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析津府的東城門被緩緩打開了一道縫,無數頂盔貫甲的金兵自門中魚貫而出,迅速整理了隊伍之後便借著夜色往漁陽方向奔去。
這不是一夥開小差的金兵,而是完顏宗敏率部突圍。析津府已經守不住了,連日來遭受安西軍的投石車攻擊,城中軍民的士氣早已經跌落至低谷。這也難怪,整日裡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唯恐被天上落下的飛石砸中,而那些不幸被砸中的倒霉鬼也是死狀極慘,死無全屍。金兵不怕死,可卻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一步錯,步步錯,完顏宗敏失了先機,這時再想挽回已經晚了。若是當初安西推出投石車時完顏宗敏可以不惜代價的毀去那些投石車,析津府倒是還能堅守一段時間,可完顏宗敏錯過了。他以為安西軍在扔了一陣石頭後就會派人攻城,可安西軍卻偏偏沒那麽乾,就是一味的拿石頭砸你,砸得你膽戰心驚,想拚命都找不到對手。
其實此時突圍已經為時已晚,但不突圍那就只能坐以待斃,完顏宗敏可以死不投降,但他卻阻止不了軍中可能會出現的嘩變。與其到時自相殘殺,倒不如趁著自己說話尚還管用,帶著手下奮力一搏。
當初留完顏宗敏坐鎮析津府的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而不是想讓完顏宗敏戰死在南京道。而現在析津府已經堅守不下去了,完顏宗敏自然不希望自己死得那麽沒有意義。終歸是惜命之人,原本就已經心生退意,再被手下也速歸送上了可以下台的台階,完顏宗敏自然順水推舟。
可想要突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析津府城頭的銅鏡是被毀了,析津府的守軍看不到城外的動靜,可這並不代表城外的安西軍就觀察不到析津府的動向。雖說析津府城外的樹木早已被砍伐一空,但安西軍的斥候想要藏身也不是只能躲在樹林之內,挖個地洞貓在裡面窺探一點問題都沒有。
完顏宗敏帶著人一出了析津府,立刻便有消息送到了李墨的手上。得知完顏宗敏帶兵出城,嶽飛、高寵等人那是紛紛請戰。
“著什麽急啊?烏**剛伸出殼,這時候動手萬一把人家給嚇回去了怎麽辦?知道完顏宗敏是往哪個方向行軍嗎?”李墨安撫了一下眾將的激動情緒,問前來稟報的斥候道。
“回主公,據我等觀察,出城的金兵是往漁陽方向。”
“唔……你們做得好,繼續監視,莫要打草驚蛇。”
打發走了斥候,李墨來到帳中央那副巨大的沙盤前,眾將也紛紛圍攏過來,等待李墨的下令。
“傳令潞縣的孫安部以及順州的盧俊義部,命其火速趕往三河縣,告訴他們,這次的口袋陣,他們是袋底。”
傳令兵領命而去,帳中的眾將眼神熱切的望著李墨,期待著李墨對自己的安排。李墨見狀笑了笑,“林衝、徐寧、呼延灼率部攻打析津府,房學度負責善後安民,其余諸將隨我追擊。唐斌、郝思文分別率部擔任左右路先鋒,阻攔金兵潰兵逃散。記住,死活不論。”
“諾。”眾將齊聲應諾,隨即轉身回帳整軍準備出戰。
“你二人怎麽不去準備?”見帳中還有二人未走,李墨不由納悶的問道。
察哥、阿裡奇對望一眼,對李墨躬身一禮道:“主公,若是擒獲契丹俘虜,如何處置?”
“啊?……哦,你們自行處置吧,是殺是留你們自己決定,我沒意見。”李墨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笑著說道。
“這個……”
見二人還有一些為難,李墨便說道:“先留著吧,等戰後甄別一下,為非作歹的殺,沒犯大錯的留。”
“多謝主公寬容。”察哥、阿裡奇齊聲道。
察哥、阿裡奇這次之所以堅持要隨軍出征,目的就是想要多保留契丹人一份元氣。遼國已亡,這點他們心知肚明。也明白這天下將來是李墨的,在復國無望的前提下,他們需要考慮的就是本族的利益。
遼國的皇族雖在,但無論是耶律撻魯還是耶律寧,都不是李墨的對手。好在李墨娶了耶律余裡衍,雖然江山改姓了李,估計日後李氏後人也會善待契丹人。為了讓二人隨軍出征,耶律寧更是親自出面與二人見過一面,向二人表明了心跡。耶律寧明確表示自己不會為了皇位而讓國家再次陷入內鬥,從而便宜了該死的女直人。
該死的女直人!若不是這幫女直人,遼國還是那個強大的遼國,雖然有個敗家子天祚帝,但家大業大,就算想要敗光也是需要時間的。可就是因為女直人的造反,天祚帝連戰連敗,更是由於疑心將眾人愛戴,被眾人視為遼國中興人選的晉王賜死,這才導致了遼國的崩盤。說到底,遼國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錯都在女直人身上。
對本族的契丹人同情,但對女直人就沒那麽好客氣的了。反正李墨也沒說必須要留活口,察哥、阿裡奇的心裡已經不約而同的統一了對女直俘虜的態度,就是一個字,殺。
在冷兵器時代,具有最高機動力的非騎兵莫屬,而擁有多處優良馬場的安西在騎兵這一塊並不遜色金國,甚至要更高一籌。金人善養馬,可遼人同樣也精通此道。金兵想要甩脫同樣擁有無數精良馬匹的安西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離開了析津府,完顏宗敏就一直在催促行軍,他知道,自己帶兵出城的事情瞞不住安西軍,想要擺脫困境,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漁陽與那裡的守軍匯合。只有到了漁陽,他才算是暫時安全。為此,這一路上完顏宗敏很是警惕,唯恐遭遇安西軍的阻擊。
只是完顏宗敏不知道安西軍早已察覺到了析津府的動向,對他這一路人馬早就關注多時。剛剛離開析津府的時候為了避免引起安西軍的注意,完顏宗敏走的並不是很快,也就是這麽一慢,安西軍分別派往潞縣、順州的八百裡加急就出發了。當完顏宗敏的人馬經過望京時,孫安、盧俊義部也已經接近了三河。
比起整日裡提心吊膽,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的金兵,孫安、盧俊義所部可是養精蓄銳多時,得到了李墨的將令以後,二人立刻留下一隊人馬堅守駐地,率領大部人馬趕往三河。待到二人匯合之後,盧俊義與孫安分工合作,盧俊義負責阻攔完顏宗敏的人馬,而孫安則率部埋伏在了漁陽至三河的這段路上。
當完顏宗敏率部抵達三河之時,盧俊義早已嚴陣以待。看到攔路的安西軍,完顏宗敏立刻便意識到了上當,可還沒等他下令全軍奮力向前,便接連有噩耗傳來,自己的前後左右皆有安西人馬出現,自己儼然已被包圍在了中央。
該拚命的時候就必須要拚命。完顏宗敏沒有因為身陷重圍而繳械,當前的困境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抽刀在手,厲聲下令隊伍隻管向前,“前面就是生路,衝出去就能逃出生天。”
完顏宗敏一馬當先,率領人馬展開突圍,他沒有去管後方以及左右的安西軍,只是集中所有力量進攻前方攔路的安西軍。只是盧俊義也不是平庸之輩,當初的富貴閑人,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常看兵書,家遭大變投身李墨帳下之後,更是獨立領軍多年。這理論一聯系實際,那產生的效果是不可估量的。如果投軍之前的盧俊義是隻懂紙上談兵,那現在的盧俊義就是一員久經戰陣的良將。或許他還不夠格成為帥才,但率軍阻擊金兵的突圍,那是半點問題都沒有。
趁著完顏宗敏尚未率軍趕到之前的那點空檔,盧俊義已經命人布下了三道防線。李墨的話交代的清楚,這回就是要讓他盧俊義做袋底,這袋底如果不厚實,那可兜不住掉進袋裡的獵物。
不管是盧俊義還是孫安,在接到軍令之後都是一人三馬,其中兩匹馬上馱得就都是用於防守的器械。先在防線外圍挖了距離三十米的無數陷坑洞,那些大大小小的陷坑,足以叫衝鋒中的金兵吃個苦頭。
馬匹的腿骨並不十分堅實,一旦馬蹄子踩進那些坑裡,狂奔中的戰馬絕對會骨斷筋折,將馬背上的金兵摔個鼻青臉腫。而在陷坑陣之後,便是一道三棱釘大陣,專扎人的腳底板。
等金兵過了這兩關之後,才能和盧俊義部交上手。可到了那時,金兵的士氣必定大減,而盧俊義部以逸待勞,再加上李墨所率的安西軍,完顏宗敏插翅難逃。
不過眼下完顏宗敏還不知道這些,在他眼裡,突破了前方安西軍的阻攔,他就可以逃出生天。在求生的刺激下,金兵也爆發了巨大的戰鬥熱情。瘋狂驅使著馬匹就奔安西軍衝去,想要一舉擊潰攔路的安西軍。
可打頭的金兵還沒衝到安西軍的面前,就忽然感到身體一個前傾,整個人就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那些僥幸沒有飛出去的金兵下場卻更慘,他們被坐騎壓在了身下,想要躲閃身後趕上的金兵都辦不到,除了運氣超好的少數人躲過了一劫外,大多數人都被馬踏而死。
萬馬奔騰,就是獅子老虎這類猛獸都需要躲避,那些被狂奔起來的馬匹踩踏過得金兵又怎麽能討得好去。
盧俊義讓人挖的陷坑阻住了金兵衝鋒的勢頭,不等金兵反應過來,盧俊義大手猛地向下一揮,早已嚴陣以待的安西軍萬箭齊發,將僥幸未死的金兵釘死在了地上。
“衝!衝!給我衝!”完顏宗敏大聲喝令著,不斷催促金兵繼續衝鋒。想要突圍出去,那就唯有仰仗騎兵衝鋒所帶來的破壞力,可一旦騎兵失去了速度的優勢,那甚至連步兵都不如。
身後追兵即將趕到,容不得完顏宗敏再思良策,唯有不斷衝鋒,用人命鋪出一條逃生的道路。
金兵前赴後繼的衝向盧俊義所部,對此盧俊義也早有心理準備,眼見金兵不顧傷亡的突破了自己命人設下的兩道關,盧俊義微微一笑,提槍在手高舉過頭,對四周大聲喝道:“建功立業就在此時,兒郎們,與我殺敵去!”
隨著盧俊義一聲大喝,早就已經等待多時的安西騎兵發動了攻擊,在盧俊義的率領下,安西騎兵與急於逃生的金兵騎兵撞在了一處,盧俊義手中槍上下翻飛,每一次出槍都收割走數條人命。
在安西軍中,武藝高強並不能成為獨領一軍的資格,但在安西軍能夠獨領一軍的大將,那武藝也絕對沒有一個屬於二流,即便不是萬人敵,那也是千人敵。完顏宗敏運氣不好,碰上的盧俊義就是一個萬人敵。
就如同激流中的一塊頑石,盧俊義率部死死的攔住了金兵的去路,而在軍中大呼小叫不斷催促金兵向前的完顏宗敏, 此時也引起了盧俊義的注意。
殺小兵實在顯不出盧俊義的本事,盧俊義心高氣傲,也沒興趣總是拿小兵練手。見到完顏宗敏身著華麗,身邊又有精兵保護,立刻便知道完顏宗敏是條大魚。當即一抖手中槍,帶著親衛奔著完顏宗敏就殺了過來。
一見盧俊義殺來,完顏宗敏急忙下令身邊的親衛上前阻攔,可這些親衛對付普通兵卒還可以,又哪裡攔得住盧俊義,更何況盧俊義又不是單槍匹馬,身邊也有親衛相隨。
很輕易的就擺脫了金兵的糾纏,盧俊義單人匹馬直奔完顏宗敏殺來,完顏宗敏大驚失色,連忙彎弓搭箭就奔盧俊義射去,就見盧俊義手中槍隨意一撥,便將臨近的箭矢撥開,而距離完顏宗敏也更近了一些。
完顏宗敏見狀心知不妙,有心要逃可又為時已晚,隻得硬著頭皮舉刀相迎。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交手不過十合,盧俊義便將膽氣已失的完顏宗敏掃落馬下。
“綁了,回頭去向主公請功。”盧俊義吩咐一聲,抽刀將代表完顏宗敏的大旗砍倒,大聲喝道:“敵酋被擒,降者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