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敏被擒,意味著南京道徹底落入安西之手,即便還有零星的抵抗,但大勢已去,還沒來得及撤出南京道的金兵要麽抓緊時間撤離,要麽開城獻降。其中開城獻降者多是當初金滅遼時降金的遼國權貴。對這些人,安西自然不會給什麽好臉色,更不會對其重用。
那些牆頭草以為自己獻了城池就可以得到安西的善待,卻不想負責招待他們這些人的卻是察哥與阿裡奇。無論是察哥還是阿裡奇,對這些牆頭草可沒有什麽好感,而那些牆頭草一見到察哥跟阿裡奇,也心知不妙,只是眼下已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資本,也就只能任人擺布。
察哥、阿裡奇按照事先李墨給出的建議,對這些曾經降金的遼人一一甄別,助紂為虐的殺,迫於形勢失了小節的則放。只是能在國難當頭選擇投降的人,多是見利忘義的小人,能夠被放的少之又少,南京道一時間殺得人頭滾滾,人心惶惶,而等到該殺的被殺得差不多了時,李墨這才姍姍來遲的出面阻止,當眾斥責了察哥與阿裡奇的做事不當,狠狠的罰了他們一筆贖罪錢,但私底下卻是又厚賞了二人的辦事得力。
殺降這種事很平常,所謂的優待俘虜,也只是嘴上說說,當然也有傻子真的這麽乾。人家是強盜,衝進家裡燒殺搶掠,被抓住以後還要好吃好喝的供著,這不是傻子是什麽?別扯什麽大局為重,就是因為太注重大局了,這才叫人更覺寒心。
對於那些投降的遼國權貴,李墨一點都不想接受他們的投降。這些人就是遼國身上的一個個毒瘤,擁兵自重,割據稱王,仗著手中有錢有兵,儼然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李墨知道這幫人投降安西的心思,了不起付出一定代價,只要保住了兵權地盤,他們依然還能過以前那種作威作福的日子。
可李墨卻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治下出現這種情況的。與其給子孫後代添堵,倒不如趁著現在兵強馬壯將這些隱患一一掃除。在察哥、阿裡奇清算這些權貴的罪孽時,安西軍沒有急著揮軍北上,就是為了防備那些權貴的狗急跳牆。
現在人殺的差不多了,盤踞地方的勢力基本上已經被拔除乾淨,殘存的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勢力,以安西的手段,足以將其慢慢消化。南京道此時是個乾淨的南京道,而在安西軍揮軍北上之後,喬道清、公孫勝等專門負責安民的安西官員便開始帶領百姓返鄉。當初那些不願接受金人統治而隨著耶律寧投了安西的百姓也沒想到能在有生之年重回故土,在回到過去生活的地方以後,立刻便投入了十二分的熱情,發誓要將自己的家園重新建立起來。
安西這邊發展形勢一片大好,而失去南京道的金國就不那麽好了。完顏宗朝帶著金國新帝完顏亶退到中京道的大定府之後,一面組織人手加固城池,一面期待著會寧府的回復。完顏希尹已經回去有一段時間了,可好消息卻一直沒有傳來,反倒是南京道的噩耗先送到了。
得知完顏宗敏被生擒活捉,完顏宗朝當時就失了態,一方面是二人兄弟情深,完顏宗朝擔心這回兄弟是凶多吉少,另一方面就是南京道一失,他手上控制的地盤就剩下中京道,而安西的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中京道。一旦在安西攻下中京道之前沒有和吳乞買達成和解,那他就只能帶著完顏亶繼續往北,遁入大漠躲避安西的兵鋒。
完顏宗朝不是沒有想過退讓東京道,只是東京道與朝鮮相鄰,而朝鮮也是安西的控制范圍,那安東都護府就是李墨的爪牙,如今安西動手了,安東又怎麽會閑著。
不得不說,完顏宗朝還是有先見之明的,就在南京道失陷的消息送到他手上的同時,安東都護府的兵馬也對東京道發動了攻勢。伏婉作為安東軍的主帥,親自上陣,率領安東軍一乾猛將對東京道發起猛攻。
金帝吳乞買原本還想要借刀殺人,等安西將完顏宗朝的力量削弱的差不多了再出手相救,這也是為何他遲遲不肯給出一個明確答覆的原因。但沒想到安西這回把刀砍在了自己的身上。
遼國就只有五道,南京道一失,實際上還處在金國控制中的就只剩下三道,這回要是丟掉了東京道,那金國再想要翻盤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了。遼國五道,越是往南越是繁華,除去了南京道和西京道,金國最繁華的也就是東京道。對吳乞買來說,東京道實在是丟不得。
為了保住東京道,吳乞買一面命完顏希尹掛帥,金彈子為先鋒,領兵十萬前往迎擊安東軍,另一方面則是派出使者前往會寧府,答應完顏宗朝之前所提的建議,暫放爭端,合力迎敵。
終於得到吳乞買點頭的完顏宗朝大喜,當即便派出親信前往會寧府與吳乞買商議兩家合作的事宜。不管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朝,都有意無意的沒提被軟禁在會寧府的完顏宗弼。要論能力,完顏宗弼才是如今大金國的第一名將。但正是因為沒有了可以壓製他的人,不管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朝,都不敢重新啟用他。
不過吳乞買不用那是擔心放虎歸山,而完顏宗朝不提則是擔心與完顏宗弼爭權。在軍中,完顏宗朝遠沒有完顏宗弼的聲望高,一旦二人相爭,完顏宗朝沒有信心可以爭過完顏宗弼。好不容易才兒媳熬成婆婆了,到手的權力又怎麽能輕易的拱手讓人。為了保住手中的權力,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完顏宗弼有機會回來。
完顏宗弼被大多數人遺忘了,但這不代表就沒人記得他。雖然身陷囚籠,但昔日所掌握的人脈還是讓被軟禁中的完顏宗弼可以了解外界的情況。滿心期待著自己可以臨危受命,卻不想望穿秋水,也沒等到自己期待發生的事情。
待得知吳乞買率軍離開會寧府前往大定府與完顏宗朝合兵一處的時候,完顏宗弼終於醒悟,自己原來已經變成了萬人嫌,沒人願意搭理自己了。
對於金國的未來,完顏宗弼比任何人都關心,而在金國之中,最了解李墨為人的,也是跟李墨打過交道的完顏宗弼。
這世上最讓人鬱悶的,就是有心辦事,但旁人卻不肯給個機會。完顏宗弼一連兩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書房中誰也不見。吳乞買倒是沒有虐待完顏宗弼,沒有將完顏宗弼關進天牢,除了沒有自由外,完顏宗弼的活動並不受任何限制。當然,想要對外送信那也是不可能的。不過那種情況是在吳乞買留在會寧府的時候,吳乞買這一走,完顏宗弼的管制立刻便松懈了一些,除了不能出門外,書信這類東西想送出去並不難。
不管立場如何,完顏宗弼終歸是女直人。安西這次大舉進犯,完顏宗弼敏銳的預感到了末日的臨近。這次安西勢在必得,就是奔著滅金這個目的來的。而無論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朝,心裡還在抱著一點點幻想,認為只要肯付出足夠的代價,就可以讓安西退兵,將矛頭對準正陷入內戰的大周。
吳乞買與完顏宗朝還抱著勝上一場,然後逼安西回到談判桌的想法,可安西這回卻是發了全力,絕對不會因為金國的服軟便收兵。完顏宗弼久經戰陣,自然明白傷其五指不如斷其一指的道理。
也正是因為明白,完顏宗弼才對吳乞買分兵去迎戰安東軍感到不滿。那安東軍也就是安西的一支偏師,即便真的被其佔了東京道,只要大金集中所有力量擊敗了安西軍的主力,到最後安東軍也會乖乖將吞進嘴裡的東京道重新退出來。不懂取舍,什麽都想要,什麽都不肯丟,倒頭來必定什麽都不會剩下。
對大金的未來感到擔憂的完顏宗弼已經不止一次的上奏提醒吳乞買,可那些奏折無一例外不是石沉大海,叫完顏宗弼好不灰心喪氣。至於完顏宗朝那邊,完顏宗弼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從他不向吳乞買提出放歸自己這點就可以看出,完顏宗朝不希望自己回去。與其回去做個討人嫌,倒不如留在會寧府,至少要比回去安全一些。
當然留在會寧府也不代表完顏宗弼就會無所事事。吳乞買這一走,完顏宗弼立刻忙碌起來,終歸做過大金國的二號人物,門生故舊無數,吳乞買在的時候還能鎮住那幫人,可吳乞買這一走,會寧府頓時就變成了山中無老虎的狀態。那些與吳乞買合謀對付完顏宗弼的元老本來就多是牆頭草。如今安西大舉入侵,尤其是在佔了南京道以後,這幫元老就開始習慣性的謀求退路。不光是完顏宗弼不看好金國的未來,就是這幫元老,也對金國的未來並不看好。
老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當初都是一窮二白的苦哈哈,苦日子也就咬牙熬著,可後來跟隨完顏阿骨打發跡了,榮華富貴也享受了十幾年,再讓他們去過苦哈哈的日子,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沒人願意放棄手中的富貴,可想要保住富貴那就必須要行動起來。為了保住富貴,他們可以毫無原則的站在吳乞買這邊,同樣為了保住富貴,讓他們重新站在完顏宗弼這邊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前提是能夠保住他們的富貴,那就沒什麽事是他們不敢乾的。
在這些元老的默許下,完顏宗弼的看管形同虛設,除了不能離開住所,完顏宗弼光邀人心,一步一步控制著會寧府。但完顏宗弼也知道顧全大局,不會在這時發難,以免讓吳乞買不能專心對付入侵的安西軍。
吳乞買並不知道會寧府內所發生的事情,那些曾經站在自己身邊的元老現在又站在了完顏宗弼那邊。若是知道,他肯定會後悔沒有趁著完顏宗弼被收拾的時候立刻收拾那些元老。當初生擒了完顏宗弼,正是由於這幫元老的阻攔,吳乞買才留下完顏宗弼一命以作日後與完顏宗朝討價還價的籌碼。
可現在,這幫沒節操的元老為了保住富貴,又一次圍攏到了完顏宗弼的身邊。而得到了這些元老的支持,會寧府中那些完顏宗弼的舊將親信,立刻便又恢復了往日的自由。完顏宗弼是老實待在府裡不出門,但許多事情都已經被他那些手下辦妥了。
還不知道後院已經火上房的吳乞買率領大軍進入了中京道,他是不會進大定府的,萬一完顏宗朝心生歹意怎麽辦?眼下雖說有安西這個外部威脅在,可誰敢保證完顏宗朝就不會趁機對吳乞買下手。
信任這東西, 早在完顏宗朝擁立完顏亶為帝時就已經不存在了。吳乞買與完顏宗朝如今只是合作者,由於安西這個共同的敵人,二人才不得不聯手,但必要的防范那是肯定不會少了。
吳乞買的大軍屯扎在了七金山下,當然完顏宗朝也是肯定不會去了,原因同上,一切都是安全起見,完顏宗朝同樣也不放心吳乞買。
兩軍聯合,總不能雙方首腦連個面都不見吧。待到兩家商議穩妥之後,完顏宗朝與吳乞買各帶二百人在大定府至七金山這段路的中央位置,見了面。
坐在臨時搭建的營帳中,吳乞買與完顏宗朝相對而坐。二人並不是頭一回見面,但像現在這樣見面卻是頭一回。昔日見面那是君臣,完顏宗朝需行臣下之禮,可如今完顏宗朝所代表的是完顏亶,他與吳乞買的關系也就成了對等。
不管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朝,都有些不習慣眼前的情況。不過大敵當前,為了應付安西的入侵,再不習慣也只能先擺到一邊,把正事忙完了再計較其他。相比起吳乞買,完顏宗朝對安西最近的動向要了解的更多,吳乞買也從完顏宗朝的口中得知,如今的安西軍大舉進犯,眼下已經打到了北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