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知道的秘密其實已經不能算秘密了。李墨雖然要求徐慧娘為他保守火藥的秘密,但實際上李墨並不指望徐慧娘真的會替自己保守這個秘密。
朝廷的信任是有限的,尤其是在李墨所做的事情剛剛起步的這個階段,李墨並不希望因為一點猜忌導致朝廷做出拖自己後腿的事情。而火藥就是一樁隱患,一旦叫朝廷知道了火藥的威力,勢必會對李墨的用心起疑,不需要他們做什麽,只要給還被蒙在鼓中的朝鮮遞給話,勢必會叫早就有了吞並耽羅島野心的朝鮮提前行動,畢竟朝鮮與耽羅島只有一海之隔,相比起李墨要近得多,而一旦叫朝鮮人在耽羅島上站穩腳跟,李墨之前的計劃就等於是被毀了。爛船都有三斤釘,更何況是已經建國百年以上的一國,現在的李墨還遠遠沒有跟一個國家叫板的底氣跟實力。
既然徐慧娘是聖上欽點,那自己的一舉一動想必她都會報告給聖上知曉。李墨需要時間,需要支持,而新火藥的配方,就是李墨拿來“賄賂”朝廷的第一樁禮物。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聽李墨吹噓說新火藥可以開山炸石,徐慧娘一開始是不信的。她又不是無知女子,火藥製成的煙花年年見,在徐慧娘的印象裡,火藥就是製作那些煙花的必需品,除了好看外也沒什麽用處,說是厲害的武器,徐慧娘是不信的。
李墨也懶得跟徐慧娘多做解釋,事實勝於雄辯,反正這火藥的威力是需要徐慧娘親眼見識見識的,與其現在多費唇舌,倒不如讓徐慧娘親眼見到,相信到時徐慧娘會改變原先對火藥的看法的。
眼瞅著離二龍山越來越近,徐慧娘百無聊賴的一邊跟李墨打牌一邊說著閑話。話題還是火藥,不過李墨已經不需要跟徐慧娘多做解釋了。因為就在徐慧娘對李墨說話的時候,忽然馬車外就傳來了一聲巨響,驚得拉馬車的兩匹駑馬一下跪在了地上。
而馬車裡的徐慧娘也因為馬車忽然停下,身體不受控制的撲進了坐在他對面的李墨的懷裡。
“這,這是什麽動靜?打雷了嗎?”徐慧娘一面從李墨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一面驚魂未定的問道。
“別怕,不是打雷,是火藥爆炸的聲音。”李墨一邊對徐慧娘解釋一邊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見李墨跳下了馬車,徐慧娘也不想要繼續在馬車裡待著。馬車是做不了了,兩匹駑馬恐怕需要過一會才能緩過勁來。別說拉車的駑馬,就連那些徐家私兵所乘的戰馬,此時也是個個焦躁不安,短時間內無法騎乘。
“反正離二龍山已經不遠,不如我們步行過去?”李墨對隨後跳下馬車的徐慧娘提議道。
方才聽李墨解釋那聲巨響是火藥爆炸的聲音,此時已經成功勾起了徐慧娘對火藥的好奇心。她本來就不是個嬌嬌女,這點路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在去看了一下被方才那聲巨響嚇得不輕的表妹蘇青娘以後,徐慧娘帶著十名護衛隨李墨步行前往二龍山。
到了二龍山的山門前,負責守山的杜勝一見到自家的大帥,連忙命人開關,自己也跑到山門前相迎。
“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啊,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們了。大家夥都還好吧?”
“都好,都好,不知大人此次進京可還順利?”
“還算順利,聖上答應了我們再次擴編的請求,我這次回來咱們就可以大張旗鼓的開幹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老杜,方才那聲巨響是不是鄭實又在試驗火藥了?”李墨一邊隨著杜勝往山上走一邊問道。
聽李墨提到這事,杜勝的臉色不由一垮,懇求李墨道:“大人,這事你就算不問,末將也要找機會跟你匯報。那個鄭實你該找機會說說他了,在這二龍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別人說他也不聽。就拿方才那個實驗來說,我們兄弟頭回聽到的時候差點被嚇出毛病來。”
“這樣嗎?不就是聲音大一點嗎?不至於吧?”
“不至於?大人,那個鄭實白天實驗就算了,可他有時候晚上還要實驗,這大半夜的轟的一聲響,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這樣啊,你放心,這事我會跟他說的,讓他以後盡量在白天實驗。不過老杜我不瞞你,鄭實會這麽做那也是有原因,一旦讓他實驗成功,那日後這世上任何一座城池對我們來說都不再是堅城。”
“這點末將倒是相信,那實驗末將也親眼見過,的確是再堅固的城牆也頂不住……”杜勝話還沒說完,得到消息的鄭實已經匆匆的從遠處跑了過來。見到鄭實過來,杜勝也就閉嘴不言。
“大人,你來得正好,屬下又想到了一種火藥的用法,你看。”鄭實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根大炮仗。
“大人,這枚轟天雷裡裝著半斤火藥,只要點燃扔進人堆,五步之內就不會再有活物。”
聽到鄭實的解釋,李墨倒是沒什麽反應,來自後世的李墨早就見過無數次因為玩炮仗而被炸殘的人了,不過一根炮仗裡放半斤火藥,這的確還是很危險的。
“大人,我給你演示一下吧。”鄭實一臉興奮的對李墨說道。
自從到了李墨手下做事,鄭實就如同是身在天堂,在這二龍山,鄭實不需要再去為爭取多一點的實驗材料而看別人的臉色,也不需要去在意同僚的鄙視的目光,更不需要擔心自己一日三餐的著落。無論自己想要做什麽,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滿足。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最期望的不就是可以心無旁騖的鑽研自己心愛的研究嗎?
“啊?等會等會,你不會是要在這裡演示吧?”
“啊?這裡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我記得把你送到二龍山的時候特意給你劃了一個試驗場,還是去那裡在演示吧。”
“呃……好吧。”
二龍山的試驗場在後山,那裡距離山門較遠,也沒什麽人員流動,即便出現意外也不會造成過大的人員傷亡。李墨一行人到了試驗場的時候,試驗場上正好也有人,正在準備實驗先前鄭實拿給李墨看的那根大炮仗的實驗。
徐慧娘一直跟在李墨的身後,李墨沒來得及跟眾人介紹徐慧娘,而眾人見徐慧娘是跟著李墨來的,也就沒人主動問。
李墨等人到達現場的時候實驗剛剛開始,就見一個身穿重鎧的壯漢按照鄭實的指示,一手火折子一手炮仗,用鄭實起的名字就是轟天雷。點燃之後使出全身力氣扔向遠處,隨即轉身就跑。李墨見狀眉頭一皺,心裡已經有了一些關於鄭實等人做實驗前需要做哪些準備的建議。
“轟隆~”一聲巨響,鄭實等人已經開始歡呼實驗成功,而李墨卻感到手臂一緊,低頭一看,原來是身旁的徐慧娘被方才那聲巨響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揪住了自己的胳膊。見李墨看她,徐慧娘有些尷尬的松開手,輕咳一聲道:“火藥似乎的確不止可以用來做煙花的材料。”
“現在說這話還為時尚早,火藥用於兵事目前還只是一個設想,想要取代冷兵器還早得很。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戰爭的勝負還是以人為主。”
“聽你的意思,這火藥在日後會成為左右戰爭勝負的關鍵?”徐慧娘聞言問道。
“的確如此,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想得太超前了也只是空想,倒不如更加實際一點。”
“那現在這火藥還不能大規模運用?”徐慧娘有些失望的說道。方才見識了火藥的威力,徐慧娘的確想到了在日後對北方契丹的戰爭中運用火藥來克敵製勝。
“你打算怎麽用?總不會是想讓我大周的兵卒人人抱著一個炸藥包去跟敵人同歸於盡吧?”
“我當然沒這麽想。”徐慧娘臉色微紅,有些尷尬的走到一旁,李墨也沒在意,轉頭就跟鄭實建議起了做實驗前應該要做的哪些準備。比如就像方才的實驗,完全可以讓人事先挖一道深溝,負責點燃炮仗的那個壯漢只需要點燃炮仗把炮仗扔出去,然後蹲在溝裡就好,犯不著想被狗攆一樣拚命往回跑,而且在實驗的時候,想他們這樣在旁觀看的,也可以躲在溝裡隱蔽以防出現意外。
“李墨,這炮仗是不是這樣用?”就在鄭實虛心接受李墨所提建議的時候,一旁忽然傳來徐慧娘的詢問。
李墨循聲望去,差點沒把魂給嚇掉,敢情這個徐慧娘是個行動派,趁眾人都在聽李墨說話,自己拿了一根炮仗打算親手試試,此時火折子距離炮仗的引信幾近,稍一接觸就可能點燃。
“你瘋啦?”李墨急聲喝道,卻不想這一喝嚇得徐慧娘手上一抖,引信被點燃了。
“撒手!”李墨顧不得多想,只是一聲斷喝,劈手躲過徐慧娘手裡的炮仗,使勁扔向人少的地方,同時一把將徐慧娘撲倒在地,口中更是對眾人河喝道:“臥倒!”
“轟隆~”
幸虧李墨反應及時,再加上鄭實等人為了實驗安全考慮,所做的引信燃燒時間較長,這才給了眾人反應的時間。眾人按照李墨的提醒剛剛趴在地上,就聽到了一聲巨響,緊跟著就感覺身下的大地也是一顫。
“有沒有人受傷?”等到爆炸過去,李墨顧不得起身,連聲詢問周圍的人,在確定無人受傷以後,心裡這才松了口氣。
危機過去,看到被自己撲倒在地的徐慧娘,李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臭娘們的膽子也太大了,剛剛還怕的要揪自己衣領,一轉眼就要親自動手試試。
後怕呀,一旦徐慧娘出現任何損傷,哪怕是掉了一根頭髮,那個疼愛女兒疼到骨子裡的徐和徐大人肯定不會跟李墨善罷甘休。被一個深受聖上信任的朝廷大員記恨上,李墨日後又哪裡會有好日子過。
確定徐慧娘沒有受傷,李墨忍不住怒聲喝道:“你不要命了?”
“我,我只是想親手試試。”理虧的徐慧娘被此時怒氣衝衝的李墨鎮住,神色訕訕的解釋道。
“……你,過來。”李墨一看徐慧娘那副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揍人,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一指離京時奉命保護自家小姐的徐家護衛頭領,惡狠狠的說道:“看好你家小姐,要是讓她掉了一根頭髮,我就扒了你們的皮。”
護衛頭領也被方才自家小姐的舉動嚇得不輕,只要看看那個被炮仗炸出來的一個小坑就知道如果剛才不是李墨反應迅速,自家小姐現在就是想要留個全屍都難。現場不單單是李墨後怕,最後怕的是護衛頭領,作為徐慧娘的護衛頭子,一旦徐慧娘出現任何差池,護衛頭領就再也無顏去見自家的老爺了。
對李墨, 護衛頭領心存感激,也就無視了李墨對自家小姐的大吼大叫,要不是身份原因,護衛頭領自己都想吼自家小姐兩聲。
“你,你吼什麽吼?我哪知道這東西會這麽威脅。再說了,要不是你方才突然大喝,我也不會點著那個炮仗。”徐慧娘小聲反駁道。
“閉嘴!再囉嗦馬上送你回京。”李墨懶得再看嘴硬的徐慧娘,威脅完了就把徐慧娘扔給他家護衛頭子去照看。短時間內,李墨不太想再看到徐慧娘,他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揍她。
等到徐慧娘被不怎麽情願的由護衛頭子請走,李墨扭頭又對鄭實等人提出了自己新的要求。水軍二次擴建不需要鄭實等人操心,但戰船上所要用到的武器,卻必須要鄭實等人操心。
沒有火炮,那就只能選擇八牛弩,如何修改八牛弩的事情李墨交給了蘇青娘,而八牛弩所要用到的箭矢改造,李墨打算交給鄭實等人負責。單純的弩箭轟擊對船隻的傷害並不大,但要是這弩箭上面裝上了火藥,那效果可就不一般了。一旦讓李墨的想法得以實現,海上稱霸這種事也就不再是空想,而是真有實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