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得志,窮人乍富,都很容易看清楚一個人的本性。樸仁猛在經過一開始的畏懼之後,當白花花的賞銀落到手裡時,樸仁猛的心裡頓時變得火熱,他忽然發現為這些異國人效勞也不是什麽壞事,平時累死累活都填不飽肚子,但如今,大米飯管夠,時不時的還有賞錢到手。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些異國人好像不近女色。尤其是在看到有幾個跟自己一樣是舌人身份的國人在私闖了百姓家打算施暴時被這些異國人拎到街上砍頭以後,樸仁猛努力壓抑下了自己心中的欲念。自我安慰著,“只要有了錢,什麽不能得到,想要女人,等這些異國人離開以後再花錢買個婆娘就是。”
因為工作努力,樸仁猛成了這些舌人裡的頭頭,為了不引起這些異國人的反感,樸仁猛努力約束著手下這些舌人,警告他們不要為了一時的痛快就去幹傻事。其實就算樸仁猛不說,那些親眼見到同行被當街砍頭的舌人也不敢再亂來。
李墨現在求得就是一個穩字,他不希望開城內部出亂子,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李墨下令對開城宵禁,不分早晚,全天宵禁。當然為了保證開城的居民不會被餓死在家中,李墨又下令對城中的百姓放糧。反正是慷他人之慨,李墨一點都不心疼。而百姓只要有口吃食,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反抗的,尤其是在缺少帶頭人的時候。平白得到兩個月的糧食和食鹽,這樣的好事以前哪裡遇見過,有些愛佔便宜的甚至心裡希望這些異**人多在開城待段時間,那樣他們就有可能再多得一些糧食跟食鹽。
總體來說,沒有這些百姓暴動,開城內顯得很安定。被放回家的李資謙整日躲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對城中的動靜,他還是知曉一些的。李資謙最擔心的就是這幫自稱海盜的異國人佔著開城不走,可在得知這些異國人驅使著降兵開始拆毀開城城牆的時候,李資謙放心了。城牆被毀雖然不是什麽好事,但這也說明這幫異國人沒有常駐的打算。城牆毀了就毀了,正好李資謙也在考慮把都城遷走的問題。這回開城被破,就是因為開城離海邊太近,才叫這幫海盜選中。自家的老巢雖然在仁州,可離海同樣也近,李資謙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階下囚的體驗,所以新都城的地址李資謙傾向與南京。那裡地處內陸,無論如何也不容易受到海盜的侵擾。
“兄長,兄長,不好了。”就在李資謙考慮如何說服朝中群臣的時候,二弟李資諒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慌什麽!出了什麽事?”李資謙不滿的喝問道。
“兄長,不好了,那些海盜開始在城中抄家了。”
“什麽!”李資謙被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就在這時,管家也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老爺,不好了,府外來了一夥人,說是來拿已經屬於他們的錢財。”
“……待老夫出去看看。”李資謙沉默了片刻,邁步向外走去。
李資謙來到府門外,就見門外領頭站著的那人自己還認識,正是前些日子在王宮裡見到的那個海盜頭子。
“喲~原來是李老爺,沒想到你住這,打擾了啊。”馬銘一副意外的樣子對李資謙說道。
“這位大王,不知你們這是……”李資謙當然不敢在這幫殺人如麻的凶人面前擺官譜,別看這幫人現在好像客客氣氣,但說翻臉就翻臉,根本就不會含糊。
“當初放你們出宮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讓你們交出一半的家產作為我們這趟來的辛苦費,可你們一個個回到家以後就隻當沒這回事,沒辦法,我隻好帶著弟兄們挨家挨戶的來討債了。”
“你們搶了我朝鮮百年積蓄難道還不夠?”李資諒這時不服氣的出聲喝問道。
“呦呵~聽這位的意思,李老爺是不願意給了是吧?”馬銘話音剛落,身後那些冒充海盜的軍卒就紛紛舉起兵刃鼓噪起來。
李資謙見狀大驚,回身就給了身後的李資諒一記耳光,打得李資諒原地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傻傻的望著自家兄長。等教訓完李資諒,李資謙又連忙討好的對馬銘說道:“怎麽會呢?李某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賴帳。這不是這些日子城裡施行宵禁嘛,李某就是有心把家產奉上,也不敢出門呀。”
“嗯,這個理由倒是也說得過去。那現在我們來了,李老爺是不是該兌現了?”馬銘點了點頭問李資謙道。
“那是自然,管家,還不趕緊讓人把庫房裡的金銀搬出來。”李資謙連忙點頭吩咐一旁已經看傻眼的管家。
“慢著,不必那麽麻煩,還是我們自己動手得好,就讓這位管家領路即可。”馬銘出聲要求道。
“可以,可以。”李資謙點頭答應,見管家愣在那裡,當即抬腿踹了管家一腳,生氣的罵道:“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領路。告訴家裡人,誰也不許吵鬧,要不然回頭老爺我扒了他們的皮。”
管家帶著馬銘的手下進府去搬庫房裡的金銀珠寶,馬銘則留在門口陪著李資謙說話。李資謙雖然心疼自家的錢被人搶走,可跟自家的性命比起來,錢財不過身外物啊,只要活著,被搶走的錢遲早還能撈回來。而且既然這些人開始打劫城中大戶,那就說明他們確實沒有久留於此的打算,只要把這幫瘟神送走,這朝鮮還是他李家說了算,被搶走的錢財算什麽。
等到送走了馬銘這夥搶匪,李資謙一語不發的回了書房,管家早已命人緊閉家門,唯恐還會有人跑來搶劫。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為什麽要打你?”李資謙盯著跟隨自己一同回到書房的李資諒道。
“……兄長方才教訓的是,是弟弟沉不住氣,差點給家裡惹來殺身之禍。”李資諒低頭認錯道。
聽到李資諒這話,李資謙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伸手拍了拍李資諒的肩膀,示意坐下說話。等李資諒在對面坐定,李資謙這才開口說道:“你能想明白這點讓我很是欣慰,一點錢財算什麽,只要朝鮮這一國在我李家手中,想要多少錢財得不來。不要只看眼前,我們要為長遠打算。”
“兄長教訓的是,弟弟之前孟浪了。”李資諒再次認錯道。
李資謙滿意的點點頭,開始對李資諒說起了自己這些日子的打算。李資諒聽後不由大驚失色,自家兄長想要造反這事他是清楚的,他也不打算反對,自家兄長稱帝,自己這個做兄弟的也能跟著沾光。不過以前兄長從來沒有這麽直白的跟自己提起過這事,現在突然提出來,李資諒還是被嚇了一跳。
“兄長,前段時日你不是還抱怨說有些人的胃口太大,不太好說服嗎?怎麽現在忽然改主意了?”李資諒壓低聲音問道。雖然眼下書房裡就他們兄弟兩個,但討論造反這種隱秘的事情,李資諒還是忍不住小聲說話。
“此一時,彼一時。”李資謙故作高深的答道。
“……兄長莫非是想要借刀殺人?”李資諒想了一會,小聲試探道。
“哼哼……還不算太笨,有些事托付給你我倒是也能放心,附耳過來。”李資謙聞言笑了笑,對自家兄弟說道。
野心這東西就像是野草,不及時除去就會噌噌的瘋長。就在李資謙密謀等李墨一夥人離開以後改朝換代的時候,被困在王宮裡的現任朝鮮王王俁同樣也沒閑著。以前王俁不吱聲那是因為形勢所逼,李資謙權傾朝野,要是表露出反抗之心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尤其是在有了王楷這個外孫以後,王俁更是不敢隨便流露出絲毫的不滿之意。扶持韓安仁一幫人跟李資謙對抗,那也是小心又小心,既不能讓李資謙察覺到韓安仁等人的幕後主使是自己,又要讓韓安仁等人甘心為自己賣命,這種走鋼絲一般的危險行動,著實讓王俁每日都過得提心吊膽。
老話說得好,機會可遇不可求。李資謙之所以能夠在朝中那麽硬氣,就是因為他的手中掌握著兵權,王俁以前通過韓安仁等人想要拉攏軍中將領,可惜收效甚微。但現在不同了,托那夥海盜的福,包括李資謙在內的群臣都被趕回了家,而留在王宮裡的除了王俁之外,就剩下那些軍中的將官。
為了防止這些將領組織抵抗,李墨命人將降兵中的大小將官一網打盡,全都關押在了王宮之內,而那些降兵則被關押在了別處。每日裡命人監視著那些降兵做事,不給他們考慮事情的時間。
把將官關在了王宮裡,也就給了王俁機會。王俁雖然沒有出宮的機會,但在宮內走動卻不會有人攔著。尤其是李墨在得知王俁有意拉攏那些將官以後,更是大開方便之門,授意任何人不得阻攔。
王宮裡被關押的將官大多是城衛軍裡的將官,這些人原本是李資謙的手下,但此時此刻,面對王俁的拉攏,有不少人是動了心。畢竟王俁才是朝鮮王,忠君的思想或多或少還留在這些武人的體內。
李資謙並不知道王俁正在努力挖自家的牆角,即便知道他也不會太在意。城衛軍太廢物了,三萬人竟然連一晚都沒守住,自打回到家中,李資謙就不在把這些城衛軍當回事。真正讓李資謙想要下大力氣拉攏的,還是正在北方與女直人交戰的邊軍,而領軍的大將拓俊京,更是李資謙有心拉攏的第一目標。
名將是不斷更新換代的,到了這時候的朝鮮,拓俊京就是朝鮮第一名將。李資謙想要拉攏拓俊京,一是拓俊京手中掌握的數萬邊軍,二就是拓俊京在國中的名將身份。只要將拓俊京拉攏到身邊,那自己的大業就成功了一半。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李資謙好好考慮,那就是拓俊京這人有些死心眼,忠君被他擺在了第一位,要是自己直接造反,恐怕這位朝鮮第一名將會第一個不答應。
正跟李資謙商量如何拉攏拓俊京的李資諒就提到了這個問題,李資謙想了想後,咬咬牙說道:“楷兒今年也已經十四了,差不多該出來做點事了。”
李資諒聽到這話心裡不由一安,看來王位的誘惑還沒有衝昏自家兄長的大腦,沒有為了王位就不顧一切,能做出另立新君的決定,說服自家兄長還是那個睿智的兄長。只是讓楷兒繼位,原來的朝鮮王怎麽辦?讓他主動禪位?他肯嗎?
“哼, 這事由不得他,更何況還有沒有活到那時候還是個問題呢。”李資謙冷哼一聲道。
“……兄長,莫非你想要借刀殺人?不可啊,那些歹人就不是善類,兄長請他們幫忙,那不是自己將把柄往他們手中送嘛。”李資諒猜到了自家兄長的打算,急忙勸阻道。
“不必多慮,那些歹人皆是貪婪之輩,只要拿錢買通,不愁他們不為我們做事。至於你擔心的把柄問題,等到事成以後,我們又沒有改朝換代,而是另立了新君,那些歹人所說的話又會有多少人相信。”李資謙自信的對兄弟說道。
李資諒承認自家兄長的話也有一定道理,可他還是不讚成借助那些歹人的手除去現任朝鮮王王俁這個辦法。只是李家是李資謙當家作主,要是李資謙不聽,李資諒也沒轍。只能按照李資謙的吩咐,開始暗中聯絡與李家關系密切的各家。只等這夥佔據了開城的歹人離開以後就行動。
首先要做的,就是誅殺以韓安仁為首的那夥保皇派官員。對李資謙來講,韓安仁這幫人就像是討人厭的蒼蠅,傷害不了自己但整日裡圍在自己身邊煩人,讓人不除不快。而韓安仁此時也感覺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出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