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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州的反抗很小,尤其是段愷出面之後,官軍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就完全控制了秀州城。可讓李墨感到不快的是,竟然沒有找到賀從龍。據段愷說那個賀從龍是在衙門內休息,可當魯達帶著人趕到時卻撲了個空。
是他壓根就沒有在衙門裡休息還是聽到動靜藏了起來,李墨不能確定,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人還沒有離開秀州城。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這人給找出來!暫時不能去找殺了杜勝的龐萬春、董平的晦氣,可殺了孫家兄弟的賀從龍既然是在秀州城裡,那就斷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秀州四門緊閉,挨家挨戶的搜查,可秀州城雖小,但也有十萬人口,想要在這十萬人裡找到賀從龍,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更何況這賀從龍如今就是驚弓之鳥,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想要把他搜出來並不容易。
李墨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搜查進行到中午的時候,李墨下令停止搜查,不許官軍繼續擾民。當然李墨也沒有就此放過賀從龍的打算,只不過是將搜查由明轉暗,派人盯緊了四門不說,更是將自己手裡的暗間撒了出去,秘密監視秀州城內外。
膽戰心驚的賀從龍潛藏在一戶民居之內。昨晚城破,他換上了一身馬夫的行頭之後並未著急出城,而是趁著街上混亂,躲進了一戶人家。三口之家進來一個不速之客,驚慌失措是難免,而賀從龍手裡有刀,那三口之家也不敢聲張,隻得幫著賀從龍藏身家中。
官軍停止搜捕以後,賀從龍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逼著三口之家的男主人賈老漢先出城去探探情況。這三口之家是老夫婦帶著一個久病在床的兒子過日子,拿住了賈老漢的老伴跟兒子,賀從龍也不怕賈老漢會去告密。
而等到賈老漢回來,聽了他帶回來的消息以後,賀從龍不僅沒有松口氣,反倒越發的感到了危險的臨近。在投身摩尼教之前,賀從龍就是個行走江湖的鏢師,長年與各種危險的事情打交道,讓他對危險有著本能的預感。
此地不宜久留!
賀從龍知道在秀州多待一日,自己暴露的可能就多一分,可怎麽出城呢?別看官軍停止了搜查,但那只是由明轉暗,說不定賀從龍一露面就有可能暴露。要知道在官軍進入秀州之前,賀從龍可是在城中“拋頭露面”有段時間,認識自己的人並不在少數。
人急拚命,狗急跳牆。當人面臨險境的時候,往往就會變得比平日更加聰明。賀從龍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主意。雖不敢保證萬無一失,但總好過留在這裡遲早被官軍發現要強。
一夜無話,賀從龍仗著手中有刀,逼著賈老漢一家答應幫自己出城。等到天亮以後,賈老漢雇來了一輛馬車。只要出了城,賀從龍就有把握逃走,關鍵就是如何混出城去。而賀從龍靈機一動想出的辦法,就是假扮賈老漢那個生病在床的兒子,由賈老漢夫婦帶著前往蘇州求醫。
秀州是個小地方,自然也就不可能會有什麽名醫坐診,去蘇州那樣的大城市求醫問藥,很正常。而為什麽選擇這時候出城求醫也好解釋,官軍入城,體弱多病的兒子受到了驚嚇,病情出現了惡化。
馬車緩緩的靠近了北城門,躺在馬車內的賀從龍握緊了手裡的短刀,馬車裡有賈老漢的老伴在,賀從龍也不怕賈老漢敢亂喊,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真要是被人識破,那賀從龍也不是肯束手待斃的主。
車簾被人挑開,一個官軍探頭往車內掃了一眼,
看到賀從龍那張用薑汁塗黃的臉,沒有再說什麽,放行。隨著車簾被放下,賀從龍暗松口氣,馬車繼續緩緩往城外駛去,估摸著走了大約四五裡,賀從龍一骨碌坐了起來,跳下馬車對賈老漢夫婦喝道,“下車!”
看著戰戰兢兢的兩個老人,賀從龍微笑道:“你二人沒去報官,算你們識趣,這裡有一錠金子,足夠賠這輛馬車跟給你那兒子瞧病之用。”
“多謝大王。”賈老漢聞言一喜,原本還以為對方要殺人滅口,卻不想對方不僅不殺自己,反而給了自己一筆賞錢。連忙雙手接過,千恩萬謝的帶著老伴往回走。賀從龍目送老夫婦離開,自己則駕著馬車進了樹林,找了一個隱蔽處,將馬匹解開牽到一旁,馬車則留在樹林內。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見始終沒有追兵出現,賀從龍這才將馬牽出樹林,翻身上馬準備離開。卻不想等了半個時辰沒見追兵,他剛剛上馬沒走出多遠就聽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回頭一看,領頭的正是在蘇州城時遇到的那個大和尚。
有道是仇人相見分外眼血,騎在馬上的魯達一見到賀從龍,頓時血灌瞳仁,一聲不吭催馬就趕了上來。賀從龍見狀不由暗叫一聲不妙,急忙催馬逃命。可問題是賀從龍所騎乘的馬以前不過是拉車的駑馬,又哪裡有魯達所騎乘的戰馬優秀。
北地多駿馬,在李墨取了豐州以後,好馬對李墨麾下眾將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麽難題。魯達身寬體胖,所以李墨為他所選的戰馬更是馬中之馬,賀從龍現在所騎乘的馬匹壓根就沒有任何可比性。
眼看著身後追兵越追越近,賀從龍也顧不得再去愛惜馬匹,拿出身上僅有的一把短刀狠刺馬股,駑馬受痛頓時撒開四蹄狂奔,爆發出平時難得一見的速度。只是這種爆發只是暫時的,魯達可舍不得傷害自己的坐騎,依然催馬在後緊追不舍,反正只要盯住了前面的賀從龍,那就沒有叫他跑掉的道理。
同樣知道這個情況的賀從龍一邊催馬快逃一邊四下尋找,他明白繼續在平地上逃跑遲早會被追上,而他現在除了手上的短刀,原先所使的兵刃也為了出城不露破綻而丟棄,叫追兵攆上那就是一個死。唯有尋找樹林,只要進了樹林,追兵的戰馬受阻,自己脫困的機會才能增多。
兩夥人一前一後奔出了七八裡,賀從龍明顯趕到胯下的坐騎越跑越慢,知道這馬快要不行了,當即一撥馬頭,直奔路旁的一片樹林而去。在後緊緊追趕的魯達見狀不由一陣冷笑,他這回帶著的人手都是李墨身邊的親衛,適應各種地形作戰,即便是下馬去追,那賀從龍也休想逃掉。
之前賈老漢出城,雖說放走了賈老漢,但在賈老漢出城以後,立刻就有兵丁前去賈老漢的家中查看,只不過這一來一回頗費了一段時間,等發現賈老漢家中臥病在床的兒子,得到回報的李墨立刻就意識到出城的賈老漢的那個兒子是冒牌貨,不管那個冒牌貨是不是賀從龍,肯定不是自己人。
李墨知道自己的心腹愛將魯達對賀從龍很執著,所以並沒有馬上派兵前去追趕,而是通知了魯達,而魯達正在街上尋找賀從龍的下落,這樣一來又耽擱了一段時間。也合該賀從龍倒霉,他若是不耽擱那半個時辰,等魯達帶人出城追趕的時候,十有**追不上,偏偏他非要自作聰明,想要躲在暗處看看賈老漢是否回城報官,結果恰好就撞上了出城來追趕他的魯達。
不過錯已鑄成,再後悔也晚了,此時的賀從龍必須考慮如何脫身這個問題,至於自我反省這種事,得等到安全脫困了再說。
眼看著就要衝進樹林,卻不想在這時從樹林裡鑽出了一人,賀從龍一見那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哪裡撞上這個和尚不好,偏偏在這時撞見。從樹林裡鑽出來的那個和尚竟然是當初賀從龍在明州蘭若寺碰到的那個大和尚。
“師兄!攔住那個摩尼教反賊!”緊追在後的魯達一見樹林中鑽出一個和尚,連忙高聲喊道。而那個和尚此時也認出了賀從龍,不由咧嘴大笑,“天堂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狗賊,納命來!”
手中渾鐵禪杖一擊橫掃千軍,賀從龍原本還想要借助馬匹直接撞開和尚,衝出一條生路,卻不想那大和尚如此悍勇,見到馬匹衝來不僅不避讓,反倒一杖打來。那馬匹原本就已經是強弩之下,哪裡還守得住和尚的巨力,當即被打翻在地,而騎在馬上的賀從龍也隨即在地上翻滾了數米。好在他及時甩鐙離鞍,要不然肯定會被倒地的馬匹壓住。
“咦?”大和尚驚訝的叫了一聲,隨即邁開大步攔住了起身想要鑽進樹林的賀從龍的去路。與此同時,魯達也帶著人趕到了近前,不用魯達吩咐,他所帶來的人立刻就將賀從龍團團圍住。
賀從龍緊握短刀,環視四周,尋求可以突圍的可能。而魯達見賀從龍被圍,不由哈哈大笑,“狗賊!看你今日往哪裡逃!多謝師兄出手相助。”
之前攔住賀從龍去路的大和尚稽首還禮,“師弟客氣,敢問師弟,你等是何方兵馬?”
“我等乃是靖海侯李墨李大人麾下,不知師兄名諱。”
“我名鄧元覺,本是福州苦業寺僧人,遊方至明州蘭若寺時遇上摩尼教造反,受蘭若寺方丈智空長老所托,為其送一封書信給五公主。之後又受五公主拜托,特來李大人麾下效命。”
“既然如此,師兄也不是外人,待小弟收拾了這賊人之後,你我就一同回城去見我家大人。一會還請師兄莫要插手,此賊之前殺我兄弟,我當手刃仇人為兄弟報仇。”
“師弟請自便。”鄧元覺聞言答應一聲,退到了一旁,自有人立刻補上了鄧元覺的空位。
“哼,想我賀從龍原本不過無名之輩,現在卻引得李墨手下大將關注,倒也不枉此生。”輸人不輸陣,賀從龍心知今日恐怕在劫難逃,而看魯達的態度,明顯是不打算留活口,索性不開口求饒。
“哼,倒是個硬骨頭,爾等不必插手,讓我來戰他。”魯達冷哼一聲,下馬走到賀從龍正面。
“給他一件兵器,我不殺手無寸鐵之人。”魯達吩咐道。
當即就有人扔給賀從龍一把樸刀,賀從龍撿起刀,平穩了一下心氣,看著魯達說道:“來吧。”
“狗賊!受死!”魯達一聲爆喝,揮舞手中精鋼禪鉞直奔賀從龍殺來……
……
賀從龍在摩尼教中地位不低,深受教主方鼎器重,否則也不可能將蘇州交由他駐守。只不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賀從龍的武藝在摩尼教裡可以排的上號, 但對上魯達,還是有些不夠看。不過三十余合,賀從龍就被魯達一禪鉞打中了天靈蓋,腦漿迸裂而死。
大仇得報的魯達仰天一聲長嘯,孫家兄弟的死讓魯達一直心懷愧疚,當初若不是他開口把人從李墨那裡要過來,孫家兄弟不會橫遭不測,現如今終於手刃仇敵,也算是對孫家兄弟有了一個交代,本來鬱結在心中的那股戾氣也隨即煙消雲散。
“有勞師兄久候。”魯達稽首向一旁的鄧元覺道謝道。
“師弟多禮,不知要如何處置此人?”鄧元覺還禮問道。
“此人已死,也沒必要再作踐其屍身,帶回去交由我家大人處置就是。還請師兄上馬隨我回城面見我家大人。如何?”
“正有此意。”
……
“鄧元覺?”李墨在知道眼前這個跟魯達氣質很像的大和尚叫鄧元覺以後,不由一愣。記得水滸傳裡的鄧元覺可是江南方臘手下的四大元帥之一,綽號寶光如來,武藝高強,哪怕是魯達跟武松聯手都難勝其人。不過現在江南沒有了方臘,而是出了一個方鼎,那鄧元覺投到自己這邊似乎也沒必要感到吃驚。
一切皆有可能!
李墨並不知道眼前的鄧元覺與自己所知的那個鄧元覺是否是同一個人,但他相信魯達的眼光,既然魯達說這鄧元覺不俗,正好兩個人都是和尚,而且魯達身邊暫時沒有副將,李墨便將鄧元覺安排在了魯達的身邊當任副將。
鄧元覺對此很是滿意,在交給李墨一封書信以後,便隨魯達去熟悉軍務去了。而李墨在看了鄧元覺送到的書信以後,臉色卻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