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秋兒,秋兒?”在一間充滿了藥味的草屋內,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躺在床上呼喚自己的獨子。不多時,一個滿面黑灰的年輕男子跑了進來,臉都顧不上擦一下就問老人道:“爹,您叫我?”
“……你這是怎麽弄的?”老人詫異的問道。
“哦,孩兒想要煮些粥,只是這火總是點不著……”葉秋有些尷尬的答道。
聽了葉秋的解釋,葉父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澀,“都怪為父拖累了你,若不是因為為父的這個病……”
“爹您這叫說得什麽話?身為人子,老父生病怎能不在床前盡孝。爹您也別多想,您這個病有救,只要按照大夫所開的藥方吃上一陣子,爹您肯定又會跟原來一樣生龍活虎。”
“唉……”聽了兒子的寬慰之言葉父並未心情好轉。即便藥方真的有效,他葉家如今家徒四壁,又哪有銀錢去買藥治病。富貴深山有遠親,貧困鬧市無近鄰,自從自己得了這個要命的病以後,昔日高朋滿座的葉家如今也是門口羅雀。
“爹,你別擔心銀錢的事情,孩兒前兩日找了一個好活,只要辛苦一點,咱爺倆肯定是可以熬過去的。”葉秋見父親情緒不高,連忙出聲安慰道。
“秋兒啊……”葉父不忍叫兒子為自己擔心,剛想要附和兩句,忽然就聽門外傳來一聲詢問,“請問,葉秋是住這裡嗎?”
葉秋聞言連忙把老父在床上安頓好,打算出門去看看。葉父擔心的問道:“秋兒,是不是來要帳的?”
“應該不是,還沒到日子呢。爹,一切都有孩兒,您安心養病就是。”葉秋安慰了老父一聲,不過這心裡面也是有些七上八下。
懷著一份忐忑走到門前,就見門外站著五人,其中三個長得膀大腰圓,而剩下的兩個也不像是善茬。得虧李墨跟花逢春長得都不是那種能令小兒止啼的尊容,這才叫葉秋沒有掉頭逃命。壯著膽子上前拱手一禮,上前試探的問道:“敢問幾位找葉秋可有事?”
“啊,有事,有很重要的事,他在不在?”李墨聞言答道。
“呃……不知是何事?”
“唔?請問你是……”李墨問道。
“……在下葉秋。”
“哈哈……敢情你就是葉秋,咱們運氣不錯,一來就碰上正主了。”李墨笑著對身邊的花逢春等人說道。
“幾位,在下與幾位素不相識,不知幾位找我……”
“哦,是這樣,我呢,叫李墨,這幾個都是我的朋友、兄弟、手下。我這次來找你,是因為聽說你擅長設計船隻,所以有意請你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聽李墨說明來意,葉秋心裡暗松一口氣,不是來催帳的就好。眼下的葉家是分文皆無,要是有人來催帳,他父子倆就只能流落街頭。不過請他去造船……老實說,葉秋對造船的確頗有心得,老葉家祖傳四輩的造船手藝,傳到葉秋的手裡甚至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只是眼下葉秋不能隨李墨離開,老父染病,因為前段時間四處借錢,無論是遠親還是近鄰,都已經對葉家父子唯恐躲閃不及。葉秋這一走,葉父無人照料,而葉秋又是個孝子,斷然不會為了自己的前程就不顧老父的健康。
“多謝李公子抬舉,只是眼下在下家中親人染疾,身邊離不了人……”
“唔?要是只是這個問題,那倒是好解決。實不相瞞,我請人造船是為朝廷做事,只不過暫時不能對外聲張,你擔心老父無人照料,自有我替你安排人照顧,你不必擔心這點。”
“……這個,非是小人多心,只是不知公子此話可有憑證?”葉秋壯著膽子問道。
“憑證啊……這樣吧,你這就去收拾行囊,我讓人去找來馬車,你們父子跟我一起回杭州就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讓你親眼看著我如何安置你老父,想必唯有如此你才能安心替我做事。”
“多謝公子體諒。”葉秋趕忙道謝道。話說到了這份上,葉秋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理由來推脫。畢竟以眼下葉家的情況,實在是沒什麽好被別人惦記的。
葉秋回屋將此時稟告自己的父親,李墨則讓花逢春帶著房泰去附近找一輛馬車,要是沒有,驢車,牛車都可以,反正只要有個代步工具,等到了大點的縣城再換就是。
閑著無事的李墨讓典二跟何元慶留在門口等花逢春和房泰,自己則邁步進了屋。剛一進屋,一股濃烈的藥草味撲鼻而來。
“公子,家中簡陋,讓公子見笑了。”
“哎~這有什麽好見笑的,這人一輩子哪有總是一帆風順的時候,只要熬過去了,總會見到雨後彩虹。葉秋,這位就是令尊?”
“是,正是家父。”
“李墨見過葉老伯。”
“李公子折煞老朽了。秋兒,你去收拾你的,讓為父跟李公子說幾句話。”
“這個……”
“沒事,我讓人去找代步的工具了,還要等一會,正好陪你爹說說話。對了葉秋,收拾幾件換洗的衣物就行了,既然你要替我效力,你只要發揮你的本事,其余的事情都交給我來。”
“是。”
……
看著兒子在整理行李,也實在沒什麽好整理的,為了給葉父瞧病,但凡是家裡值點錢的東西都已經賣了,葉秋現在收拾來收拾去,說難聽點就是在垃圾堆裡挑還能有點用的。李墨瞧在眼裡卻什麽也沒說,任葉秋去收拾,自己則陪著葉父說話。
突然有貴人臨門,葉父自然想要了解一下對方的根底,而李墨也不隱瞞,葉父問啥他就答啥,到最後李墨還沒怎麽樣,反倒是把葉父給嚇得不輕。如果李墨所言都是真的,那葉家重振門楣還真不單單只是夢想。可萬一不是……想到這裡葉父不由心裡苦笑,自家都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即便情況再糟,又能糟糕到哪去。
被李墨的話給勾起一絲希望的葉父臉色變得好看了一點,葉秋見了心裡也是暗喜,他自幼喪母,是老父一手將他帶大,為了避免他受委屈,就是連續弦都沒有。一個大男人拉扯一個嬰兒長大成人,所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只是葉秋還沒從高興的情緒中回過味來,猛然就聽外面傳來一陣陣的叫喊,喊得兩個字都是一樣的,“還錢!”
“唉~都是我這個病拖累了我兒。”葉父忍不住長歎一聲自責道。
一旁的李墨聞言笑著安慰道:“葉老伯不必自責,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得病的,不過是一些錢財而已,這不叫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葉秋,跟我出去一趟。”
“這個,公子……”
“你不出去,我怎麽知道幫你還人多少錢。”李墨笑著說道。
“……多謝公子。”
“想要謝我,日後好好做事即可。”李墨拍了拍葉秋的肩膀,邁步走了出去。
院門前已經聚集了二十來人,人人手裡都拿著一張白條,一見葉秋出來,當即就想要擠過來,只是門口有典二跟何元慶這兩尊門神在,他們也不敢造次,只能用更大的聲音瞪著葉秋喊道:“還錢!還錢!”
李墨見狀皺了皺眉,吩咐典二道:“典二,吼一嗓子,叫這幫人閉嘴,我有話要說。”
典二聞言點點頭,兩眼一瞪,怒喝出聲,“都他娘的給老子把鳥嘴閉上!”
債主們心裡自然不服,可誰也不願做那只出頭鳥,場面也為止一靜,李墨抓緊時間揚聲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如今我身為葉秋的雇主,他所欠你們的錢由我替他償還各位,還請各位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一聽有人願意替葉秋還債,院門外的眾人頓時老實了。他們倒是想一窩蜂的衝進來找李墨要錢,可門口有典二跟何元慶這兩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主在,他們也不敢造次,紛紛老實排隊,一個個按照順序進了小院。
有葉秋這個欠債人在,債主們也不敢獅子大張口的漫天要價,而李墨等人來時有花逢春帶著的禮物,自然也不愁沒錢還債。一筆筆的欠債還出去,一張張白條收回來,等到最後一張白條也收回來的時候,葉秋就感到渾身輕松。
李墨拍了拍手,對葉秋說道:“成了,別收拾了,咱們上路吧。”
“是。”葉秋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回屋去攙扶自己的老父出來,李墨見狀伸手一攔道:“你爹臥病在床也有段日子了,現在還是不易活動。”說到這,李墨看了一眼院子,讓典二拿著兩根竹竿進了屋,又讓葉秋拿來一件舊衣服撕成挑,做了一副簡易擔架,讓典二跟房泰直接把躺在床板上的葉父給抬上了驢車。
鄉下窮地方,馬車是沒找到,也就找到一頭驢車,好在這天氣不錯,沒有要下雨的跡象。李墨等人騎馬,葉秋駕著驢車,一行人離開了這個李墨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小地方,前往附近的錢塘縣城,準備到那裡再換一輛馬車。
走到村口的時候,得知葉秋父子要離開的村人紛紛走出家門相送,其中李墨就瞧見剛剛不久前跑來找葉秋催債的。不過這事李墨一個外人也不好發表意見,就交由葉秋父子處理,自己則帶著典二等人在旁等候。
李墨的氣場足,沒誰敢上前搭話,而葉父染病多日,也沒那個心氣陪街裡街坊客套,至於葉秋那更是對這些出門相送的人是一肚子氣,只是礙於老父在旁,他也不好說些難聽話來給老父心裡添堵,虛與委蛇的說了幾句,便帶著老父隨著李墨等人離開了村子。
在趕往縣城的路上,李墨見葉秋情緒不高,便安慰葉秋道:“葉秋,做大事的人要有寬廣的心胸,那些村人的表現犯不著往心裡去,你要是想要報復……”
“公子言重了,其實葉秋並不怪那些村人,畢竟當初為了替父瞧病,葉秋跟他們借了錢,而且無力償還。若不是今日公子來招,過幾日等還債的日子到了,葉秋還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只是話是這麽說,但葉秋這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痛快。”葉秋搖了搖頭說道。
“不痛快沒關系,想些好事自然心裡就痛快了。想想看,你葉家祖傳四輩的夢想馬上就要經由你的雙手來實現,這是不是叫人想想都激動。”
“……公子怎麽知道我葉家的造船手藝已經傳了四輩?”葉秋驚訝的問道。
“你傻呀?我陪你爹說話的時候難道會聽過就忘。不光是你,等回頭找大夫把你爹的病給瞧好了以後,你們父子都要替我效力的。既然都對造船有著獨到的見解,哪有抓了小的,放了老的的道理。”
“……公子,我爹的病……”
“多找人看看沒壞處,誰知道先前給你爹瞧病的是不是個庸醫。萬一真是個庸醫,那到時豈不是後悔都晚了。”
“應該不會吧?公子,我請來替我爹瞧病的大夫可是建康府的神醫安道全,以他的醫術,不能算是庸醫吧?”
“……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墨聞言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不過隨即反應過來,這無論什麽時候,醫生這種人才都是必不可缺的。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生病呢?身邊有個醫術高超的人跟著,那自己的安全系數就等於是增加了不少。
“那你知道那個安道全的住處嗎?”李墨問葉秋道。
“自然知道……公子,安神醫是個好人。”葉秋猶豫了一下,小聲對李墨說道。
李墨聽完眉頭一皺,沒好氣的抬手給了葉秋一個腦崩,“說什麽呢?他是好人,難道我就是壞人?”
“在下不敢這樣想。”葉秋捂著腦袋有些委屈的解釋道。
“哼,我問你那個安神醫住哪,是想要把他給招攬過來,這身邊有個神醫跟著,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也不用擔心不是。”
“呃……以安神醫的性情,恐怕不容易招攬。”葉秋小心的提醒道。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就等著瞧吧。”李墨輕哼一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