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戶獨門獨院前,李墨敲了敲門,不多時就見門開了一道縫,從裡面鑽出了一個人腦袋,張嘴就問:“你找誰?”
乍一看到那顆腦袋,李墨還被嚇了一跳,這烏漆麻黑的是人腦袋嗎?黑乎乎的整張臉,眉毛眼根本就看不清,好在還有點眼白,這才叫李墨確定眼前這是人呐。不過要是眼前這人就是鄭實,李墨就要懷疑跟自己說鄭實長得不錯的那人審美觀與眾不同。在來之前李墨找人打聽過,被自己詢問的那人說過是自己要找的這個名叫鄭實的人長得挺不錯。可這能叫挺不錯?地府把門的一時疏忽,把小鬼給放出來了?
“請問,鄭實在家嗎?”李墨沒有因為出現的人長得嚇人而失了禮數,一臉溫和的問道。
“……我不記得欠你錢呀。”堵在門口的那人聞言上下打量了李墨一番,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李墨一聽這話額頭頓時冒出了黑線,這都是什麽人呐?那個工部尚書辦事怎麽一點譜都沒有……
“我真的不記得借過你錢,你能不能提醒一二?”
“……我不是來催債,這次來訪是有事與你相商。”李墨深吸一口氣,對鄭實說道。
鄭實一聽不是來催債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一些,當然此時這家夥一臉黑灰,也瞧不明顯,李墨也沒在意,見鄭實還堵在門口,便開口說道:“是工部尚書向我推薦了你。”
“啊?哦,哦,那請進來詳談。”
進了鄭實的家門,李墨第一眼就看到了鄭實家前院被炸的坑坑窪窪。也難怪鄭實要把家安在城外,就他這麽個搞法,四周圍的鄰居不把他拆了才怪。
工部給李墨的名單上有對鄭實這個人的介紹,不過出於對工部的不信任,李墨乾脆從頭問起,這樣也能降低一些鄭實對自己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的警惕心。
鄭實很忙,至少在他看來他是很忙的,在陪著李墨說了幾句客套話後,就隱隱表現出了一絲不耐煩。李墨見狀當即也不再客套,開門見山的向鄭實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比起那些重視自己那點虛名的人,鄭實表現的更務實。等聽明白李墨是來請他去他那裡做事以後,鄭實直接了當的問道:“想要我去你那裡做事也行,只是你能給我多少錢?”
“一個月三十貫還不夠?”一旁的何元慶忍不住問道。
自打進門開始到現在,這鄭家連口茶水都不給,再加上何元慶怎麽看眼前這個鄭實都不像是有什麽大本事的人,見鄭實這麽貪得無厭,一時沒忍住就開了口。
李墨衝何元慶擺擺手,又看向鄭實說道:“我這人說話也不喜歡拐彎抹角,你這樣我很滿意。既然你問能給你多少錢,那我也不跟你說虛的,想要多少錢,那還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付出與回報在我這裡是呈正比的,只要你能完成我對你的要求,那你想要多少錢都可以。”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鄭實問道。
“在來找你之前,我曾經找人打聽過你,知道你在工部是負責為皇家製作禮花的,對於火藥的研究,你要比其他人要強。而我對你的要求,就是研製出可以開山碎石的火藥。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只要你能做出那種威力大的火藥,就算想要青史留名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鄭實一家祖孫三代都在跟火藥這東西打交道,而鄭實從小到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有一日可以研究出能夠應用到戰場之上的火藥。大周此時的火藥,最大的用處就是聽個響,在慶典的時候製造出喜慶的氣氛,至於在戰場上的引用,基本沒有。
李墨所提的要求可以說是正中鄭實的下懷,鄭實也不是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他也清楚工部尚書不待見他,主要原因就是自己這裡遲遲拿不出叫人滿意的產品,反而平白浪費了許多銀錢,光出不進的賠錢貨又怎麽能招人待見。
“你真的對我就這麽點要求?”鄭實有點不敢相信的問道。
“火藥研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這期間會浪費多少材料我心裡已經有了準備。你不需要擔心銀錢方面的事情,只需要努力完成我的要求,其他方面都有我來負責。對了,我這裡有一份火藥配方,是以前無意中得到的,你可以拿去試試。”
對於李墨的後半句話,鄭實有些不以為然,自己研究了半輩子火藥都還沒研究出一個成品,這麽一個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後生能拿出什麽有用的配方。
李墨察言觀色,知道鄭實嘴上沒說,心裡卻對自己提供的配方不以為然,便又加了一句,說道:“我這個配方可是已經通過驗證的。”
“……能夠開山碎石?”
“當然,你若不信,大可拿去一試。不過我可醜話說前頭,看了這個配方,就意味著你答應為我效力,若是到時反悔,那你可別怪我翻臉滅口。還有,按照這個配方製作火藥的時候切記要在陰涼的地方,不可見絲毫火星,弄乾的時候也要風乾,不可放到太陽下暴曬,因為這個火藥的威力可比你以前所製造的火藥威力大,可我不想讓你因公殉職。”
一開始鄭實並沒不認為眼前這個李墨是個懂行的人,但在聽了李墨後半句的叮囑以後,也不得不正視起來,畢竟李墨後面的提醒的確都是製造火藥時需要注意的地方。
因為只是做個實驗,所以火藥用的並不是很多,差不多也就半斤的樣子。等將半斤黑火藥塞進一個竹筒裡,又用廢紙塞實,李墨讓典二拖著想要親自做實驗的鄭實躲在了門後。為了安全起見,李墨特意讓鄭實在製作爆竹的時候做了一根足有二十米長的引線。等要驗證裝了半斤火藥的爆竹威力究竟有多大的時候,李墨將爆竹放在了前院正當中,而自己則將那根二十米長的引線拉開,一直延伸到一堵牆的後面。
看到李墨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光是鄭實,就連典二跟何元慶都覺得李墨有點小心過頭。可誰叫李墨是老大呢,做小弟的就算有意見也只能在心裡腹誹。
“記得一會點火以後一定要按照我說的那樣做,否則後果自負。”李墨鄭重警告典二三人道。典二三人敷衍的點了點頭,李墨見狀也不強求,這都是一幫沒吃過虧的主,只有等吃了虧才能知道好歹。
鄭實跟火藥打了將近四十年的交道,製作引線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沒有出現引線燒到一半自動熄滅這種糗事。
……
“轟隆!!!”隨著一聲爆響,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鄭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沒有聽李墨勸的典二跟何元慶也是狼狽不堪,只有李墨事先做足了準備,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取出事先塞進耳朵裡的棉花,邁步走出了方才的隱蔽點。
原本就被鄭實做實驗炸的坑坑窪窪的前院此時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大坑,而前院就仿佛剛被颶風肆虐過一樣,一片凌亂。
“怎……怎麽會這樣?”見李墨出去,緊跟其後的鄭實看到眼前這一幕後不由張口結舌,腦子裡不由想到方才自己若是不按照李墨的要求來辦,就這麽貿貿然的點火,那自己此時恐怕已經屍骨無存。
後怕呀~不過同時又有些興奮。之前還對李墨的招攬有些不情願,而這時卻是擔心李墨會不要自己。
“公子,你這個配方是從何得來的?”鄭實一臉激動的問李墨道。
李墨當然不可能對鄭實說實話,聞言笑問道:“這個配方有用嗎?”
“有用,太有用了。……公子,其實即便沒有我,公子找其他人按照這個配方配製也是可以的。”鄭實猶豫了一下,對李墨說道。
“呵呵……火藥好製,但製作火藥的人卻不好找。這是個細活,需要製造人要有足夠的耐心,而且這個製作過程有一定的危險性,不是膽大心細的人根本就辦不到。更何況我找你並不單單只是想讓你製作火藥吧?我是要你想辦法將這些威力大的火藥引用到實處,而不是隻為聽個動靜。”
鄭實聽到這話兩眼不由一亮,沒錯啊,威力大的火藥現在是有現成的了,可如何將這些火藥引用到實處,那才是自己需要考慮的。眼看著祖孫三代的夙願就要在自己的手上變成現實,鄭實不由激動的有些顫動,向著李墨雙膝跪倒,恭聲說道:“草民鄭實拜見公子。”
鄭實自稱草民,那要表達的意思自然就是他要跟工部劃清界限,李墨聽後當然大喜,連忙雙手扶起鄭實笑道:“鄭先生言重了,實不相瞞,其實我也是為皇上辦事,只是現在需要保密,暫不能對外公開罷了。”
“先生,我聽不見了!”一聲炸雷的大吼此時響起,讓鄭實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李墨一見何元慶一臉惶恐的衝著自己大叫,不由好氣又好笑,活該,叫你不聽勸。
“放心,沒事的,過一會就好。”李墨拍了拍何元慶的肩膀安慰道,話剛說完才想起此時何元慶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好在何元慶識字,李墨當即蹲在地上用隨手撿來的碎竹片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何元慶將信將疑,他才十六歲啊,可不想現在就變成一個聾子,不過看李墨鎮定自若的樣子,也不得不暫時相信。沒辦法,誰叫他先前不聽勸,心裡還嘲笑李墨膽小,結果現世報來得快,耳朵一時接受不了那種比炸雷還要響上三分的炸響,短暫失聰了。
不過李墨也沒騙何元慶,等過了一會之後,何元慶的聽力恢復了一些,雖說還是不能像原先那樣聽得那麽清楚,但至少是個好現象,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正常。
眼下李墨正讓典二幫著鄭實搬家,既然已經決定以後跟著李墨混了,鄭實自然不願意繼續待在原來的住處。聽李墨說將來會把他安排到島上去居住,鄭實求之不得,那裡不論自己怎麽折騰,都不會有鄰裡找京兆尹的捕快來打擾。
既然是搬家,那自然需要收拾行囊,李墨一邊幫忙一邊隨口問了鄭實一句是否已經成家,卻不料鄭實此時竟然難得的紅了臉。快四十的人了,竟然連個媳婦都沒有,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公子,我沒毛病,只是家裡窮……其實我已經定下一門親了。”鄭實紅著一張臉對李墨辯解道。
“哦?那怎麽不娶?以前是缺錢,那現在你不缺了,是誰家的姑娘?咱們爭取在離京之前把她娶過門。”
“呃……是工部的同僚之女。”
“……那姑娘多大了?”
“三十有二。”
“這麽大了……哦,你別誤會,只要你自己願意就成。”
“我,我當然是願意的。”
“那這樣吧,按照規矩,你既然願意為我效力,那我會先發一百貫作為安家費,你拿著這筆錢先把婚事辦了。反正你負責的事情也不是馬上就能開始進行,你還有一段空閑的時間。”
“……多謝公子體恤。”鄭實一臉感激的說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李墨自己個還沒娶媳婦,鄭實娶妻這事自然不好往裡面摻和,看鄭實的意思估計他跟人家姑娘早早就好上了,只是因為家中無錢才遲遲未娶,現在有錢了,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李墨讓典二給了鄭實一百貫,讓他自己去登門求親,而李墨則跟鄭實打了聲招呼後帶著典二跟何元慶離開。既然是成親,總不能把新房定在這種城外獨門獨戶這種偏僻的地方吧。正好李墨在京城有座四皇子之前賣給自己的宅院,從中劃出一個院子送給鄭實做新房也不是什麽問題,此時回去自然是讓人布置新房。
鄭實聞聽此言不由感動不已,心裡不由下定決心要為李墨賣力做事,有句老話怎麽說來著,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此時的鄭實就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