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些出乎完顏宗望的預料,辛從忠不可信這一點完顏宗望考慮到了,也做了一些防范。為了防止辛從忠救人,完顏宗望更是在營內假設了一個軟禁大周天子柴衝的營帳,四周圍埋伏著精銳,就等辛從忠帶人自投羅網。
可百密總有一疏,完顏宗望萬沒想到自己的大軍會出現營嘯這種狀況。但凡是領兵將領,最擔心遇到的情況就是營嘯,就算是被敵襲,也沒有營嘯所帶來的後果嚴重。一旦發生營嘯,無論你平時在軍中有多高的聲望,在此時幾乎都是沒用的。士兵們已經紅了眼,極少還有理智的,也唯有等到士兵精神恢復,營嘯才有可能平複。
“辛將軍,可有辦法制止?”完顏宗望也是病急亂投醫,見到辛從忠帶著十幾個人趕過來,當即問道。完顏宗望原本沒指望辛從忠能想出辦法,卻不想辛從忠卻真的給出了辦法。
“王爺,如今士兵們都紅了眼睛,強行阻止無濟於事,唯有引導,消耗這些士兵的體力,才有可能叫這些人不會有性命之憂。”
“唔?如何施為?”
“請王爺立刻挑選精兵充當目標,吸引營中那些正在混戰的士兵追擊,只要那些士兵跑不動了,自然就會停下,到時再派人收攏人馬回營。”
“唔……值得一試。”完顏宗望沒有細想,覺得這個法子可行,便命趕來的幾員親信大將各自領一隊人馬負責吸引一部分陷入混亂的士兵出營,累點總比喪命強不是。
等安排完了一切,完顏宗望拍了拍辛從忠的肩膀說道:“辛將軍,今日多虧有你在,要不然本王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爺過獎了。末將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辛從忠抱拳說道。
“辛將軍但講無妨。”
“是,王爺,末將以為今晚的事情很是蹊蹺,似乎是有人有意為之,在營嘯之初,曾聽人喊安西軍殺至。可到了現在,哪有安西軍的影子?會不會是有人想要聲東擊西。”
聽了辛從忠的提醒,完顏宗望也是一驚,方才沒想到,被辛從忠這麽一提,還真有可能是有人想要趁亂救走大周天子柴衝。辛從忠一直在完顏宗望身邊,方才還出謀劃策,完顏宗望懷疑的對象也就沒有立刻想到辛從忠的身上。
“辛將軍不必擔心,幾個宵小還掀不起什麽風浪。”完顏宗望胸有成竹的對辛從忠說道。辛從忠見狀也就沒有再問,借口需要回營安撫士兵向完顏宗望告辭。完顏宗望自然不會阻攔,等辛從忠前腳剛走,完顏宗望立刻命人去真正關押大周天子柴衝的營帳查看,得知大周天子柴衝沒有異狀之後才安心。
營地裡發生了營嘯,完顏宗望自然沒有心情繼續睡覺,為了以防萬一,完顏宗望命人找來辛從忠陪他一起巡營。辛從忠也不借口推辭,帶著十來個人來到完顏宗望的帳前聽命。
“辛將軍,何故全副披掛。”完顏宗望看到辛從忠全副武裝,不由笑問道。
“為防萬一,今晚營嘯來得實在蹊蹺,為免營中還有宵小,還是小心一些為好。”辛從忠聞言解釋道。
完顏宗望也沒多想,點點頭後帶著辛從忠開始在營地內巡視起來。等走到關押大周天子柴衝的營帳附近,完顏宗望正與受傷的金兵說話,忽然就聽辛從忠大叫一聲,“王爺小心”,緊跟著完顏宗望就被辛從忠一把推倒在地。
完顏宗望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就被架上了鋼刀,隨即又被人從地上扯了起來。完顏宗望一見此時的情況,不由大怒,喝問辛從忠道:“辛從忠!你要作甚!”
“完顏宗望,
莫不是你真以為辛某是來投你的?”眼見大局要定,辛從忠冷笑著反問完顏宗望道。“哼,你以為我就沒防著你嗎?你以為你救出的就是真的柴衝嗎?”完顏宗望同樣冷笑著問道。
“完顏宗望,莫要在我面前演戲,你以為今晚這營嘯是如何來的?我為的,就是確認天子的真實位置。哼,你以為你故布疑陣,安排一個假的天子就可以騙的了我嗎?實話與你說,當你派人去確認天子是否安全時,我的人就跟在後面。”
被拆穿的完顏宗望惱羞成怒,威脅辛從忠道:“辛從忠,莫要以為將那柴衝救走就萬事大吉,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哼!之前得你將令出營的那些金狗要等天亮才會回來,勞累了一晚,我就不信他們還有力氣來追我。”辛從忠得意的說道,氣得完顏宗望怒目圓睜,可又不得不承認,辛從忠所言不虛。
見完顏宗望不再言語,辛從忠也不搭理完顏宗望,看到天子柴衝被簇擁出來,辛從忠急忙趕上前單膝跪地請罪道:“辛從忠救駕來遲,還請聖上降罪。”
“辛愛卿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多謝聖上寬容。聖上,此地不是久留之地,還請聖上上馬,我等立刻護著聖上去安全地帶。”辛從忠起身對柴衝建議道。
這個建議對柴衝來說那是求之不得,當即點頭答應。柴衝終歸是天子,完顏宗望為了趕路方便,這一路上也沒虐待他,除了不讓他吃飽好有力氣逃跑完,倒是也沒打他,也沒罵他。
柴衝翻身上馬,混在辛從忠的隊伍裡向營門走去……
……
天色微亮,在營外溜了大半夜的金軍將領帶著被他們帶著累的筋疲力盡的金兵回到營地。金兵們是倒頭就睡,而那些金軍將領則還需要向主帥完顏宗望複命。只是等到了帥帳外才發現不對勁。大帥的營帳外怎麽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先是在營帳外大聲稟報,見帳內沒有動靜,有膽大的便悄悄掀帳簾往裡觀瞧,結果發現大帥並不在帳中。一開始眾將以為大帥是有事不在,可等到日上三竿還沒見到完顏宗望,眾將感到了不妙。連忙讓人四下詢問,結果竟然是無人知道完顏宗望的下落。
大帥丟了!
這是什麽情況?
好不容易問到了昨晚當值的守營兵丁,這才知道大帥昨夜帶著辛從忠一部離開了營地,至今未歸。
眾將慌了,他們的大帥被新降的辛從忠給“拐跑”了,那他們怎麽辦?有的人提議去找,有的人提議先去和完顏宗弼匯合,可不管怎麽說,等這幫人終於商量出一個結果的時候,完顏宗望已經被辛從忠給劫持了快一天了。
辛從忠沒殺完顏宗望,倒不是出於心心相惜,而是在當前的情況下,完顏宗望尚有利用價值。在逃跑的路上,柴衝與辛從忠就已經交換了各自所掌握的情報,由此也斷定這次會這麽倒霉,壞就壞在柴構與宋江的身上。只是眼下辛從忠手上就只有數百人,即便加上張應雷與陶震霆所帶的人馬,也不過只有數千,大部分虎賁軍士兵在被虎威軍突襲的時候四散而逃,想要重新收攏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辦到的。而且此時柴構、宋江佔據了京城,虎威軍憑借城池之利,不是光憑虎賁軍就能拿下,更何況人急拚命,狗急跳牆,不管是柴構還是宋江,那都不是柴衝可以用一道旨意就能讓其俯首認罪的,京城必有一戰。
柴衝接受了辛從忠的建議,先前往河東爭取平西軍的支持,然後再以勤王的名義招募各地的人馬,之後再出兵討伐虎威軍。此時柴衝脫困,那話語權就還在柴衝的手中,而且完顏宗望被生擒活捉,柴衝脫困的消息也就不會立刻傳回京城,這就給了柴衝準備的時間。
一行人馬不停蹄,在與負責接應的陶震霆、張應雷匯合之後,柴衝在辛從忠等人的保護下趕到了河東平西軍的駐地。
天子親至,種師道、曲端等人不由一驚,好在這些人並沒有辜負柴衝的信任,當即表態願意聽從天子的命令。
“聖上,京城的跳梁小醜要誅,那北邊的安西軍怎麽辦?”種師道出聲問柴衝道。這個問題有點尖銳,但卻又不能不解決。安西軍沒有此時南下,一部分原因就是平西軍未走。可一旦平西軍離開,那到時安西軍的前面就是一馬平川,更何況萬一安西軍跟京城的柴構也有勾結,倒是柴衝腹背受敵……
“此時在河東主持大局的安西軍是哪位將軍?”柴衝想了想後問道。
“回聖上,是安西軍的主帥,李墨。”種師道答道。
柴衝似乎不想聽到李墨這個名字,可問題是這事不是他不想聽,種師道就可以不提的。又是一陣沉默,才聽柴衝緩緩地說道:“派人去太原城送信,就說朕想要與李墨見上一面。”
天子開了口,種師道自然不能不答應,至於李墨會不會見,那就不關種師道的事了。不過若是安西軍不給出承諾,種師道是不想帶領平西軍隨天子回京平叛的。
……
平西軍的信使進了太原城,不到半天的工夫就回了平西軍,帶回了安西軍李墨願意見柴衝一面的答覆,不過見面的地點需要由李墨來定。柴衝對此倒是沒有異議,在去見面的時候,柴衝更是拒絕了辛從忠率兵保護的請求,隻帶了兩個負責伺候的護衛就出了門。
等到了李墨所安排的地方,柴衝見到了數年未見的李墨。實話實講,二人的變化都不小,但變化最大的還是柴衝。在李墨的印象裡,柴衝是個有些小聰明的死胖子,但等看到柴衝的時候,李墨差點懷疑自己眼花了,這還是印象裡那個死胖子嗎?體型消瘦,面露憔悴,一看就是有心事。
“來啦,坐吧,你比以前看上去可順眼多了。”李墨笑著招呼柴衝道。
柴衝也不客氣,依言坐在了李墨的對面。李墨選的地方是距離太原城大約四十裡外的一座涼亭,四周圍無遮無攔,設不了伏兵。與柴衝一樣,李墨也沒帶多少人,身邊也就三四個隨從,在將酒菜擺好之後,涼亭內也就剩下李墨跟柴衝兩人。
“聽說你最近倒霉了,還好吧。”李墨替柴衝倒了一杯酒,出言問道。
“上天保佑,有驚無險。聽說你最近挺得意的。”柴衝端起酒杯對李墨說道。
“呵呵……沒辦法,運氣好。咱們走一個?”李墨笑著對柴衝說道。
二人對酌了幾杯,說些家長裡短的廢話,不過這話題說著說著,也就轉到了正事上。柴衝知道如今僅憑幾句話是沒有辦法讓李墨的安西軍安分守己的。二人雖然都沒明說,但實質上二人的關系早已是今非昔比。
“說吧,你要如何才肯答應不在我回京收拾人的時候來搗亂?”
“你要收拾誰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你不會是打算跟我借兵吧?我可提前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想要我白幫忙可不成。”
“……這是我的家務事,我沒打算找人幫忙。”柴衝沒好氣的說道。
“那你就去唄。”
“可你在這裡,我不能安心去啊。”
“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會趁人之危的。你看先前金兵南下的時候,我不就沒怎麽樣嘛。”
“此一時,彼一時。說實話,我剛剛被人騙過,對承諾這東西沒什麽信任感。”柴衝搖頭說道。
“那你想怎麽樣?你不信承諾,那我就算答應了你,你也不信呀。”李墨兩手一攤,問柴衝道。
“若是你能將太原城讓給我……”
“嘿,幾年不見,別的變化還沒瞧出來,不過這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啊。”李墨嘿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柴衝說道。
“你聽我把話說完,只要你答應將太原城讓出來,等我收拾完了京城的那對賤人,對你安西必有厚報。”
“厚報?我可對什麽王位不感興趣,你能給我什麽?”
“只要你答應,待我平定了京城的叛亂,太原城以北的土地就歸你安西所有。”柴衝一臉正色的對李墨說道。
“……你是認真的?”
“……”柴衝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你方才還說自己不信承諾的……也罷,我就信你一回,反正你就算以後反悔,我也不怕。”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