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完顏宗強這種常年在戰場上打拚的廝殺漢來講,殺個把人就跟吃豆子一樣平常。要的東西到了手,為了不走漏消息,殺人滅口那是肯定的。皮五跟半片子以為遇到了肥羊,可他們哪裡知道,早在完顏宗強離開驛館去見皮五的時候就已經動了殺機。
至於高人不高人的,完顏宗強倒是真不在乎。眼見半片子把自己需要的“毒藥”拿了出來,完顏宗強立刻便翻了臉。鋼刀一出,皮五跟半片子都傻眼了。沒想到肥羊變身大灰狼,發財的夢頓時就破滅了。
皮五不愧是在市井上混過的,一見完顏宗強露出了凶相,立刻知道不妙,伸手就把半片子扯到了身前,不管半片子的慘叫,撞破窗戶就奔外跑。完顏宗強哪裡肯讓皮五走脫,當即拔腿就追。
為了營造高人的氛圍,皮五跟半片子挑選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結果現在連個求救的地方都沒有。皮五跳出窗戶,撒開腿就往屋後的那條河跑去。雖然二人來時是騎馬,可這時候去找馬純粹是找死,仗著水性不錯,皮五想要跳水逃生。
只是皮五小瞧了完顏宗強的強大,眼看著小河已經近在眼前,皮五只需要一躍就可以跳出生天,卻不想就在皮五將躍未躍的時候,一把鋼刀直透心口,皮五腳下一個踉蹌,一頭栽進了水中,鮮血很快便將河水染紅。
完顏宗強自後面走到近前,伸手將插在皮五後心的寶刀收回,抬腿一腳便將皮五踢到了河中央,死屍順水而走。完顏宗強也沒再看,轉身回到茅屋,點火之後便騎馬揚長而去。也不怪完顏宗強不小心,半片子被砍掉了腦袋,而皮五後心中刀,又怎麽可能不死。
回到了驛館,完顏宗強將身邊的人趕走,獨自一人躲在房中查看從高人那裡得來的毒藥。完顏宗強不通藥理,自然也就無從辨別手上的這份毒藥是真是假,不過完顏宗強還是相信這就是自己所需要的毒藥。
如今自己與完顏希尹住在一個驛館,想要下毒也並非難事。只要在離開安西之前動手,那完顏希尹就是必死無疑,而且自己還不需要擔什麽乾系。越想越開心的完顏宗強收好了毒藥,只等自己離開安西的日子到來。
原本完顏宗強來安西也有自己的使命,乾掉完顏希尹只是其中之一,但明顯安西對金國十分警惕,完顏宗強刺探安西軍情的任務是絕難完成,完顏宗強也就死了那份心,只等完顏希尹面見過李墨之後,他們這些人就打道回府。
無事一身輕的完顏宗強心情不錯,而與完顏宗強相比,完顏希尹的心情就不是很美麗了。自到了安西的大同府,他就處處碰壁,不招人待見,哪怕他已經將姿態放的很低,可依然不受人待見,這與在大周所受到的禮遇幾乎就是天壤之別。不過好在天天去求見的行動還是得到了回報,李墨還是抽出時間接見完顏希尹。只是雙方見面的過程卻叫完顏希尹失望透頂。
對於金國的善意,安西似乎壓根就不領情。當然也不能全怪安西,畢竟金國之前言而無信的事情乾得不少,兩次與大周結盟,又兩次突然撕毀盟約。雖說不是針對安西的言而無信,但想得到安西的信任,那就十分困難了。
李墨對完顏希尹所提出的結盟一事不置可否,更對完顏希尹所說兩家共謀大周一事不感興趣。而李墨不點頭,金國也就不敢放心南下,就如安西不相信金國的信譽,金國也是吃過安西很多次虧的,被安西截胡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至於完顏希尹代表吳乞買希望與李墨建立私人友誼的想法,李墨也是斷然拒絕。
忠臣無境外之交,臣子尚且如此,更何況君主。遭到李墨的拒絕,完顏希尹就知道自己這回來安西是一無所獲。既然不受歡迎,那也就沒有必要繼續賴著不走。在與李墨會面結束之時,完顏希尹提出了告辭,而李墨對此也沒做任何挽留,只是提醒完顏希尹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不要又把掛掉的責任推到安西的頭上。
完顏希尹知道完顏宗望死得蹊蹺,現在聽李墨再這麽一提,對完顏宗望之死就越發的感到懷疑了。完顏宗望好歹也是金國的二號實權人物,他這一死,對安西來說是好事,安西不可能不宣揚此事,但直到現在,安西始終不承認完顏宗望之死與安西有關。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完顏希尹不得不懷疑當初聲稱是安西害死了完顏宗望的完顏宗弼。整件事裡,就只有完顏宗弼獲利最大,而是他身上的嫌疑最大。只是眼下木已成舟,再追究此事已經毫無意義,完顏希尹也就是懷疑,但這份懷疑,也只能藏在心裡。
完顏宗強並不知道完顏希尹在想什麽,只是聽完顏希尹說明日啟程返回金國以後,完顏宗強知道自己下手的時候到了。毒藥到手的時候完顏宗強問過那位高人,據高人說,毒藥下了以後,至少需要十五天的時間才能毒發,而且毒發之後的症狀也是一日比一日重,三五日的光景就能要人性命。
按照歸程的時間來算,今晚動手,等進入金國之後完顏希尹才有可能毒發,而到了那時,自己也就可以撇清關系了。
完顏宗強是個行動派,主意一定,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就展開行動。當然,完顏希尹就享用了一份唄完顏宗強特別加料的晚餐。親眼看著完顏希尹吃下了被自己下藥的晚飯,完顏宗強算是了了一樁大事,心情大好的完顏宗強喝了個大醉。卻不料等到了半夜,完顏宗強被房外的嘈雜聲吵醒,還被等他起身去門外察看,房門就被人撞開了,數十名手持勁弩的兵丁衝進了房間,將完顏宗強堵在了被窩裡。
等到完顏宗強被繩捆索綁的推出房門,正好就看到了被人從茅房裡摻出來的完顏希尹。借著火光,完顏宗強被完顏希尹此時的臉色嚇了一跳,好消瘦的一張臉,明顯是脫相了。
正要問完顏希尹這時怎麽了?就聽完顏希尹臉色一變,肚腹咕咕作響,原本攙著完顏希尹的兩個兵丁立刻松開了完顏希尹,而完顏希尹二話不說,提著褲子就直奔茅房。
“你就是完顏宗強?”就在完顏宗強感到納悶的時候,一個官員打扮的人走到近前問道。
“我就是,你是何人?”
“本官乃是大同府知府陸登,完顏宗強,有人告你殺人害命,請隨我回府接受調查。”
“一派胡言,我乃是金國副使,整日裡就待在驛館之中……”完顏宗強自然不會承認殺人,當即反駁道。
“有什麽話,到了大堂之上再說吧。”陸登似乎沒興趣聽完顏宗強的辯解,擺手打斷了完顏宗強的話,示意兵丁將完顏宗強及一眾金兵帶走。
“大人,那個完顏希尹怎麽辦?”有人上前請示道。
“留一隊人看著,順便去請大夫給他瞧瞧。”陸登想了想,吩咐道。
……
到了問案大堂,陸登一拍驚堂木,完顏宗強被人推了上來,完顏宗強立而不跪,一臉凶狠的衝陸登嚷道:“我乃金國副使,你這狗官膽敢如此對我,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哼!但凡過堂之人,必先二十殺威棒。來呀~”陸登冷哼一聲,吩咐左右道:“將這咆哮公堂之人與本官拖下去,打。”
公堂之上,老爺最大,三班衙役可不理完顏宗強是金國權貴這回事,見老爺發話,立刻就有人將完顏宗強拖了下去,褲子往下一扒,摁地上就打。
劈裡啪啦二十大板打完,完顏宗強的氣焰頓時減弱了許多。這幫人是真打呀,二十大板不多不少,板板到肉,打得完顏宗強皮開肉綻。
看到完顏宗強腳步蹣跚的走上大堂,陸登一拍驚堂木,喝問道:“堂下何人?”
“……我乃金國副使,完顏宗強。”好漢不吃眼前虧,完顏宗強不敢再仗著身份不把眼前這官當回事,他是真敢打呀。
“完顏宗強,昨日午間,你人在何處?”陸登問道。
“我在驛館。”
“是嗎?來人,帶原告。”陸登吩咐一聲,立刻便有人下去,不多時就見有人抬著一副擔架走上了堂來。完顏宗強看到擔架上所躺之人,臉色頓時一變,脫口叫道:“你怎麽沒死?”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皮五一見完顏宗強,立刻咬牙切齒,再一聽完顏宗強的問話,當即冷笑著說道:“你家爺爺命大!狗賊!你好歹毒的心腸!”
“……哼。”完顏宗強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皮五。
雖無物證,但卻有人證,在皮五的講述下,完顏宗強殺人一事便被眾人所知。陸登一拍驚堂木,喝問完顏宗強道:“完顏宗強,皮五所言可屬實?”
“哼,不過區區一賤民,本王殺了又如何?”
“這麽說,你是承認殺人了?”
“是又如何?按照我大金律,本王無非是付出一些買罪錢而已。”完顏宗強一臉無所謂的答道。聽到完顏宗強的話,皮五十分擔憂的看向陸登。就見陸登冷笑一聲,盯著完顏宗強冷聲說道:“完顏宗強,你可知此地乃是誰人治下?”
完顏宗強:“……”
不等完顏宗強開口,就聽陸登怒聲喝道:“此乃我安西治下,你區區一金國副使,也敢在我安西殺人。你的大金律,管不到我安西,而在我安西殺人,無論是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你敢殺我?”完顏宗強心裡一驚,猶自有些不信的脫口問道。而陸登也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完顏宗強。
“來呀,將此賊打入死囚牢,待我稟明主公,秋後問斬!”
“姓陸的,我乃金國副使,你,你擔得起破壞兩國關系的責任嗎?”完顏宗強喊叫著被衙役給拖了下去。
等到退堂之後,師爺湊到陸登身邊低聲說道:“大人,那完顏宗強方才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陸登聞言看了師爺一眼,沒有解釋,只是吩咐備轎,他要當面向主公李墨稟明此事。陸登本是大周的官,李墨與大周翻臉以後,在上任安西大都護時陸登接受了徐和的招攬,隨同徐和一同來到了安西。憑著鐵面無私的性格,陸登成為了大同府的知府。
與大多數同樣被徐和招攬來安西的官員一樣,陸登對大周也是在感到心寒之後才決定來安西看看。安西能夠這麽快就成為可以與大周分庭抗禮的一個勢力集團,陸登這批人的貢獻頗大,而隨著安西的不斷強大,陸登這樣原本只是不希望平生所學被埋沒的官員也有了問鼎天下之心。
都是漢人,這大周的江山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姓柴,柴氏無德,李氏為何不可取而代之。在陸登等人心裡,李氏對待百姓比柴氏對待百姓要更好。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柴衝不是廢柴,但與李墨相比,那還是要差了那麽一些。再加上如今大周分裂成了南北,像陸登這樣愛惜百姓的官員對大周柴氏就越發的感覺失望了,以李代柴的想法也就越來越強烈。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既然拿的是李家的俸祿,那為李家的未來出謀劃策也就是應該的。在安西,像陸登這樣的官員不少,而像陸登這樣不希望安西與金國聯手的人同樣也不在少數。畢竟聯合外族奪取漢家江山,這種事陸登還不能接受。窩裡鬥可以,找外援不行。
陸登求見李墨的時候,李墨正在書房等候,也不需要等待,陸登直接在書房向李墨稟報了此事的經過。原本陸登還想著該如何說服李墨同意自己對完顏宗強的處置,卻不想李墨壓根就沒對陸登的處置有異議。可這樣一來,陸登反倒有些含糊了,忍不住問道:“主公,那完顏宗強終歸是金國副使,若是真殺了他,會不會影響到我安西與金國日後的關系?”
“……咱們跟金國的關系很好嗎?”李墨有些疑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