,被發現了也能跑了的,像何元慶這樣的就不成。
李墨跟時遷、馬麟說明了情況,時遷跟馬麟都不是安分的主,眼下有李墨這個老大帶頭,他們哪有不肯的,當即收拾妥當便跟著李墨出了門。
契丹人所居住的院落不大,兩進的院子,李墨帶著時遷跟馬麟躲在屋頂瞧著,小聲商量著一會怎麽行事。既然有銀月跟察哥這兩個熟人,那想必防衛還是挺嚴密的,冒然露面很有可能會被發現,而一旦被發現,那就什麽都探聽不到了。
分頭行事!這是李墨的決定。常言道,事不過三,頭一回時人們的警覺性最高,第二回就會想要的放松,到了第三回,只要小心一點,基本上不會被人發現,李墨利用的就是這種心理。
時遷打頭陣,人稱鼓上蚤,被人發現以後也容易脫身。果不其然,時遷剛剛落進院子沒多久,就叫院子裡的護衛發現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就見時遷一溜煙的跑了,他的身後跟著七八道人影。
接下來是馬麟,與剛才不同,這回馬麟進去的時間久了一些,大概要比時遷進去多耗費了一倍的時間才叫人發現,然後馬麟也跑了,身後跟著七八個罵罵咧咧的契丹人在緊追不舍。
聲東擊西,引蛇出洞,時遷跟馬麟分別引走了院落裡的一部分契丹人,這下李墨也就放心了許多,就算一會自己被人發現,他也有把握能夠脫身,至於被人圍追堵截的時候容易突圍。
在等了半柱香的工夫以後,繞到院子後門的李墨悄悄的落在了後院的一間房屋頂上。先看了看四周,確定房屋頂上就自己一個人,李墨這才躡手躡腳的來到房頂邊緣,探頭朝院子裡張望。
經過兩波飛賊的騷擾,後院的人基本上都已經起來了,李墨沒有看到銀月跟察哥,估計這兩人都去追前兩撥的飛賊了。沒發現銀月跟察哥,讓李墨心裡的底氣又足了一些。趁著沒人注意,李墨飛身落進了後院的草叢之內。
現在的李墨需要一個舌頭,而這舌頭的選擇也是有講究的,盡量別找壯漢,一是這種人骨頭硬,不好盤問,二是費力氣,耽誤時間。李墨趴在草叢裡等了片刻,一個合適的舌頭出現在視線中。
李墨悄悄的跟在那個侍女的身後,一直跟到了廚房。大晚上的,廚房當然沒人。躲在門外的李墨就看到那個侍女跟回了家似的,十分熟練的翻出了食物就啃。敢情是個半夜出來偷吃的,不過這侍女偷得不是自家的糧食,李墨也不在意。
放輕腳步走到那個左手拿著包子,右手拿著羊腿正吃得投入的侍女背後,李墨伸手一拍,壓低聲音喝道:“別吃了!”
人嚇人,嚇死人。侍女正吃得開心,忽然肩膀被人一拍,頓時就被嚇了一跳,好死不死的就被嘴裡的食物給噎著了,那嘴食物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急得侍女小臉憋得通紅。李墨一見闖了禍,連忙抬眼在廚房裡一尋摸,找到水缸舀了一瓢水遞給小侍女,“快衝衝。”
……
一瓢水救回了小侍女的命,因為喝得急了些,小侍女的前胸都被水給淋濕了。不過小侍女似乎沒注意到,只是盯著李墨問道:“你是誰?”
被小侍女這麽一問,李墨才想起自己是來捉舌頭的,當即一拍腦門,笑著對小侍女說道:“你瞧我這腦子,你等下哈。”
在小侍女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李墨把刀掏了出來,臉上表情一變,惡狠狠的說道:“站著不許動!老子是壞人,你要是敢喊,老子就在你臉上畫個大王八。”
小侍女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張嘴剛要喊,事先已經有了防備的李墨當即就把一個包子塞進了小侍女的嘴裡,同時人也靠了過去,將小侍女給抵在了牆上。
冰冷的刀刃讓小侍女瞪大了眼睛,但卻動也不敢動,就聽耳邊李墨小聲說道:“我這人一向隻劫財,不劫色,你可不要讓我壞了規矩。別喊,問你一點事情就把你放了,明白了就點點頭。”
小侍女點點頭,李墨這才松開了小侍女,見小侍女吐出了嘴裡的包子,這才問道:“這戶人家把錢都放在哪了?”
“……在庫房裡。”小侍女小聲答道。
“庫房……裡面的錢多嗎?”
“多,數不清。”
“嗯……”李墨點點頭,對小侍女的配合很滿意。隨即又像是剛剛想起一事似的問小侍女道:“這戶人家的主人是誰?算好人嗎?”
見小侍女不解的望著自己,李墨解釋道:“我是俠盜,劫富濟貧,下手的一般都是壞蛋,對好人家卻是秋毫不犯的。你倒是說說,這戶人家的主人叫什麽?”
“我家主人姓蕭,原本也是貴族,只是最近遇上了麻煩,這才躲到了這裡。我家主人一向和善,從來沒有做過欺壓良善的事情。”
“姓蕭……具體叫什麽呀?”
“蕭奉先。”
一聽小侍女說出蕭奉先的名字,李墨的臉色頓時一變,一把將小侍女按在了牆上,手中的刀也擱在了小侍女的脖子上,惡狠狠的罵道:“小丫頭片子還想騙人?誰不知道那個蕭奉先是個壞種,你既然不說實話,那留著那條舌頭也沒用,割了吧。”
“不,不要,我說錯了。”小侍女連忙求饒,更伸手捂住了嘴巴。
“哼!你為蕭奉先那個壞種做事,想必也不是什麽好人。”李墨邊說邊作勢要下殺手,小侍女見狀連忙把頭搖了搖,急聲說道:“我不是為蕭奉先那個惡賊做事的,我不是為蕭奉先那個惡賊做事的。”
“那你是為誰做事的?你伺候的主人是誰?”
“我……我伺候的是公主。”
“哪個公主?”
“……蜀國公主。”
“……蜀國公主?”
“嗯。”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裡是蕭奉先的家,而那位蜀國公主跟蕭奉先有仇,她會住到一個仇人的家裡嗎?”
“這裡不是蕭奉先那個惡賊的家,而是那個惡賊的弟弟蕭保先的家。我家公主本來是想要來找那個蕭保先麻煩的,卻沒想到那個蕭保先不在家,所以暫時住在這裡準備等他回來。”小侍女連忙解釋道。
“這個解釋倒是也說得通,不過我不相信你,因為你方才有前科,想騙我。”
“……那你想讓我怎麽證明我說的話?”小侍女無奈的問道。
“這好辦,你帶我去見見你那位公主,要是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我這裡有份禮物送給你那位公主。”
“禮物?”
“你剛才不是說你們是來找那個蕭保先的麻煩的嗎?那人現在在我那裡。”
“在你那裡?”
“前些天我進城的時候遇見那個蕭保先正在強搶民女,我看不過去,就把他打了一頓,然後關了起來,準備餓他幾天再說。既然你們跟他有仇,那送給你們也不是不可以的。”
“……那請你跟我來。”小侍女聽完解釋對李墨說道。
“去哪?”
“……你不是要見公主嗎?”
“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見面不合適吧?”
聽到李墨這話,小侍女恨不得把手裡一直忘記扔掉的水瓢塞進眼前這人的嘴裡,好話壞話都叫他一人說盡了。
“那你到底去不去?”小侍女發脾氣了,沒好氣的問李墨道。
“去,當然要去。”李墨毫不猶豫的答道。
從小侍女帶著李墨悄悄摸回自己的房間來看,這丫頭到廚房偷吃已經不是一回兩回,輕車熟路呀,什麽地方沒人,什麽時候過巡夜的人,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到了那間有公主安歇的房間,小侍女讓李墨在房外等候,自己就準備進屋先去通稟一聲,李墨答應的挺好,可等小侍女推開了門,自己也就跟著進去了。剛一進門,就發現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
屋裡不光有女人,還有男人,而且這一男一女李墨還認識,正是銀月跟察哥,不過除了這對男女,小侍女所說的公主卻不見人影。
一見到陌生人,察哥率先反應過來,抽出腰刀就奔李墨撲了過來,緊隨其後的銀月也是甩手先奔李墨飛過來三柄飛刀。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李墨一見對方動了手,哪還有工夫張嘴說話,當即兩個後空翻落到了院子裡,隨即躍上房頂,撒腿就跑。等到察哥、銀月追上房頂的時候,就看到李墨背影一閃,不見了蹤影。
見追不上那個飛賊了,察哥、銀月不得不悻悻的回到屋內,見那個小侍女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捧著茶杯喝茶,察哥無奈的對銀月說道:“銀月,我去重新布置一下巡夜的事情,你陪著公主。”
“嗯。”銀月答應一聲,送察哥出去以後回頭就埋怨起了小侍女,“公主,你要是餓了就讓廚房去做,自己跑去偷吃算怎麽回事?萬一有個意外,你讓我們怎麽辦?”
“銀月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嗎?”小侍女一臉討饒的對銀月說道。
銀月跟察哥一樣,也是無奈的一翻白眼,轉而語重心長的勸道:“公主,今時不同往日,既然現在已經被人發現了你,那我們還是趁早離開這裡吧。”
“不著急,今日來的小賊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還以為我是公主身邊的侍女呢。其實你跟察哥不應該動手,我們來這的目的是要找那個蕭保先,而那個蕭保先如今就在方才被你們給驚走的那個飛賊的手上。你們要是剛才不動手,那個蕭保先說不定已經落到我們手上了。”
“這樣啊,那公主知道那個小賊是誰嗎?”
“不知道啊,我還沒來得及問,不過據他自稱是個俠盜,那個蕭保先會落到他手裡也是因為蕭保先作惡的時候恰好被他撞見。”
“既然那個蕭保先已經落在了別人的手上,我們繼續留在這裡也就沒了意義,公主你看我們是不是明日就離開這裡?”銀月向公主提議道。
“別急呀,說不定那個小賊明晚還會來呢。”
“……他要是不來呢?”
“那咱們再走也不遲嘛。”
“不行,凡事小心為妙,既然這裡已經被人發現了異狀,還是盡早離開比較好。”
“可是……”
“公主要是覺得可惜, 那就讓我跟察哥留在這裡等候幾天,公主還是去城外躲在軍營之中,那裡保護更加嚴密一些。”
“你們見面就動手,就算那個小賊回來恐怕也不敢露面的。我還是跟你們一起留下來吧,反正有你們倆在,也沒誰能把我怎麽樣。”
“……總之就這樣,事情就這麽定了,明日清早就送公主出城,公主早些安歇。”銀月十分果斷的拒絕了公主想要留下來一塊等的提議,絲毫不去看公主因為不滿而撅起的小嘴,轉身出了屋。
……
李墨回到了住處也沒有馬上安歇,自己屋裡除了時遷跟馬麟外,其他人包括徐慧娘都沒有休息。見到李墨回來,徐慧娘率先發難,指責李墨道:“你不是飛賊,更不是采花賊,幹嘛偏偏就喜歡乾這些飛賊、采花賊才愛乾的事情。”
“呵呵……這次是我錯了,我認錯。不過天色已經不早,大家都去休息吧,有什麽話咱們明天再說。”李墨陪著笑對屋裡的眾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