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永遠是從內部最容易被攻破。柳家家主柳百萬雖然看人的眼光不行,性子也頗有些隨大流,可問題是他會生呐。柳百萬膝下只有一女,但此女卻是巾幗不讓須眉,眼光毒辣,當初若不是李墨橫空出世,杭州韓家很有可能就被柳家給強壓一頭。
摩尼教造反以後,柳絮第一時間意識到柳家不能和摩尼教同流合汙,但家大業大,舍棄柳家辛苦數代才積累下的財富又舍不得,再加上柳家之前與摩尼教之間又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柳絮隻得接受了李墨的建議,屈身從賊,擔當朝廷的內應。
這樣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柳絮始終不看好摩尼教的造反,雖然今日的朝廷已經不似昔日那般強大,可今日的摩尼教同樣也不是昔日那樣勢大,朝廷多年堅持不懈的清繳,導致摩尼教只能躲在暗中發展,這樣無法廣而告之的發展方式,別說進取,自保都成問題。
做內應雖然危險,但所帶來的回報卻極高,至少洗刷到柳家自身的汙點是肯定的。哪怕之前的資敵行為也可以解釋是為了博取賊人的信任,好在朝廷大軍抵達之後反戈一擊。
但凡是身價不菲的大家族,或多或少都會在家中預留下一條退路。天有不測風雲,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都平安無事。在柳家大院中,就留有一條柳家先祖當初給後人留下的逃生通道。這條地道直通城外,而柳絮既然決定做朝廷的內應,為了達到反正的目的,自然也在這時將通道貢獻了出來。
不指望把數萬大軍通過這條地道全部送進城,只要能送進去數百人,然後攻破一座城門,李墨就有把握一戰拿下蘇州。
對自己手下的自信叫李墨決定采取這個作戰方案。讓何元慶、楊再興執行疲兵之計,一是耗費守城賊軍的精力,二是掩飾他的真實目的。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很難做到面面俱到,注意了一件事,往往就會忽略另一件事。
而讓柳家去送夜宵也只是麻痹敵人的一個環節。送去的酒肉自然沒有任何問題,摩尼教的人又不是傻子,不知道先讓幾個人試吃啊?不過酒肉沒問題卻不代表其他方面也沒問題。柳家只是先送了城西,至於其他三門卻沒送。等到城西的許定吃好了,這才開始往其他城門送,這樣做即便路上遇到巡夜的賊兵也能有個說辭。只不過這時負責送酒肉的人已經換了,不再是柳家的家丁,而是全換成了李墨通過地道送進城的官軍。
……
城東
守將金節本是朝廷的武官,只可惜摩尼教勢大,他一個小小武官丟掉了城池,不得不屈身從賊。蘇州四將裡,也就他的心裡還希望著能有機會可以反正,重投朝廷的懷抱。今日白天見到朝廷大軍兵臨城下,他就開始動心思想著如何與城外的官軍聯系,只是眼下他身邊無人可用,摩尼教對他們這些降將也不是很信任,說是副將,但實際上卻安插人在暗中監視,手裡的兵權更是半點也無,說好聽點是副將,說難聽點就是被拉出來充門面,顯示摩尼教是如何的深入人心。
城下的喧嘩聲打斷了金節的鬱悶,探頭往城下一看,就見一群人推著數十輛馬車停下大街之上,一個人正被人帶上城頭。
“小人柳三,見過金將軍。”
“你是何人?來此何事?”金節皺眉問道。
“回將軍的話,小人是柳家的一名管事,奉家主之命為將士們送來一些酒肉,還請將軍安排人接收一下。”
蘇州柳家對金節來說並不陌生,摩尼教能在蘇州站住腳還是多虧了人家出力。只是這大半夜的送酒肉前來……
“金將軍放心,這酒肉並不單單只是東城有,之前已經給西城送過了,只不過家中廚子有限,只能一處一處送,等將軍接收完這些酒肉以後,小的還要帶人回去繼續往南城跟北城送。”
聽到這話,金節心裡暗松一口氣,他是降將,在摩尼教內部自然也就矮人一頭,若只是自己這東城接了酒肉而其他三處沒有,那日後自己難免會讓人給小鞋穿。但柳家既然已經考慮周詳,那也就沒有這個擔心了。
“有勞了,煩你代我謝過你家家主。”金節知道阻止不了,這大半夜的又冷又餓,晚上那一頓也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酒香跟肉香,金節也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口水。
不過還沒等金節命人去將酒肉抬上城分與眾人,城外就傳來一陣吵鬧聲,得,看來朝廷的官軍又來騷擾了。不過已經有了經驗的叛軍也沒當回事,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的,鬧過一陣就會自行退去,哪有酒肉吸引人。
城頭的賊軍喝著酒、吃著肉,耳朵裡聽著城外的樂器響動,有人不由覺得好笑,更有人扯著嗓子衝城外喊道:“別吵吵了,你等的計謀早已叫我家將軍識破,省點力氣吧~”
這一聲嘲諷讓城外的響動戛然而止,但隨後就聽城外喊殺聲一片,緊跟著就見大批官軍扛著雲梯直奔城門這邊殺了過來。
官軍突然攻城,不光是叫金節嚇了一跳,就連城上的賊軍也沒想到只是大喊一聲就引來了官軍的大舉進攻。
“快,各就各位,速去報信。你,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金節最後一句話是對還沒走的柳三說的。按理說,金節這話沒錯,官軍攻城,不相乾的人自然應該馬上離開。可柳三等的就是官軍攻城這個機會呀,他原本還在琢磨如何通知城外的官軍這邊自己已經就位,卻不想城頭的賊軍吃喝了酒肉後還有閑心衝著城外大喊大叫,這無形中倒是幫了他的忙。
官軍突然攻城,讓城東的守軍一時措手不及,雖有金節努力維持秩序,但這裡就顯示出官匪之間的區別了。當柳三匆匆下城的時候,城門附近的賊軍還沒從混亂中鎮靜下來。
柳三一面大聲吆喝家丁將馬車趕緊弄走,一面暗中衝藏著家丁中的楊再興使了個眼色。楊再興一見立刻會意,早先趁著沒人注意弄壞的一輛馬車的車軸立刻就斷了,馬車癱在了街上,堵住了其他馬車的去路。
“怎麽搞的?什麽時候不壞偏偏這個時候壞,還不趕緊讓人把這輛壞車抬到一邊去。”柳三一臉氣急敗壞的上前呵斥道。
“柳管事,這事可不賴俺,臨出門前俺就跟你說過,這車有毛病,要你換一輛,可你偏偏不聽。”
“呦呵~你還敢跟我強嘴?看我不教訓教訓你。”柳三聞言大怒,一揚手,手裡的馬鞭就抽了過來。卻不想馬車夫伸手就抓住了馬鞭,柳三頓覺大失顏面,一邊用力去奪馬鞭的控制權一邊喝道:“撒手。”
“哦。”馬車夫很聽話,聞言立刻把手松開,可柳三正使勁往回拽手裡的馬鞭,馬車夫一松手,柳三頓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本守衛城門的兵丁還有些緊張,但一看到柳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自覺丟了臉面的柳三不由大怒,從地上爬起來舉起馬鞭就要再去抽那個害自己在眾人面前丟了面的馬車夫,而馬車夫也不是傻子,見柳三來勢洶洶,當即繞著馬車跟柳三玩起了躲貓貓,守城兵丁大樂,樂不可支,直到聽到有人爆喝一聲:“動手!”
也不知在何時,柳家那些負責送酒肉過來的家丁已經人手一把武器,不等城門兵丁反應過來,柳家的那些家丁已經殺到了眼前,百十個兵丁幾乎一個照面就叫柳家的家丁殺盡。
楊再興跟武松剛要殺進城門洞去開啟城門,卻不想被一同進城的何元慶拉住,衝二人微微搖頭後將二人給躲到了牆根躲好。
“元慶,你這是何意?”楊再興不解的問道。
“用不著咱們費那個力氣去開城門。”何元慶只是交代了這一句,武松就見有幾名官兵快速跑出了城門洞,隨即有人點燃了地上的引信。武松好奇的想要去探頭張望究竟,卻被何元慶一把拉住,“別看,小心被傷著。”
武松剛要詢問被什麽傷著,忽然就聽一聲巨響自城門洞中傳來,爆炸的衝擊波震得背後所靠的城牆都是一顫。
“元慶,這是?”楊再興吃驚的問道。
“嘿嘿……這是咱們將軍攻城的法寶之一,有了這件法寶,再堅固的城牆也只能算是紙糊的,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守住這裡,等待援兵趕到。”何元慶嘿嘿一笑,衝楊再興跟武松說道。
楊再興跟武松雖然還沒弄明白是什麽東西弄塌了城門,可他們同樣也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事。此時城東的守將金節也知道了城門口發生了什麽事,那麽大的動靜,就算是傻子都能感受到。
金節很清楚官軍與摩尼教的差距,城門未破時摩尼教還能據城而守,可一旦叫官軍進城,那摩尼教可就大勢將去了。當即就命人前來奪城,楊再興、武松、何元慶三人此時雖然身邊人數不多,可所帶這人卻俱是精銳,抵擋上半個時辰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更何況之前城外官軍已經發起了攻城,需要他們三人堅守的時間,也就是城外官軍中的騎兵趕來的這一時半刻。
為了給援軍爭取足夠進城的空間,楊再興三人並未退入城門洞死守,而是分別帶人殺入了前來奪城的賊兵當中,與其混戰在了一處。而隨著援軍的趕至,金節知道,蘇州城完了,至少在蘇州這塊地方,摩尼教大勢已去。
金節想要重歸朝廷,但卻不希望是以俘虜的身份回去,眼見城門已經守不住了,他乾脆帶著人向著城中退卻,想要與還在城中的賀從龍匯合。正在且戰且走之際,就遇上了聞訊帶兵趕來的賀從龍。
“金節!你丟了東城?”看到金節,賀從龍很是吃驚,就算朝廷的官軍再神勇,可這丟城也丟得太快了,莫不是這金節放水了不成?
“將軍,柳家是朝廷的內應。”金節急聲解釋道。
“什麽?”賀從龍又是一驚,有心想要詢問原因,可眼下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隻好帶著眾人且戰且走,一起向著城外突圍,至於金節所說的話,只能等眾人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隨著官軍入城,城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大多數摩尼教人還如同沒頭沒腦的蒼蠅在城中四處亂竄,賀從龍帶著金節好不容易收攏了一部分兵丁,但他也清楚此時想要再將朝廷的官軍趕出城去已經成了妄想,隻得帶著殘兵敗將往城外突圍。既然官軍是從東門殺進城的,那就往西邊突圍。
在往城西突圍的時候,賀從龍也從金節的口中知道了事情了經過,的確是柳家投了敵,只不過與金節一樣,賀從龍也想不明白朝廷官軍是如何弄塌了緊閉的城門,只知道在城門被弄塌之前曾經傳出一聲巨響。
“許定,城西可還在你等的手中?”半路上遇見狼狽至極的許定,賀從龍立刻關心的問道。
“將軍, 西門丟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許定急聲叫道。
“這,這……”賀從龍一時不知該選擇剩下的哪個門走。
“將軍,往南走。”金節見狀建議道。
“有何說法?”
“朝廷官軍自北面來,眼下除了南面,咱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金節苦笑一聲,反問道。
賀從龍聞言也是一陣苦笑,攏共四門,如今兩門已被官軍所佔,就剩下南北二門可供選擇,不過還沒等他下令前往南門,就見錢振鵬帶著一夥人出現在他的面前,看情形他也遭到了官軍的攻擊。
“將軍,往東走。”錢振鵬聽完賀從龍的講述,當機立斷道。
“為何要往東走?”賀從龍不解的問道。
“……至少東邊,官軍沒辦法關閉城門。”錢振鵬沉聲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