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秦府
秦八郎回到家中,親信幕僚汪旦立馬迎過來問道:“沒達到目的吧?”
秦八郎聞言看了自己的至交兼軍師一眼,鬱悶的嗯了一聲。汪旦見狀繼續說道:“我說什麽來著,早就勸你不要去,可你偏偏不聽,這下死心了吧?”
“行啦行啦,事後諸葛亮做起來有意思?”秦八郎不耐煩的打斷汪旦的話道。
“你呀,就是認死理,現在好了,小人也做了,結果半點好處也沒撈著,還落下個埋怨,你說你圖什麽許的?”
“哎~你說聖上為啥就不同意呢?難道我配不上婉兒?不是挺門當戶對嘛。”秦八郎一臉想不通的問汪旦道。
汪旦:“……”
“怎麽不說話?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嘛。”見汪旦忽然不吱聲了,秦八郎納悶的問道。
“你真要聽?”
“……難不成你真知道原因?”
“是不是不敢確定,不過把握還是有幾分。”
“……你先說來聽聽。”
“照我看,聖上不願成人之美,關鍵還是在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
“你先別急說話,聽我說完。”汪旦見秦八郎想要開口,衝秦八郎擺擺手,繼續說道:“依我之見,你不能得償所願,主要還是你的身份。這京城有禁軍十萬,而你手中掌握著三成,而婉兒雖然不是鳳鳴軍主將,但實際上鳳鳴軍卻是以她為首。一旦讓你娶了伏婉,那你手裡掌握的力量,那足以影響京城的勢力格局。眼下正是立儲的關鍵時期,聖上恐怕不想出現失去掌控的意外。”
“你的意思是說,聖上擔心我……”
“你即便再受寵信,可你終歸不是姓柴。”
“……那我若是願意交出兵權……”
“你會嗎?”汪旦反問道。作為秦八郎的至交好友,對秦八郎的性子汪旦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八郎沉默了,他的確不可能交出手中兵權,倒不是他戀權,而是他與伏婉一個將門遺孤不同,在他的身後,有著一個大家族指望著他。為了一個女子放棄十萬禁軍中三成的控制權,家族裡沒有一個人會同意。
“就真的沒有法子了嗎?”秦八郎不死心的問道。
“兩個法子,一是你的情敵突然暴斃,二是你放棄手中兵權。不過我建議你最好什麽也不做,就當是你跟婉兒有緣無份吧。”
“……你說的倒是挺輕巧的。”秦八郎苦笑著說道。
汪旦既然是秦八郎的軍師,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見秦八郎苦笑,心裡便明白這個兒時便認識的玩伴心裡已經有了決斷,只是一時間還有點不能接受現實。汪旦也不再勸,命下人準備了一些酒菜,打算陪著秦八郎一醉解千愁。
在秦八郎用買醉紀念那段不會結果的單相思時,說著說著就說漏了嘴,跟汪旦提到了摩尼教。汪旦對摩尼教並不陌生,數年前那場南方大亂,只要是個大周的子民都有所耳聞,而汪旦作為秦八郎的軍師,所知肯定要比普通百姓知道的更多。
汪旦知道,摩尼教是當今聖上的一塊心病。鳳鳴軍不過兩萬人,但每年所需的花銷也足以供應一支十萬大軍,由此就可以看出當今聖上對摩尼教的重視。只不過摩尼教行事隱蔽,混跡民間。總是難以抓住確實的行蹤。
聽秦八郎的意思,聖上似乎有意讓李墨來負責摩尼教的事情。對李墨,汪旦並沒有什麽偏見。他原本就不看好秦八郎,只不過秦八郎固執,他作為好友也不好多說什麽。而他對伏婉也視若親妹,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伏婉能過得幸福,他這個做兄長的也感到安慰。眼下伏婉的年紀已經大了,有些女子像她這麽大早就嫁人生子,而她卻始終孤零零的一個人,公務繁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沒有能讓伏婉瞧得上眼的。現在總算是瞧上眼了一個,汪旦對李墨自然也有所關注。
在汪旦眼裡,李墨是個聰明人,雖然也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但本質倒是不壞。既然視伏婉為妹,汪旦自然不希望伏婉在成親之後委屈了自己,而李墨的性子卻恰好可以容忍伏婉繼續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光憑這一點,李墨與伏婉就算是良配,因為在大周,沒有幾個男子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去拋頭露面。
有心想要問問秦八郎詳情,卻沒想到秦八郎酒不醉人人自醉,在跟汪旦提了一嘴摩尼教的事情以後就呼呼大睡,怎麽搖也搖不醒。汪旦見狀只能苦笑搖頭,吩咐下人將秦八郎扶下去安歇,自己則坐在酒桌旁考慮什麽時候去見見那個李墨。
……
此時的京城裡已經沒有了韓家兩位小姐,她們在李墨帶兵離開京城不久也返回了杭州,在京城裡隻留下幾名精明的管事負責京城的買賣。李墨回京後並沒有去韓家的店鋪,而是直接去了柴寧為他安排的住處。按柴寧的說法,既然建立水軍這件事暫時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她會想辦法請聖上出宮來與李墨見上一面,在此之前,李墨需要想好如何說服聖上的說辭。
李墨也知道柴寧說得話有道理,便安心待著住處,等候聖上的親臨。這一等就等了三天,這一日李墨正琢磨是不是要催催柴寧,就見柴寧急匆匆回來,一見面就對李墨說道:“快收拾一下,咱們馬上走。”
“去哪?”
“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李墨記得頭回跟聖上見面也是在大相國寺,卻沒想到那個地方竟然是聖上總去的地方。沒有多做準備,這幾天時刻準備著,就等著聖上來見。李墨簡單收拾了一下,讓典二跟何元慶看緊了石光,自己則隨著柴寧上了馬車,匆匆趕往大相國寺。
……
還是那座寺廟,還是那間禪堂,唯一不同的就是沒有了陪客。
“微臣參見陛下。”李墨見到聖上趕忙行禮道。
“此處不是朝堂,那些虛禮就免了吧,過來陪朕手談一局。”聖上微笑著對李墨說道。
“微臣遵旨。”李墨答應一聲,坐在了聖上的對面。
柴寧坐在聖上的旁邊觀棋,常言道,觀棋不語真君子。可柴寧不是君子,自然不需要遵守這條規矩。見李墨跟個悶葫蘆似的陪著聖上下棋,卻不見他提有關建立水軍的事情,不由心裡暗暗替他著急。
“寧兒,你若是坐不住,那就出去轉轉,莫像個猴子一樣坐立不安,攪得父皇都無心棋局。”落了下風的聖上無奈的放下棋子對一旁衝著李墨擠眉弄眼的柴寧說道。
“父皇恕罪,兒臣不敢了。”柴寧連忙低眉順眼的答道。
見柴寧不肯走,聖上也沒有再勸,只是望著對面的李墨緩聲說道:“李墨,你可知罪?”
“……微臣不知,還請聖上明示。”
“你身為統兵大將,擅離職守,私自回京,這可是要殺頭的。”
“大將?大將就只能帶五百人?”李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聲,不過面上還是趕忙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低頭認罪道:“微臣知罪,微臣惶恐,還請聖上看在微臣年紀輕不懂事的份上饒微臣一回。”
“噗嗤~”看到李墨那副低頭認罪的樣子,柴寧忍不住輕笑出聲。聖上白了柴寧一眼,問李墨道:“若不是看你不知朝廷規矩,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在此與朕說話?說說你的想法吧?寧兒雖然對朕說了一些,不過朕還是想要親口聽你說說。”
“微臣遵旨。”
……
老調重彈,不過因為說話的對象不同,這回李墨倒是沒有藏著掖著。說什麽話是要看對象的,像柴寧這種一出生就被百倍呵護的人不需要說得太清楚,但像聖上這樣經歷過爭儲,幾乎可以說是一輩子活在勾心鬥角中的老麻雀,那就必須把話說得明白。聰明人的通病就是多疑,總是會比旁人多想幾種可能。這雖然不能說是壞毛病,可往往聰明人倒霉也正是栽在這上面,想太多了。
李墨希望建立水軍的理由很充分,而養馬地這個條件也的確令聖上感到心動。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作為皇帝,自然希望自己的國家風調雨順,國富民強。可想要達到這兩個願望,頭一個需要看老天爺的心情,而後一個,則是必須要依靠人為。
想要國富民強,那就必須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而在冷兵器時代,騎兵可以算是陸戰之王,強大的機動性給了騎兵無限的可能。而這偏偏就是大周的短板。自燕雲十六州被契丹人所佔,大周就失去了北方的屏障。聖上繼位以後無時無刻不想重奪燕雲,將來自北方的威脅拒之國門之外。可就是因為缺乏強悍的騎兵,這個願望始終無法達到。
風險與回報往往是成正比的,而李墨的提議風險小,回報高,聖上需要付出的僅是一個軍隊的編制以及造船技術的支持,至於資金方面則由李墨自籌。可此事若成,那回報卻是極高的,一旦那座耽羅島上的養馬場真像李墨所言的那樣好,那不需要十年,大周就可以擁有一支足以媲美契丹鐵騎的騎兵。騎兵的強大,就意味著有機會收復失地。
“……你想招多少水軍?”聖上沉吟了半晌,這才開口問李墨道。
李墨一聽立馬知道聖上這是被自己說動心了,連忙答道:“回陛下,微臣想要先招收兩萬人。當然不是一次招滿,而是分階段的招。因為就算能一次招滿,微臣也沒那麽多錢來養。微臣計劃先招五千,然後以這些人為底,逐漸達到目的。”
“五千人……那你不打算招收陸軍?”
“陸軍肯定也是要得,不過在這兩萬人中所佔比例不高。陛下熟悉軍伍,自然清楚這陸戰與水戰是截然不同。微臣的目標是在將來征服大海,上陸地征戰的機會不是很多。”
“所以你才想讓朕支持你一些造船的工匠?”聖上笑問道。
“陛下英明。水戰首重座船,船隻越犀利,水戰時越是佔便宜。耽羅島與朝鮮一海之隔,若是朝鮮有任何不軌之舉,微臣只需讓水軍封鎖朝鮮海面就可高枕無憂,朝鮮就是再氣,他也只能在岸上跳腳。”
“唔……那你需要朕下旨與你?”
“那倒不用,微臣覺得此事暫時不必與外人多說什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其實微臣此次回京,主要目的就是求得陛下的支持,不需要書面支持,只要陛下心裡有個數就心滿意足。”
“……那你圖什麽呢?”聖上好奇的問道。
“嘿嘿……一圖給陛下留給好印象,畢竟微臣跟婉兒那事還需要陛下同意,二圖不叫人小瞧了我,我大周正規軍四十余萬,微臣想要用一年的時間就讓別人刮目相看,也只能另辟蹊徑,畢竟大周步軍精銳眾多,但精銳的水軍卻一支也無。還有第三圖就是微臣有些私心,陛下想必也知道微臣是個不喜歡做賠本買賣的人,而養馬,尤其是養優良的戰馬,在日後的回報還是很豐厚的。”說到最後,李墨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反倒是聖上,聽到李墨最後一個理由時心裡也跟著釋然了,他才不相信李墨這小子是個一心為公的人呢?是人都有私心,即便是聖人也不例外。再加上大周對水軍本來就不重視,水軍再厲害也不可能駕駛著船隻上岸,而一旦上了岸,精銳的水軍也就跟普通的步卒沒多大區別了,聖上一點都不擔心李墨會有造反的心思。
兩萬水軍真不算什麽,擱在大周數量龐大的正規軍裡恐怕一點浪花都翻不起來,而且這事聖上一點責任都不需要擔,可日後卻有機會獲得源源不斷的優良戰馬組建騎兵。這麽一筆劃算的買賣,聖上不答應就是傻了。
“回頭你可去工部挑選十人作為你的造船大匠,至於造船的船工,你可前往江浙一帶自行招攬,朕會知會當地官府,許你便宜行事。”
“多謝陛下信任。”李墨聞言大喜,知道聖上這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議,連忙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