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將被擒,從者自然作鳥獸散,只是李墨麾下多是騎兵,那些失去戰心落荒而走的人沒有幾個逃出生天,大部分都成了俘虜。
為了便於管理,更為了少傷江南幾分元氣,李墨采取的是隻誅首惡,從者免死的方法。人,都有從眾心理,這是天性,想要俘虜老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俘虜裡的那些頭目給揪出來殺掉,沒了那些領頭羊,剩下的自然就只能乖乖聽話。
當眾斬殺了俘兵中的頭目,剩下的那些嘍囉噤若寒蟬,唯恐官軍的鋼刀落到自己頭上。如果說之前隨著摩尼教造反是頭腦發熱,那現在血淋淋的現實又讓這些人猛然清醒,造反這種事實在不是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該摻和的事情,成功了是那些身居高位者得利,失敗了賠上的卻是自己的一家老小。
江南,還沒有到民不聊生,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雖然苦了點,但只要肯賣力氣,混個溫飽卻還是不成問題。終於想通這一點的俘兵不在少數,只是現在才想明白卻為時已晚,他們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再是大周的百姓,而是反賊,而朝廷對反賊那是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
“你們也不必太過驚慌,對朝廷來說,你們也是受摩尼教蒙蔽,才會乾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對你們的懲罰肯定會有,但要你們的性命到還不至於。只要你們之後安分守己,等到江南事定,本候會替你們向朝廷求情網開一面。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們畢竟是幹了造反的事情,這點你們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察覺到俘兵人心浮動的李墨開口安撫俘兵道。
五萬人馬,一戰而敗,除了最早見勢不妙逃走的數千人外,剩下的不是被殺就是被俘,事後統計過後,此戰被李墨所俘的人超過兩萬,而被殺得也有將近兩萬。
打掃戰場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李墨去操心,留下魯達跟鄧元覺這兩個和尚率領本部負責打掃戰場,李墨則將石寶、王寅等將給招到了一起,商議出兵去增援龍驤軍一事。在沒解決呂師囊的五萬人之前,李墨想的是圍點打援,可在戰事結束以後,李墨忽然又有了別的想法,湖州城又不會長腿跑了,剛剛殲滅呂師囊部,相信短時間內摩尼教還反應不過來,與其按照摩尼教所想去攻打湖州,倒不如揮軍去廣德找寧王軍的晦氣。
相比起摩尼教,寧王軍的人馬不足十萬,除去寧王柴勇派往南方與摩尼教爭搶地盤的兩萬人,此時在廣德的寧王軍不超過五萬,若是出其不意的出現在廣德城下,利用自己手頭的破城“神器”,想要擊敗寧王軍並不是不可能辦到。
寧王與摩尼教不是一路人,這點李墨很是清楚。二者目前之所以會合作,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這支朝廷官軍的存在之故,若是自己不在,這兩家恐怕早已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
一對各懷私心,迫於形勢而攜手的合作者,想要離間二者並不是很困難。李墨身為一軍主將,他的話就等同於聖旨,鳳鳴軍中無人反對。留下何元慶、嶽翻幫著魯達、鄧元覺打掃戰場押送俘虜,李墨親率兩萬馬軍,迅速趕往柴寧所部,試圖與龍驤軍匯合以後一同殺向廣德。
江南多水路,雖然這限制了騎兵的機動性,但跟人的兩條腿比起來,還是騎兵的優勢更加明顯。至少在趕路方面,騎兵就被步兵跑得快。
……
此時的摩尼教尚不知曉呂師囊部已被官軍所敗一事,教主方鼎依然把加固杭州的城防放在首位。其次就是派人南下與寧王柴勇爭搶地盤,寧王出兵南下一事瞞不住摩尼教的耳目,對於寧王的險惡用心,方鼎也是心知肚明。只不過大敵當前,實在不宜與寧王翻臉,相信寧王柴勇也知道當前必須選擇合作,才有可能解決雙方共同的敵人。
不過清楚歸清楚,對於寧王的小動作,方鼎還是很不滿的。之前寧王想要槍佔福建路,為的就是將摩尼教的勢力范圍限制在兩浙路,到那時摩尼教想要發展除了跟寧王翻臉,唯一的選擇就是北上與朝廷爭奪地盤,好在沒讓他得逞。可明顯這家夥並不死心,據可靠消息,寧王柴勇在得知無法對福建路下手以後,親命身邊大將司行方陪同軍師包道乙率兵兩萬南下,對外說是去攻打荊湖,可方鼎卻知道這兩萬人的目的地是廣南,寧王還是想要堵死摩尼教的南下西進之路,從而逼迫摩尼教北上。
對於寧王的意圖,方鼎自然不會束手待斃,他親自坐陣杭州,而他的妹妹方晴,則率兵十萬南下,負責與寧王爭奪廣南,從而確保摩尼教日後在與寧王不翻臉的前提下保住西進的通道。
要說起來,摩尼教拉起隊伍的速度還真是不慢,不過隊伍人數多了,卻不代表就實力強大。此時的摩尼教什麽都缺,缺人缺錢缺裝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直到此時方鼎才發現造反這事不是光憑一股心氣就能成功的。
缺人,手底下那幫人基本上都是大老粗,識文斷字的沒幾個,讓他們去殺人行,可讓他們去拿筆杆子就有些難為他們了。丞相劉一命倒是讀書人,可他終歸只是一個人,起事之後有太多的公務要他處理,此時壓根就幫不上方鼎的忙。
而江南雖然文風鼎盛,可摩尼教現在在那些讀書人的眼裡只是一群反賊,聰明人又怎麽可能會甘心從賊。呂師囊之所以會得到重用,不是因為他拉起一支隊伍投靠了摩尼教,而是因為這家夥識文斷字,看得懂公文。否則東廳樞密使這樣的職務又怎麽可能會落到呂師囊這個半路出家的頭上。
方鼎想要借著重用呂師囊來贏得讀書人的幫助,不過目前來看效果並不理想,那些讀書人還處於觀望當中,朝廷平叛大軍尚在,方鼎想要得到讀書人的投效,恐怕得等到擊敗了朝廷大軍之後才有可能。對於這一點,方鼎也是很清楚。
之所以同樣呂師囊率部增援湖州,那是因為方鼎想要借此機會消耗朝廷大軍的精氣神,從而為不久之後就會到來的杭州之戰爭取有利條件。可萬沒想到呂師囊如此不濟,一戰而敗不說,自己還成了官軍的階下囚,當然目前方鼎還不知曉此事,即便等他知曉了此事,那也是幾天以後的事情。而在這幾天裡,李墨能夠做的事情很多。
……
兵貴神速,但為了保持戰力,李墨並沒有下令強行軍。而這個決定不僅沒有讓李墨錯過龍驤軍與寧王軍的大戰,反倒恰到好處。若是強行軍趕到,保不齊還會破壞了龍驤軍的伏擊。
當李墨帶著兩萬馬軍趕到戰場之時,戰事正陷入膠著當中,寧王軍的戰力的確不是摩尼教那幫臨時拚湊出來的可比。雖然被龍驤軍伏擊,但中伏的寧王軍卻並未陷入混亂,反倒與龍驤軍鬥得是旗鼓相當。
不過隨著李墨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勝利的天平也就向著官軍這邊開始傾斜。無論是從兵員素質還是將領優劣來比較,此時都是官軍佔優,而寧王軍原先所佔有的人數優勢,在李墨的鳳鳴軍殺入戰場以後,也不可避免的發生了逆轉。
寧王軍大敗,三萬人馬僅有一二千人逃脫,剩下的不是被殺就是被俘,柴寧對李墨率軍趕來支援很是高興。她的計劃本不錯,可偏偏寧王軍中有數員大將在寧王軍中伏出現混亂時穩住了軍心。雖然柴寧有自信到最後還是龍驤軍的勝利,但那損失肯定也會不小。李墨的及時趕到,讓龍驤軍避免了可以避免的損失。
“李大哥,你怎麽會來這?”因為感激,柴寧稱呼李墨顯得很親近。李墨也不在意柴寧對自己稱呼的變化,聞言答道:“解決了摩尼教的呂師囊後我忽然改了主意,覺得與其咱們合兵去攻打湖州,倒不如出兵去打廣德,先解決兩路叛軍中的一支,然後在集中力量對付另一路。”
“……去先打二哥嗎?”
聽到柴寧這一問,李墨感覺有些不好回答。不管怎麽說,柴勇是柴寧的二哥,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但終歸是兄妹。一母同胞的胖子如今正在算計柴寧,這令柴寧很是失望。
“阿寧,雖然我們接下來要去打廣德,但摩尼教的反應卻也不能不考慮。我想請你領兵一萬替我去監視湖州動向,別在我們打廣德的時候,湖州出兵在身後給我們一刀。”李墨溫聲對柴寧說道。
“……嗯,李大哥的考慮很對,那我就帶徐將軍跟林將軍去湖州城外行疑兵之計。”柴寧想了想,點頭答道。
“這個……也好。徐、林兩位將軍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們跟著你倒也可以讓你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商量已畢,柴寧帶著林衝、徐寧率領本部人馬離開去接替魯達等人的任務,而李墨則一面讓人打掃戰場一面等候魯達、何元慶所部趕來匯合。
打掃戰場這種事自然不需要李墨去親自指揮,暫時清閑下來的李墨便讓人將擒獲的敵將給帶了過來,打算探聽一下廣德的虛實。
不過不審不知道,一審之後李墨不由感到後悔,不該放過逃走的主將。這次寧王柴勇派出援軍三萬,領軍主將正是殺了杜勝的董平與龐萬春二人。這二人在將柴勇自常州救出以後,也算是成了柴勇的親信。功高莫過救駕,董平雖然在江寧府讓柴勇空歡喜一場,但殺了李墨麾下大將杜勝,卻又讓董平得到了柴勇的看重。
至於龐萬春則是早在幾年前就投到了柴勇的麾下,人稱小養由基,那一手箭術例無虛發,只不過這人除了箭術拿手外別的方面一無是處,柴勇之前也不好重用。可現在有了與董平合作殺死杜勝這樁大功墊底,柴勇又怎麽會不提拔提拔身邊的老人。
柴寧的龍驤軍之所以會讓戰事陷入膠著,最大的原因就是董平跟龐萬春二人在危機關頭穩住了陣腳,董平在前領兵與龍驤軍硬抗,龐萬春則在後發揮神射本事,不斷擊殺龍驤軍中的中下級將官,引起官軍混亂。
“張近仁、高可立,你二人可願降我?”看著這次被俘的張、高二人,李墨出聲問道。
張近仁、高可立聞言相互對望一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二人並非寧王柴勇嫡系,原本只是一座山頭的山大王。柴勇起事以後,招集之前被他安排在各個山頭的部下時他二人被交好的同道給一並帶到了寧王的帳下。
在寧王的帳下,這二人屬於完全的新人,即沒有靠山也沒有人脈,若不是當時投寧王的時候手底下有一千多人,寧王甚至都不會正眼瞧這二人。不過既然不是嫡系,自然那就談不上重用二字。
當初跟著一起投靠寧王的那些同道基本上都是升官發財,做了一軍的主將,唯獨他二人現在還是屈居偏將,要說二人心裡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雖然眼下手底下人馬多了,達到五千之眾,可除了之前帶著的一千人,剩下的人張高二人總覺得跟自己不是一條心。
現在乍一聽到李墨開口招攬,因為不知道李墨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自己做過一次“虧本買賣”的二人此時顯得有些猶豫,唯恐會又一次找錯買家。
“你二人既然還沒考慮清楚,那就慢慢考慮到,等想通了再答覆我也不遲。”李墨見張高二人猶豫,也沒有逼迫二人,說了一聲後便讓人將張高二人帶了下去。
“大人……”等到李墨處理完張高二人的事情,關勝在這時走了過來。
“關將軍,有事嗎?”
“……大人,不知我那兩個結義兄弟現在何處?”關勝猶豫了片刻,輕聲問李墨道。
“……唐斌與郝思文如今也已經是領兵大將,比起關將軍你也是不遑多讓的。”李墨微笑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