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貞乾很激動!他一直想著如何跟大海對面的大周套上關系,可偏偏自己腦筋不夠,想不出個好理由。但現在好了,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與他會面的那個名叫呂將的先生竟然跟他說了件事,讓高貞乾忽然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據呂先生說,早在一千多年前,一個名叫秦的國家就曾派人出海,當時的皇帝命一位姓徐的方士出海尋仙求藥,曾經路過耽羅島,在離開的時候更是將途中生病的童男童女留在島上休養,等船隊返航的時候再來接那些人一同返回大秦。只是很可惜,那位姓徐的方士一去不複返,被留在島上的童男童女也只能在島上繁衍生息,而那些童男童女的後代,呂先生認為就是如今的耽羅人。
高貞乾不知道呂將說的是真是假,不過不管真假,高貞乾都沒興趣去求證,先秦遺民的身份就讓耽羅人有了擺脫朝鮮人威脅的可能。眼下大周準備在島上駐軍,同時往島上移民,這就說明日後耽羅島也會成為大周的領土。而耽羅人,就算是要投靠人,那也要投靠一個實力強大的,朝鮮明顯不是大周的對手,以往耽羅人是不敢想,如今大周主動伸出了橄欖枝,耽羅人哪有不趕緊接著的道理。尤其是在發現周人拿走他們的東西時會付錢以後,那些抱著僥幸心態來碰碰運氣的耽羅人更是對大周有了好感。以往朝鮮人哪會給錢,他們只會搶,不給就殺人。
高貞乾原本就因為待人寬厚而深受耽羅人的敬重,現在又有了周人的撐腰,高貞乾的聲望更甚以前,這就讓高貞乾感到不安了。高貞乾一心想著投靠朝鮮人,眼下這個願望即將落空,哪裡肯甘心。可眼下自己的父親都不支持自己,高貞乾有心無力,只能琢磨著想辦法去給自己的主子送信。在高貞乾看來,只要朝鮮出動水師,也不是沒有打敗大周的可能。
天時地利人和,讀過一些兵書的高貞乾覺得這三樣大周哪一樣都不佔,只要自己能把周軍佔領耽羅島的消息送出去,朝鮮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家門口忽然蹲著一隻猛虎,睡覺都睡不安穩。
可現在的問題就是,耽羅島被封鎖了,高貞乾想要把消息送出去卻沒有門路。雖然跟朝鮮半島的全羅道隻隔著一道海峽,可想要單憑個人遊過去,恐怕是癡人說夢,更何況海面上還時不時的會出現周軍巡邏的船隻,一旦被發現,那可就麻煩了。
……
呂將這次來耽羅島只是打前站,主要以建設為主,海軍的基地要修,同時日後移民過來的百姓也需要住處。除了這次負責護航的李俊、阮小七兩支海軍外,更多的人則是建築匠人,以陶宗旺為首,他們的工作就是選定建城地址,為尚未登島的百姓修建居所。至於跟耽羅人打交道的事情,那是呂將需要負責的。
大周這些年失去土地的百姓是越來越多,原本大周是需要往北發展,為那些百姓提供土地的,可北方契丹依然強大,大周難以有效應對那些來去如風的契丹鐵騎。李墨所提出的移民海島的計劃可以說是給陷入困局的朝堂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朝廷組織了兩萬百姓,打算先看看效果再說。這兩萬百姓正在官府的調配下陸陸續續趕往梁山,同時李墨所提出的相應準備官府也在積極配合。無他,耕牛,糧種以及足以支撐到下一次收獲所需要的口糧。
背井離鄉的確不是讓人能夠輕易接受的一件事,但有與其半死不活的苦熬,倒不如放手一搏想法的百姓同樣也不少。大周失去土地的百姓超過百萬之數,從中挑出兩萬膽大的,還是不成問題。只要這一批人成功在海島上安家落戶,那就意味著移民海島這個辦法有可行性。老百姓都是盲從的,只要讓他們見到有人成功,他們的膽子就會隨之變大,到那時,官府的動員壓力也會相應的減輕許多。
大周雖無流民一說,但數量過百萬的廂軍同樣也是朝廷不小的壓力,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不安定因素。眼下既然有了解決隱患的可能,朝廷自然不會放過。
……
兩萬百姓,不可能一股腦的全運到耽羅島去,不說沒那麽多船,就是陶宗旺帶人緊趕慢趕的造出的房子,也不夠那麽些人住。分批次的運送也就成了必然,宗澤作為耽羅縣的縣令,自然要先上島負責安民,至於縣丞李綱,則帶著新收的幕僚陳東留在梁山組織下一批移民。
從梁山出發,到達耽羅島也不過十天半月的工夫,之前李墨已經讓配齊戰船的五支海軍對航線附近進行了數次掃蕩,那些想要依靠這條航線吃飯的海盜紛紛望風而逃,宗澤這一路上過得很安穩。
在半路上宗澤遇到了奉命調往耽羅島擔任耽羅縣縣尉的呼延慶,在呼延慶的船上更是見到了被李墨推薦的耽羅縣都頭李雲。
李墨一直認為,官就官,匪就匪,像宋江、戴宗、雷橫那種搞得官匪一家親的官,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官。當宗澤與他談起耽羅縣都頭,問他有沒有什麽人選的時候,李墨向宗澤推薦了李雲。這是個不畏強權,堅持原則的人,而都頭這種得罪人的工作,恰恰需要的就是這種人。
李雲原本就是都頭,這次也只是平調,至於他本人是不是願意,其實不管是宗澤還是朝廷都不是太在意。不過既然是李墨一力推薦,宗澤自然也趁此機會與李雲交談了幾句。
“李都頭,知道是何人推薦的你嗎?”宗澤笑著問李雲道。一番交談下來,宗澤對李雲這個都頭很是滿意,態度自然也隨之溫和起來。
“小人不知,還望大人明示。”
“這次朝廷移民海島的舉措就是此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是他向老夫推薦了你。你此前不認識此人?”
“……小人真不認識那位李相公。”
“說錯了,他可不是一位相公,而是將軍,朝廷新任命的靖海將軍。”宗澤搖頭糾正李雲道。
“啊?”李雲聞言一愣,他確實跟李墨沒有交情,也不知道那個李墨為什麽要向宗澤推薦自己。從本心出發,李雲是不想來的,只是上命難違,只能帶著家眷過來。如今知道了是誰害了自己,李雲十分想要當面問問那個李墨,為什麽要害自己。
……
船只靠岸,宗澤率先下船,雙腳剛一沾地,立馬感到身體不穩,迎上前的呂將連忙伸手相攙,笑著解釋道:“先生勿驚,在海上顛簸了十幾日,身體一時沒法適應陸地,過一會就好。”
也就在呂將對宗澤解釋的同時,那些迫不及待就下船的年輕後生摔倒不是一個兩個,此時正被人攙扶著學習走路。宗澤笑著搖了搖頭,任由呂將攙扶著邊走邊問道:“你家將軍呢?”
“呃……前幾日從那些被俘的海盜口中知曉了海盜藏匿的巢穴地點,大人帶兵出去清除那些海盜了,算算時間也就是這一兩天就能回來。先生,如今島上的房屋正在抓緊時間修造,不知這次先生帶來了多少百姓?”
“因為不知道島上的情況如何?老夫這次隻帶了兩百戶過來,不知房屋可夠?”宗澤聞言問道。
“夠了,如今島上所建的房屋足夠容納五百戶,大人現在是先去休息還是先去看看房子?”
“先把那些百姓安頓好再休息不遲。”
“如此大人就隨學生來吧。”
要移民兩萬,以五口之家為一戶計算,那就需要可以安置四千戶百姓的房屋。陶宗旺帶人上島以後按照一村百戶的規模開始在島上選址建屋,至於縣城的修造,雖然已經選定了地址,但目前並未動工,首先修建的是安置百姓的村落,眼下已經建成了五個,陶宗旺正帶人修建第六個。
宗澤不愧是父母官,對於李墨讓人先修村落的決定沒有半點不滿,尤其是發現村落修建的地點附近都是適合耕種的土地,更是連連點頭。
百姓的要求其實很簡單,有飯吃,有田種,有片瓦遮身擋風避雨就足夠讓他們老老實實做順民。看著那隨船過來的兩百戶百姓滿心歡喜的搬進新家,宗澤預感到移民海島一事的確可行。雖然萬事開頭難,但只要朝廷事先準備得當,那就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辛苦你們了。”宗澤溫和的對呂將說道。
“先生言重了,既然是為朝廷做事,食君俸祿,為君分憂,這些都是我等該做的。”呂將聞言謙虛的答道。
宗澤年僅六旬,最喜歡的就是提攜後進,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位卑言輕,給眼前的呂將封官許願只會惹人笑話,倒不如直接將自己所見所聞據實上報來得用處大。宗澤擔任耽羅縣縣令,一來是他自身老成持重,二來就是他對朝廷忠心耿耿。不過在看了李墨等人為移民海島這件事所付出的努力以後,宗澤覺得朝廷某些大員有些杞人憂天了。
因為官衙並未開始修建,宗澤一行人被呂將安排在了軍營之中,正好呂將也想就島上耽羅人的問題向宗澤請教。宗澤聽完了呂將對耽羅人的介紹以及他對如何融合耽羅人的想法以後,大加讚賞。
殺戮雖然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但同時也是最容易留下後患的辦法。大周是大國,周邊小國林立,一旦對耽羅這個彈丸小國下了殺手,難保就會引起周邊小國的恐慌,到時萬一被契丹、西夏這樣一直跟大周不對付的國家給拉攏過去,對大周來說也是樁令人頭疼的麻煩。
利用先秦遺民這個說法將耽羅人收納入大周的百姓之列,這的確是個好辦法,雖然執行的時間長了些,但只要堅持百年,耽羅人也就會變成一個歷史的名詞,以大周的人口基數,三千耽羅人扔到裡面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作為一個讀書人,能夠不見血就解決隱患是宗澤的追求,越看眼前的呂將越滿意,宗澤就有了招攬之心,可他也明白這時候不是挖李墨牆角的時候,也只能把這個心思放下。
這一番談話就談了一夜,等到天亮之時,宗澤才感到稍有睡意。呂將見狀連忙告辭,好讓宗澤可以休息。不過宗澤卻沒有就此安睡,反而叫住呂將,當面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呂將,讓其命人在船隊返航時交予人在梁山等候消息的李綱。
對宗澤的這個要求呂將自然不會拒絕,收好信叮囑宗澤好好休息以後,呂將帶著人來到碼頭,按照之前與李墨的約定,今天就是李墨帶隊返航的時候。
因為事先就已經制定好了計劃,呂將並不是很忙碌,即不像陶宗旺那樣忙的腳不沾地,又不像李俊、阮小七那樣正在與呼延慶進行交接。日後耽羅島的守衛分成三部分, 梁山海軍隻負責外海作戰,而呼延慶則負責近海防衛,至於島上的防衛工作,李墨已經下令將梁山的馬銘跟袁虎所部給抽調了過來。李雲李都頭只是負責平日裡的治安維持,衝鋒上陣這種事輪不到他。
只要這三部人馬到位,相信沒誰能輕易上島,這樣在島上居住的百姓也就可以安心生活。
沒什麽事的呂將在碼頭從早上一直等到了中午,這才終於看到李墨的船隊出現在海平面上。
李墨一下船,見到呂將在等自己,立馬高興的叫道:“呂將,這回咱們真發財了。”
“看大人高興的樣子,這次收獲頗豐啊。”
“哈哈哈~金銀財寶還是其次,要說最大的收獲,是從海盜頭子手上繳獲的海圖,有了這些海圖,省了我們多少事啊。”李墨開心的拍著呂將的肩膀說道。
海圖的價值的確要比金銀財寶高,每一張海圖可以說都是拿人命畫出來的,如今得到了現成的海圖,那就意味著在將來可以少死不少自己人,呂將也很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