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個蘿卜一個坑,誰都不甘屈居人下,誰都想要一展抱負。可在朝鮮,韓安仁想要一展抱負,那就必須將李資謙這塊攔路石給搬走。而朝鮮王王俁,也想要從李資謙的手上重奪大權。
當利益一致的時候,很容易結成同盟。志同道合的王俁跟韓安仁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一起,一同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李資謙。
韓安仁知道,與李資謙正面對抗與自己來講毫無益處,他更清楚一旦李資謙另立了新君,那就到了老賊與自己清算的時候。以自己的實力,根本就不是李資謙的對手。而王俁是朝鮮王,唯有借助這份大義,才能叫李資謙有所顧忌。
若是沒有李墨率軍攻破開城這一出,韓安仁倒是不會像現在這樣坐立不安。李資謙終歸老了,拚壽數拚不過王俁,只要王俁一直是朝鮮王,那李資謙就沒有另立新君的機會。一旦李資謙老死,那就是他韓安仁大施拳腳的時候,可偏偏開城被破,給了李資謙廢舊立新的機會。一個連國都都保不住的國主,是沒有資格繼續擔任一國之主的。韓安仁相信,只要等攻破開城的這夥歹人離開,李資謙必定會對他們這些昔日與他不對付的人下手,哪怕是朝鮮王王俁,都有可能暗遭毒手。反正到時開城城內是李資謙一家獨大,而他們這些知道真相的又都已經被害。死人是沒辦法跟活人爭辯的,李資謙到時完全可以把王俁的死推到那夥歹人的頭上,至於他們這些人,李資謙當然是想怎麽編排就怎麽編排。
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韓安仁自然不肯就此坐以待斃。回到家中的他同樣也沒閑著,絞盡腦汁的苦思對策,還別說,人在逆境中總是容易爆發潛能,還真叫韓安仁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開城已是不可久留之地,那唯有離開,方能求得一線生機。但韓安仁並不打算獨自逃走,若是孤身逃走,那日後也只能隱姓埋名的過活,這讓一心想要施展抱負的韓安仁不能接受。若是帶著朝鮮王王俁一同逃走,那韓安仁就還有與李資謙對抗的本錢。
在朝鮮,李家雖然勢大,但還不能一手遮天,李家的勢力多集中在北部,至於南部的諸豪強,還是可以爭取的對象。不過韓安仁自知以自己一個朝臣的身份是換不到南部豪強支持的,唯有打著朝鮮王王俁的旗號,才能聚攏人心與李資謙抗衡。
必須保住朝鮮王王俁!
不管是李資謙還是韓安仁,都不約而同的把自家的勝負關鍵盯到了王俁的生死上面,王俁生,韓安仁就可生,而王俁死,韓安仁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事關生死,由不得韓安仁不著急,可就是再著急,韓安仁此時也是無計可施。眼下開城正處於宵禁狀態,各家各戶不得出門。韓安仁就怕佔領開城的這夥歹人已被李資謙收買對朝鮮王王俁下了毒手,以至於每夜都被噩夢驚醒。長此下去,朝鮮王王俁還沒遭別人的毒手,韓安仁有可能就先掛了。
想保住朝鮮王的性命關鍵就是得到那夥歹人的支持,可如何得到這夥歹人的支持,韓安仁是絞盡了腦汁。人生在世,所求不過名利二字,這夥歹人不是好人,自然不會求名,而利這方面他們已經破了開城,朝鮮百年積蓄已經落入其囊中,明顯也是打動不了他們。至於什麽官爵封地,就算韓安仁肯給,這幫歹人也不會心動。
韓安仁絞盡腦汁的在考慮用什麽籌碼才能買通這夥歹人,而李資謙則沒有費那個心思。兄弟李資諒的勸說終歸還是起了作用,李資謙最終還是改了主意,不再盤算著借歹人之手除掉王俁,而是等這夥歹人離開以後親自動手。就如韓安仁擔心的那樣,李資謙此時在打的,正是除掉王俁以後嫁禍到自己這幫保皇派頭上的主意。反正到時開城裡剩下的都是李資謙的親信,真相如何還不是李資謙說什麽就是什麽。
爛船都有三斤釘,更何況是像李資謙這種權臣之家,幾百私兵還是能夠湊出來的。等歹人走後,城內混亂,到時趁亂殺了王俁,然後是嫁禍給歹人還是韓安仁一夥,那就要看當時李資謙的心情。
李資謙跟韓安仁都沒有閑著,作為焦點的朝鮮王王俁自然也不可能在這時候閑著。王俁不是笨蛋,尤其是在李資謙不知從哪找來一個孩子聲稱是自己當年犯下的一個錯誤的時候,王俁就清楚自己在李資謙眼中已經無有多少利用價值了。不廢掉自己,只是因為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借口。而這次開城被破,這麽大的一個黑鍋,事後李資謙肯定會讓自己來背,而到了那時,為了永除後患,自家的性命能不能保全都是兩說。
王俁不願坐以待斃,自然要選擇抗爭,即便到最後無法改變結果,在能抗爭的時候還是要努力抗爭一下,以免臨死的時候才後悔。
此時的王宮裡除了王俁外,還關押著城衛軍中的大小將官,而這些人,就是王俁需要去拉攏的對象。只要這夥歹人退走,那三萬城衛軍就是王俁最後保命的本錢。即便不能全部拉攏過來,只要能拉攏過來一部分,就能讓李資謙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王俁想得挺好,但具體實施起來卻很困難。都是落難人,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去?即便是平時,城衛軍的將官大多也不太把這個傀儡國主放在眼裡,更何況是眼下都成了階下囚了。
王俁的封官許諾聽起來很好,但只要是有點主見的人都明白,王俁的許諾就沒有兌現的那一天。當然有聰明的,就有缺心眼的。王俁的招攬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經過他的努力,還是有五六個在城衛軍中地位不高的下級將官被說動了心。
富貴險中求嘛,不舍得下本又怎麽能賺大錢。這幾個下級將官已經答應了王俁,只等歹人離去他們回到軍中就會帶領麾下人馬前來王宮護駕。不過至於眼下,他們還是老實待在宮中混吃等死。
王俁打一開始就沒想過跟佔了他都城的那夥歹人作對,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那夥歹人的對手。不過他倒是迫切希望李資謙去跟那夥歹人掰掰手腕,只是這個希望很不現實,想李資謙連歹人去抄家都主動配合,又怎麽可能在這時候跟歹人對著乾。
開城城內一片安靜,每日裡城中居民都窩在家裡不能出門,只能趴在門縫上看街上那些推著獨輪車的民夫把一袋袋糧食運出城。
城西
一輛輛被就地征集的馬車裝運著從城中運出的一袋袋糧食,裝滿一輛就向著海邊的方向啟程,而與這條長龍相對的,另一邊是一輛輛空閑的馬車在等待裝運。從高處往下看,就如同有兩條長龍在不斷的運動。
“這都運走多少了?”負責維持此地秩序的袁虎問一旁的馬銘道。
“聽守在糧倉的蔣敬說,已經快有一百五十萬石了,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二十天就可以把糧食全數運完。”
“……不知道大人這回要上交朝廷多少?”袁虎聞言自言自語的說道。
“……哥哥莫急,大人心裡有本帳,肯定不會吃虧。”說到這,馬銘瞅了一下四周,見無人注意自己這邊,遂壓低聲音對袁虎說道:“哥哥不知,除了這三百萬石糧食,咱們還有別的收獲,這朝鮮別看表面上窮,但家底還是有點的,小弟奉命帶人去抄家的時候,攏共從城中富戶家中抄出了一百八十余萬貫,比在國庫裡發現的都要多。大人說了,國庫裡的金銀暫時不動,到時要跟其他人分分,但抄家所得卻是我們自家的。”
“真的?”袁虎聞言有些不信。
見袁虎不信,馬銘笑著說道:“哥哥難道還不信小弟?真的,那筆抄家所得,大人已經命人隨著這些糧食一同運上了船,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被放到某座海島上了。”
“唔……大人有沒有說國庫裡的金銀到時候具體怎麽分?”袁虎想了想後問道。
“這個大人倒是沒說,他只是讓人封了那座錢庫,說是等各軍的主事人到了以後再打開。”馬銘聞言搖了搖頭。
“……也不知南北兩面的情況究竟如何了?這都過去了半個多月,你說這朝鮮人是不是傻?怎麽到現在都沒什麽反應?”袁虎有些遺憾的說道。
“要是不傻,怎麽會被大人稱作棒子呢。不過我估計不是那些朝鮮人沒反應,而是他們壓根就過不來。不論是鳳鳴軍、龍驤軍還是來自邊關的常勝軍,就沒有一個是善茬,而那些朝鮮人……哥哥又不是沒見過他們使的是什麽兵刃,就憑他們那個小身板想要突破防線,談何容易。”
“不要輕敵,大人曾說過,那些朝鮮人整日裡跟出身黑山白水間的女直人惡鬥,雖然輸多勝少,但終歸沒被女直人給滅了。”袁虎見馬銘有些驕傲自滿,不由出聲警告道
“哥哥教訓的是,小弟當然不會輕看這些朝鮮人。大人可是說過的,驕兵必敗,即便這些朝鮮人真的不怎麽樣,小弟動手的時候也不會馬虎大意。”
“你能這麽想最好,眼下大人還在蟄伏,不易鋒芒畢露惹來朝廷的猜忌,所以咱們現在還需要藏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這個小弟自然明白。不過哥哥,說實話,小弟原本以為京城裡的官軍平日裡養尊處優,個個都是酒囊飯袋,卻沒想到那龍驤軍裡還真是藏龍臥虎,好手不少啊。”
“怎麽?吃虧了?”袁虎知道自家兄弟的心情,能叫他服氣,那對手肯定是有真本事。
“倒是沒吃虧,不過也沒佔到什麽便宜。”馬銘聞言訕笑著答道。他就是個武癡,平日裡就喜歡與人比武切磋,像魯達、杜勝這些人都被他煩得不輕。如今遇上了高手,馬銘又怎麽忍得住。雖然不是生死相搏,但馬銘也算是在龍驤軍那裡過足了手癮。
見馬銘一點沒有懊惱的樣子,袁虎不免也來了興趣,問起馬銘詳情。這事馬銘自然不會隱瞞,便對袁虎說起了自己在龍驤軍“討打”的經過。據馬銘所說,龍驤四將個個身手不凡,除了呼延灼相對較弱,馬銘有信心可在百招之後取勝,余下三人馬銘都認為在百招過後落敗的會是自己。
袁虎自知自己的武藝隻比馬銘高出一點,若是馬銘都沒信心穩勝,那自己上陣恐怕也就是打個平手的結果。
“若是讓魯達哥哥跟杜勝哥哥出戰呢?誰勝誰敗?”
“這個……不好說。”馬銘想了想,撓頭答道。
聽了馬銘的回答,袁虎不由陷入沉思,不過隨即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家大人又不打算造反,自己想這些簡直就是多余。同是官軍,拔刀相向的機會不太可能會有,而自己跟馬銘好不容易才洗白了身份,也不可能再去落草。
“哥哥, 想什麽呢?”馬銘在一旁納悶的問道。
“沒什麽,聽你說龍驤軍中好手眾多,為兄也不免有些手癢,等到此事完結,定要找機會去跟他們切磋切磋。”
“對,到時叫上魯達哥哥跟杜勝哥哥,叫龍驤軍那幫人瞧瞧,咱們這裡也有的是好手。”馬銘有些興奮的點頭附和道。
“你要拖著魯達跟杜勝去幹什麽壞事?說來聽聽,我幫你參謀參謀。”不遠處傳來一聲詢問,馬銘原本興奮的表情頓時消失不見,變成了一臉苦色。不等來人開口,馬銘苦著臉搶先說道:“大人,能不能換個人?”
“不能,做事要有始有終,誰叫你當初搶著乾的。”李墨笑著答道。
“可是那幫朝鮮棒子太煩人了,見面沒說兩句就哭,又不是老娘們,天天哭哭啼啼給誰看呀?你還不許我嚇唬他們。”馬銘苦著臉說道。
“那沒辦法,誰讓你當初要冒充海盜頭子的,人家現在就認你。”李墨一攤手,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