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衝怎麽對付柴構,李墨不關心,反正他是不打算親手要柴衝的命。不管這次柴衝是順利平叛還是被逆賊反殺,那都是柴衝的命。李墨要做的,就是冷眼旁觀,柴衝活下來,李墨就按兵不動,繼續積攢實力等待以後,若是柴衝不幸掛了,那李墨揮兵南下的機會就來了。
老話怎麽說來著,漢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代表漢室正統的柴衝一死,那李墨自然有資格來分一杯羹,不過前提就是柴衝這個漢室正統不能死在李墨的手裡,以免日後受人詬病。
在安西,李墨說了算,沒人會反對李墨的意志,而且與南下和漢人爭奪天下,大部分人還是想把金人這個外患先除了再說,以免日後叫金人漁人得利,趁著漢人內鬥的工夫篡了漢人的江山。
李墨信守承諾,在與柴衝分手之後便命人撤出了太原城,原本太原城中的官吏也遵從個人的意見,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那就隨安西軍一同北撤。
接手太原城的是平西軍的種師道,除了種師道所部外,其余平西軍人馬已經歸到柴衝的麾下效命。不過僅憑柴衝此時手中所掌握的人馬,想要跟佔據京城的柴構叫板還是有些困難。
柴衝接受了魏輔梁的建議,一面打出了自己的旗號召集各地人馬前來勤王,一面發出旨意讓京城的柴構前來一見。魏輔梁,原本是高俅的幕僚,隨著高俅來到河東,只不過高俅前段時間因為京城傳來天子倒台的消息,在柴衝來到河東之前跑了,潛逃了,把魏輔梁就扔在了河東。
魏輔梁原本打算回京,反正他也不是天子的親信,高俅與他的關系也不深,既然此時沒有了報國的機會,魏輔梁就準備回家繼續隱居。只是沒想到天子柴衝會出現在河東,是人皆有功利之心,真正可以做到無欲無求的人又有幾個。魏輔梁考慮了數日,沒有等到他去天子柴衝那裡毛遂自薦,反倒是柴衝慕名前來拜訪,這就讓魏輔梁感動了,決心輔佐天子奪回大權。
雖然柴衝此時沒有玉璽在手,可他的身份還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隨著召集各路兵馬勤王的旨意發出,離河東最近的各路州縣立刻響應,雖然每州每縣能夠派出的人馬並不是很多,但積少成多,當天子柴衝的人馬開始南下的時候,柴衝手上除了五萬平西軍外,各地勤王義士的人馬已經近十萬,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增加。
……
天子的大軍正在逼近,京城柴構此時也慌了神,終歸是名不正,言不順。當初能夠軟禁柴衝,那是因為京城已經被虎威軍控制,而效忠天子的虎賁軍又被擊潰,天子柴衝無人可用,這才著了柴構的道。
可隨著柴衝被金人擄走又被辛從忠帶人救出,雖說柴衝經歷了一番風險,但換個角度來看,柴衝卻也可以算是因禍得福。若是一直被軟禁在京城之內,柴衝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可離了京城,這主動權就又回到了柴衝的手中。
他是大周名正言順的天子,他所說的話相比起自稱監國的柴構,大部分地方官員還是認同的,這一點從各地紛紛派出人馬勤王就可以看出。
天子相招的旨意,柴構是絕對不會認同的。柴構清楚,自己去了就是有去無回,別人不清楚這裡面的內幕,可柴構卻絕對相信自己要是落到柴衝的手裡,那絕對是沒有好下場。可天子的大軍正在一步步逼近,留給柴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柴構一時間想不出一個對策,但已經跟柴構拴在一條繩上的宋江卻想出了一個辦法。宋江比柴構更清楚成王敗寇的道理。與柴構不同,好歹柴構是宗室子弟,投降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可自己就不行了,天子柴衝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一旦事敗,等待自己的那就是誅九族的結局。
“王爺,不能再猶豫了,你必須立刻下定決心。”在密室之中,狼狽為奸的二人正在商議對策,宋江一臉急切的對柴構說道。
“……有把握嗎?”柴構還有些猶豫。
看到柴構猶豫,宋江恨不得一腳踹死眼前這個沒出息的,然後自己單乾。不過這也只能在腦海裡想想,眼下自己還離不開這個柴構,只能壓了壓心裡的火氣,沉聲說道:“王爺,事已至此,難道你還以為自己有活路嗎?想想那柴勇的下場,你覺得你現在投降,能落個善終嗎?”
聽宋江提到了柴勇,柴構心裡不由一驚,也終於放棄了心裡那絲不切實際的幻想,開始正視自己當前的處境。正如宋江所言,反抗尚有一線生機,可若是放棄,那就是十死無生,即便柴衝念在宗室的份上暫時不對自己下手,可將來死於非命也不是不可能,柴勇的例子就擺在那裡,由不得柴構不信。
決心一下,柴構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當即便與宋江分頭行動,自己去聯絡了那些自己所支持的人,在次日,柴構當眾宣布此時人不在京城的柴衝為冒名之人,真正的天子柴衝尚在京城,並且讓宋江找來冒充的人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
消息一傳出,天子柴衝自然是火冒三丈,當即下旨宣布柴構與宋江為大周反賊,號召天下義士共討之。而京城的柴構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也當眾宣布真正的柴衝才是欲造反的逆賊,號召天下共討之,並且勸告平西軍莫要上當,被人利用。
由於柴衝當初被柴構“送”進金營的時候身無長物,代表柴衝身份的玉璽自然不可能帶在身邊,而柴衝也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平時就把玉璽藏了起來,柴構雖然控制了皇宮,直到現在也沒找到。
兩邊打嘴仗不提,總之被柴構這麽一攪和,大周出現了對立,各自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支持者,當然也有旁觀者,尤其是在柴構宣布京城外的那個柴衝是冒牌貨以後,有不少人選擇了觀望。
……
大周內的亂子,李墨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倒沒有插手管閑事的想法。此時的他,正在琢磨究竟是放了完顏宗望,還是不放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被辛從忠綁到河東以後,柴衝為了感謝李墨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便將完顏宗望作為禮物送給了李墨。而李墨對完顏宗望這個禮物也有些感興趣,據李墨所知的歷史,這完顏宗望可以說是一手滅掉了北宋,不過現在沒有大宋,只有大周,還多了自己這個安西,完顏宗望想要做到滅周這種事,估計也是不太可能。
李墨與完顏宗望並不是頭回打交道,當初安西截胡,搶了金國從大周搶來的財物,就是從完顏宗望手裡搶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完顏宗望雖然此時淪為了階下囚,但他對李墨的怨氣,卻絲毫沒有減弱半分。
在完顏宗望的眼裡,這安西李墨就是自己的冤家對頭,每回自己成功了一半的時候,都是李墨這家夥出來攪局。想當初自己南下從大周搶來那麽多的好東西,結果還沒等他帶回去享福一下,就都被李墨帶人搶走了。而這次,雖然自己的收獲還沒有被李墨搶走,可自己落到了李墨的手裡,自己若是想要重獲自由,也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完顏宗望,我是不是應該對你說好久不見呢?”李墨笑眯眯的看著完顏宗望問道。
“哼!”完顏宗望冷哼一聲,扭頭不理李墨。
李墨也不在意完顏宗望的態度,笑容絲毫不變的自顧自說道:“我估計你是不想要見到我的,因為每回見到我,就意味著你要倒霉,你要大出血。宗望啊,不要愁眉苦臉的,錢財這東西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又何必固執呢?”
“我呸!說便宜話,放輕巧屁!既然你不在乎錢財,那你給我行不行?”
“可以啊,等哪天我做了你的俘虜,我肯定願意花錢跟你買自由。可現在不是你落到我手裡了嘛,所以你這個願望還是等下回再實現吧。這次你大金主動挑釁,要是沒個說法你可別想走。”
“你想怎樣?”完顏宗望忽然心裡一凜,盯著李墨問道。
“我啊,我打算命人去一趟金國,問你們的皇帝要個說法,他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哼哼,你這輩子就別想離開了。”
“哼,我大金從來不知妥協為何物。”完顏宗望冷哼一聲道。
“是嗎?那咱們就走著瞧吧。也不知道等吳乞買得知你被我安西所俘以後,是緊張你的安危呢,還是感激我安西替他除了一個隱患。”李墨笑了笑,轉身要走。
完顏宗望卻是聽了李墨的話後一驚,方才就覺得這李墨話裡有話,可等他一挑明,完顏宗望鎮定不下去了。自家人知自家事,父親死後,完顏宗望成了完顏阿骨打這一支的主事人,在完顏宗望的帶領下,他們這一支沒少跟吳乞買對著乾。就如李墨所言,吳乞買知道自己倒霉的消息以後,即便當面沒有表示,背後肯定偷著笑。
而且更讓完顏宗望感到不安的,則是來自內部的隱患。權勢這東西並不是好東西,他可以令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父親在世的時候,兄弟完顏宗弼與自己那是兄友弟恭,但隨著父親去世,兄弟的野心也在不斷增大,完顏宗望實在是擔心在得知自己被俘的消息以後,兄弟完顏宗弼會趁機奪權。
李墨看到完顏宗望變顏變色,也沒再繼續刺激完顏宗望。這世上的事情,最可怕的就是胡思亂想。看待同一件事,人分樂觀與悲觀兩種,而完顏宗望明顯屬於後者。讓他自己多胡思亂想一會,遠比李墨自己動嘴去挑撥有效果。
扔下胡思亂想的完顏宗望沒管,李墨走出了牢房,就見劉敏已經候在了外面,見到李墨立刻上前稟報道:“主公,剛剛收到的消息,大周的柴衝跟柴構交兵了。”
“哦?乾起來了?勝負如何?”李墨聞言問道。
“互有勝負,暫時應該會僵持。”
“哦,那等分出勝負以後再來告訴我。還有什麽事嗎?”李墨又問道。
“還有一點小事,是耽羅島那邊送來的,說是兩月前,在對馬島發現了倭人的戰船。”
“倭人?他們這時候跳出來做什麽?”李墨聞言皺起了眉頭。
劉敏見狀說道:“主公不必擔心,就憑那些倭人又能鬧出多大的亂子。”
“小心駛得萬年船,智伯,切記莫要小瞧任何一個敵人。倭人雖然不值一提,但我們同樣也不可以不當回事。立刻傳令李俊、張順,告訴他們,在我安西與金國交鋒這段時間內,我要倭人片帆不下海。”
見李墨神色鄭重,劉敏也不敢不當回事,連忙答應下來,表示一會就去傳令。說完了正事,李墨帶著劉敏往外走,順便隨口說了幾句閑話。見李墨心情不錯,劉敏忍不住問道:“主公,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主公為屬下解惑。”
“……不明白我為什麽要放過柴衝?”李墨聞言問道。
“是,這不光光是屬下一人不解。”劉敏誠實的答道。
李墨想了想,對劉敏說道:“智伯,你覺得想要奪天下,尤其是奪漢人的天下,最要緊的是什麽?”
“……民心?”
“沒錯,就是民心。與遼人,西夏人不同,他們受漢人文化的影響並不是很深,別看遼人接受漢人文化已過百年,但與已經接受漢人文化上千年的漢人相比,那並不算什麽。在遼人跟西夏人的心裡,強者為尊的觀念還是佔了主流,所以他們才會那麽快接受我們的統治。而漢人則不同,想要讓其接受我們的統治,那我們就必須要拿到漢室正統這個名分,而這個名分不是說搶就能搶來的。若是單憑武力,我有自信可以滅了大周,如今我安西兵強馬壯,將如繁星,可馬上能奪天下,但卻不能馬上治天下,我不希望將來接手大周之後要應付各地層出不窮的叛亂,所以代表漢室正統的柴衝絕對不能死在我的手裡。你明白嗎?”
劉敏不是笨人,相反他是一點就透,聽了李墨的話後,劉敏恍然,同時也對李墨的高瞻遠矚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