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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不願承認,但賀從龍心裡明白自己手下的義軍論戰力的確不是官軍的對手。別看先前義軍好似勢如破竹,但事後想想,除了起事前的大量準備工作,以多欺少才是主要原因,真要是在人數相當的情況下,義軍想要獲勝並不容易。
若是有城池在手,賀從龍還有信心可以憑借城牆之利與城外的官軍周旋些時日,可眼下城門被破,官軍已然入城,這時候再想著將官軍趕出城去據守待援已經不現實,眼下活著離開蘇州城才比較現實。
接受了錢振鵬的建議,至少錢振鵬有句話沒說錯,城東的城門被毀,只要能衝出去,那就是條生路,總好過去其他三門時發現城門緊閉,被人堵在城門口要強。
此時的賀從龍已經知道了柳家是朝廷內應這件事,只是眼下實在沒時間去找那柳家的麻煩,隻得把此事記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總有再碰面的時候,到那時再算帳也是不遲。
一路上也遭遇了數小股官軍,但賀從龍好歹也是練家子,身邊跟著的人也都是百裡挑一,對付官軍中的將官有困難,但對付幾個兵卒還是沒問題的。就這麽一路走一路收,等賀從龍一行人到達城東的時候,身邊已經聚攏了差不多千人。
但想要出城也不容易,東城城門雖然已經被破壞,一時難以修複,但李墨還是留下了魯達帶兵守在了那裡。見到一夥叛軍出現,魯達不憂反喜,當即一面命人發信號通知其他地方的友軍趕來支援,一面帶著人就迎了上去。
賀從龍很清楚殺不出去就只能死在這裡,不光是他明白,身邊的人也都明白。此時不拚命,更待何時。一邊要攔住叛軍,一邊是要趕緊出城,兩方人馬沒有廢話,就是一個字,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摩尼教這邊以賀從龍的武藝最高,錢振鵬次之,而賀從龍一見對面的大和尚,心裡立刻暗叫一聲不妙。倒不是他認識魯達,而是一看到魯達,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在明州遇到的那個莽和尚。
當初摩尼教決定在明州起事,除了殺掉明州的朝廷命官,更想要生擒在明州蘭若寺的智空禪師。畢竟智空禪師在出家前是大周皇室成員,拿住了他,摩尼教手裡也多一個與朝廷討價還價的籌碼。卻不想殺朝廷命官容易,但想要抓住智空禪師卻很難,哪怕是暗中收買了蘭若寺一直想要“篡位”的智廣和尚,可等摩尼教去抓人的時候,還是遇上了麻煩。而這個麻煩,就是當時正好在蘭若寺掛單的一個遊方僧。
那僧人與如今見到的魯達身形相似,所使的兵刃也是一把禪杖,可就是這柄禪杖,叫賀從龍明白了什麽叫強中自有強中手。原本他手下也有兩個小弟,分別叫李玉、嚴勇。這二人的武藝只是比賀從龍稍遜一籌,但這二人擅長一種合擊之術。簡單的說,若是單打獨鬥,賀從龍穩勝這二人中的任何一個,而若是二對一,那落敗的肯定是賀從龍。
結果李玉、嚴勇聯手也沒在那個莽和尚的手底下撐過二十個合會,而賀從龍自己更是在戰後休養了兩個月才能下地行走。但最讓賀從龍不能接受的,就是那個莽和尚竟然全身而退,逃出了明州城。
當時起事時教中眾人都各自分配到了不同的任務,賀從龍的任務不過是抓一個不懂武藝的老和尚,再加上身邊還有上百的好手,教主方鼎也就沒認為賀從龍會失手,等收到消息帶人趕到蘭若寺的時候,蘭若寺已經是一片火海,他想要生擒的智空禪師選擇了放火**,
而重創了賀從龍的那個莽和尚則是殺出了城,再想要追也無從追起。方鼎不可能為了抓一個和尚就興師動眾,畢竟眼下造反才是最主要的,一個和尚的死活對方鼎來說不重要,但在莽和尚手上吃了大虧的賀從龍卻不能像教主那樣灑脫。現在忽然又遇上了一個大和尚,賀從龍免不了心底有些發怵。
“振鵬,隨我雙戰這個禿驢!”賀從龍大喝一聲,舉刀就奔攔住去路的魯達劈了過去。一旁的錢振鵬在得了賀從龍的招呼以後,也是二話不說,催馬上前舉槍就刺。
“來得好!”魯達大吼一聲,手中精鋼禪鉞舉起,一人獨戰二將。
時間緊迫!賀從龍心知多在此處耽擱一分,己方脫離危險的成功就減一分,而且與眼前這大和尚一交手,賀從龍就知道這和尚與自己在明州遇到的那個和尚相比也不遑多讓,心裡不由就萌生了退意。
原本是二打一還落在下風,如今賀從龍已經萌生了退意,那局勢更是顯得岌岌可危,趁著大和尚一禪鉞打向錢振鵬,賀從龍把頭一低,催馬越過了大和尚,頭也不回的直奔城門而去。
錢振鵬沒想到自家的主將會在危急關頭坑自己一把,稍一愣神,手上的氣力不由減弱了幾分。原本論氣力就不如魯達,如今這氣力突然一減弱,整個人就被魯達一禪鉞掃落下馬,錢振鵬也不再掙扎,任由小兵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許定見到錢振鵬被擒,原本還想要過來支援,卻不想剛一邁步就被魯達攔住了去路。魯達是步將,追不上騎馬的賀從龍,不過守在城外的還有人在,魯達也不擔心那個賀從龍能逃走。
許定連錢振鵬都打不過,又如何是魯達的對手,沒交手幾合,就被魯達一禪鉞打飛出去,摔倒在地之後半天起不了身。
等解決了許定,魯達這才有閑心回頭去看之前丟下同伴要逃的賀從龍。卻不想這一眼,頓時就叫魯達睚眥迸裂,高聲怒喝,“賊子爾敢!”
原來賀從龍剛一出城就遇上了奉命守在城門外的孫家兄弟。這孫家兄弟原本只是山中獵戶,只不過後來遇到了李墨,這才被收歸帳下,之前一直擔任杜勝的副將。要說本領孫家兄弟的確要差點,但這二人做事一向勤懇,而且頗為上進,擔任杜勝的副將期間與杜勝也是配合默契。
杜勝意外陣亡之後,李墨原本打算將孫家兄弟安排進自己的親軍,但卻被魯達給討要了過去。論關系,魯達與杜勝最是親厚,當初杜勝能投李墨還是多虧了魯達的引薦,而把孫家兄弟要過來,也是考慮到李墨親軍之中人才濟濟,以孫家兄弟的本事,在那裡面恐怕難有出頭之日。對於老友的部下,魯達自然要多關照一二。李墨也清楚魯達的心思,這才同意將孫家兄弟給了魯達。
可沒想到孫家兄弟卻在今天糟了賊人的毒手,賀從龍用以傷換命的方式殺出了一條生路,而原本想要生擒敵酋的孫家兄弟也因為一念之差而丟掉了自家性命。
魯達怒吼連連,急忙命人牽馬欲要出城追趕賊將,可那賀從龍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哪裡肯在此地多做停留,為了逃命,她連坐騎的死活都不顧,拿出匕首在馬屁股上連戳數刀,疼的戰馬稀溜溜暴叫幾聲,撒開四蹄一溜煙的跑了,等魯達騎馬衝出城門的時候,就只能看到遠處一個小黑點。
……
蘇州一戰,因為有柳家這個內應的存在,李墨手底下的官軍損失並不大,唯一可惜的就是在快要結束的時候失了孫家兄弟。李墨清楚孫家兄弟的本事並不足以擔當一軍主將,讓他們留在親軍之內到頭來估計也就是一員偏將的結果。而留在魯達的軍中卻可以得到更多立功的機會,哪怕不能獨領一軍,但以後做個守城的大將還是沒問題的,卻不想他二人今日卻死在了這裡。
“大人,關於那些俘虜當如何處置?”被人從監牢中救出來的蘇州知府小心翼翼的詢問李墨道。
李墨真想下令把那些俘虜全宰了,可理智卻告訴他不能這麽做。摩尼教如今的影響已經覆蓋了整個兩浙路,並且正在向江南東路以及福建路蔓延,此時殺俘,只會讓那些已經投身摩尼教的人更加堅定的站在摩尼教那邊。
“……隻誅首惡,余者命其加固城牆,不要讓其閑著。劉知府,你先前不肯屈身從賊的行為我一定會稟報朝廷,而朝廷定不會虧待你這樣的忠臣,只是眼下還請你繼續堅守崗位,保蘇州一方平安。”
“下官明白,只是柳家……”
“劉知府不必多慮,柳家會從賊是我事先安排,若不是柳家,這次想要收復蘇州並不會像眼下這麽容易。如今朝廷已經下旨允許江南各地結社自保,好讓官軍可以抽調主力前去剿滅叛逆,你日後還要多和柳家親近親近。”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了。”
打發走了蘇州知府,李墨並沒有休息,需要他處理的事情還有不少,論功行賞這種事就離不了他,只是一想到戰死的孫家兄弟,李墨心裡就是一陣的不舒服。這才是剛開始,自己就已經折了杜勝以及孫家兄弟,等到平定了叛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兄弟會喪命。可即便擔心會這樣,李墨也沒有退路可選。
“大人,柳家來人求見。”
“……請到客廳奉茶,我稍後就到。”
……
柳家大小姐柳絮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李墨了,隨著李墨的身份越來越高,柳絮即便想要見李墨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她又不是李墨的紅顏知己,頂天只能算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而且山高路遠,柳家一大攤子事也需要柳絮去打理,自然也就沒有那個專門的時間去找李墨。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柳大小姐如今的年紀要擱李墨那個時代正是好年華,可擱這個時代那就是老姑娘了。二十出頭還沒婆家,不是柳大小姐不願嫁人,而是每每遇到那些“年輕俊傑”,柳絮總是忍不住在心裡跟李墨相比較,久而久之,這人也就給耽誤了。
柳百萬作為柳絮的父親,正所謂知女莫若父,女兒有什麽心思,柳百萬還是清楚一二的。只不過以前柳百萬覺得二人相隔太遠,也不覺得二人之間能有什麽可能。可看著女兒一直獨守空閨,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著急才怪。
李墨率軍重奪蘇州,柳百萬便私底下攛掇女兒來見李墨。常言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 隔層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趁著李墨人在蘇州的時候加強一下聯系,難道等李墨走後再讓女兒去隨軍不成?
柳絮原本就對李墨心存好感,再被父親這麽一攛掇,就真的糊裡糊塗的來找李墨了。可等真看到了李墨,柳絮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怎麽說呀?說我喜歡你,你娶我吧。這雖然都是心裡話,可叫一個女兒家如何開得了這個口。
要擱平時,李墨肯定會察覺到柳絮的心意,可偏偏他此時正在為孫家兄弟的陣亡而難過,也就沒注意到柳絮的心思。
“柳大小姐,你來找我究竟有何事?”李墨見柳絮無話找話,乾脆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啊?呃……摩尼教與你勢同水火,如今起事了,肯定不會放過你的家人,不知你的家人如今可安好?”
“哦,多謝柳大小姐關心,我的家人目前很安全。”
……
又是一陣沉默,看到一臉茫然的李墨,柳絮不由一陣氣苦,這個死人,平時不是挺機靈的嘛,那張嘴也挺能說會道的,怎麽現在笨嘴拙舌了。
“李公子看上去愁眉不展,莫非是在為日後的戰事擔心?”
“邪不勝正,我相信最後會獲勝的肯定是朝廷。”
“……我回去了。”
“柳大小姐慢走。”
柳絮:“……”
……
柳絮心情十分鬱悶的上了馬車,回頭看了一眼送自己出門的李墨,銀牙一咬,開口對李墨說道:“李公子,差點忘了一事,家父晚上想要宴請公子,還請李公子務必賞光。”
“啊?哦,麻煩柳大小姐回稟令尊,李墨晚上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