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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江山:離人歌》第一十二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三)
  青州,平盧節度使劉銖府衙。  蕭索的宅院寂靜無聲,劉銖滿眼殺氣盯著門外。

  “都埋伏好了嗎?”

  旁邊侍立的仆人立刻回稟:“回節帥,都埋伏好了。”

  劉銖眼露凶光,殺氣騰騰道:“王京,隻要你敢來,本帥就敢殺了你!”

  外間小廝跑進來稟報:“啟稟節帥,門外王使君求見。”

  劉銖眼睛一亮,拍案而起:“他帶了多少人?”

  小廝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一眼劉銖,劉銖怒瞪他一眼:“怎麽?他帶了很多人嗎?”

  小廝有些彷徨,吞吞吐吐道:“回……回節帥,王使君他……他沒帶人來啊?”

  劉銖擰眉:“沒帶人?!沒帶人是什麽意思?”

  “就……就是……一個人來的……”

  “什麽?!他一個人就敢前來赴宴?!”

  小廝惶恐地低下了頭,劉銖滿臉不解。

  劉銖貪婪暴虐,恣意橫行,在平盧三州之地稱霸一方,楚隱恐其將步西南三藩後塵終有一日起兵造反,遂有意詔他回京,又恐其抗旨不遵,於是便趁著對南唐用兵之機,派蘄州刺史王京領兵駐扎在青州,以威懾劉銖。

  劉銖自王京屯兵青州起便日夜惶恐不安,於是便決定擺酒設宴,於府中埋伏軍士,準備趁機殺害王京,可他居然一個人單槍匹馬前來赴宴……

  劉銖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其中還藏著什麽玄機?

  想來想去,劉銖決定先觀察一下再說。

  “告訴他們,聽本帥號令行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輕舉妄動,聽明白了嗎?”

  “是,小的這就去通傳。”

  侍立的仆從下去傳令了,劉銖便對小廝道:“走,隨本帥去迎王使君!”

  “是!”

  待劉銖見到端正立於門口的王京時,發現他果真未帶一個隨從,且一派從容毫無懼色,更覺事有蹊蹺,連忙恭敬笑請王京進府入席。

  落座之後,劉銖客套道:“漢唐邊境交戰日久,王使君一路領兵作戰辛苦,今日劉某略備薄酒,聊表敬意。”

  王京面不改色,笑對劉銖,一杯酒喝下,王京從容開口:“劉節帥是明白人,王某就不拐彎抹角了。”

  劉銖臉露笑意眼冒寒光:“王使君有話但說無妨。”

  “劉節帥應該還沒忘記幾個月前何汝禎三藩叛亂之事吧?”

  “自然。”

  “那劉節帥可還記得三藩節帥最後的下場?”

  劉銖表情有些危險了,皮笑肉不笑:“王使君言下之意是?”

  王京依舊從容道:“王某此番特為劉節帥之前程而來。”

  “哦?此話怎講?”

  “何汝禎三藩之叛皆以慘敗結局,三藩節帥並其親族皆不得善終,的投井的投井。本來他們若肯安心做一藩主帥,此生榮華富貴自會享用不盡,可他們偏偏妄圖染指不該染指的東西,結果非但榮華不保,還把命也搭了進去,劉節帥以為這買賣劃算嗎?”

  劉銖陰笑:“自然不劃算。”

  “既然不劃算,那劉節帥如今為何又欲步他們後塵呢?”

  劉銖驟然揚眉:“王使君何出此言?”

  “王某剛才說了,劉節帥是個明白人,有些話講得太明白就沒意思了。今陛下有意詔劉節帥進京入朝為官,不僅免去了戰亂之苦,還可保劉節帥全家性命和不盡榮華。劉節帥以為,這筆買賣可還劃算?”

  劉銖邪笑:“王使君隻言其一不說其二啊,

劉某雖為一介武夫,但在這平盧地界,我到底還是一藩主帥,自由自在不受他人節製,可一旦到了京城,恐怕萬事就由不得我做主了不是?”  王京笑道:“劉節帥,倘若連命都沒了,你還要這自由自在何用?”

  劉銖一掌拍案而起,怒道:“王京,你這是在威脅本帥嗎?”

  王京仍從容不迫,起身不卑不亢道:“劉節帥當知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您這個節度使是陛下賜的,自然陛下亦可奪了你的官銜。到時丟官不說,恐連身家性命也難保,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劉節帥不該看不透。難道真要等到陛下派大軍來圍剿平盧,您才肯罷手嗎?您是不懼生死,可您的妻兒老小呢?”

  劉銖捏緊了拳頭,說到底皇帝小兒不過是怕他一日日坐大,最終同會釀成三藩之禍,所以想趁他羽翼未豐時削了他的軍權奪了他的官職,然後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王京說的那些條件他都明白,可這條件的背後卻是從此失去自由。

  最終,為了全家老小免遭三藩節帥之難,他到底還是妥協了。

  第二日詔書抵達,劉銖便隨王京一道奉旨入京了。

  十月十六,時值隆冬,天寒地凍。

  吳啟在府中設宴聚會賀壽,朝中顯貴悉數到場,場面倒是頗為熱鬧。席間有人提議行酒令助興,立刻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眾人皆玩兒得盡興,唯獨馮遠之不熟悉酒令,宣徽院客省使俞靖與他比鄰而坐多次教他,結果他還是不得要領。張瑜見狀便嘲弄道:“馮公莫急,身旁坐著姓俞的人,您還怕罰酒嗎?”

  馮遠之聞言勃然大怒,驀然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他跟前的楠木桌,正熱鬧著的賓客們紛紛被這一聲巨響吸引過來。

  “張瑜,你剛才說什麽?有種的你再說一遍!”

  林焚和吳啟從旁使勁拽住力大無窮的馮遠之,才不至於讓他衝上前去直接揍人。

  張瑜裝作無辜的樣子道:“馮公何故大動肝火,我不過是說了句姓俞的人而已,俞客使不是就坐在您旁邊嗎?”

  張瑜表現得人畜無害,可言語中處處可聞見挑釁的意味,馮遠之氣得臉都抽搐了。

  馮遠之的妻子俞氏原本是酒家娼妓,張瑜言語中有意無意地似乎總是在暗諷著俞氏,馮遠之如何能忍。

  馮遠之舉拳就欲上前揍人,林焚及時出聲:“遠之還不助手!”

  吳啟亦規勸:“馮兄三思啊!”

  俞靖搭腔:“馮公息怒,切勿做蠢事啊!”

  劉業手指馮遠之罵道:“馮遠之,張公與你同朝為相,怎麽?你還想打他不成?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馮遠之紅眼齜牙,一個眼神就將劉業給瞪了回去,劉業怯怯地往張瑜身後縮了縮。

  張瑜直視馮遠之:“馮公此舉難不成是真想對張某拳腳相向?”

  馮遠之怒發衝冠:“張瑜,我忍你很久了!不過就是個窮酸書生,竟也敢處處與我作對,安國定邦有長槍大劍就夠了,要你們這些整日隻知規矩禮法屁都不懂的書生有何用!”

  張瑜亦忍無可忍道:“馮遠之你別欺人太甚!只會逞匹夫之勇,可知治理江山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你未免也太小看文治之道了!”

  馮遠之聽見他說自己只會逞匹夫之勇更加憤怒了。

  “張瑜,你找死!”

  馮遠之作勢就要上前,被林焚和吳啟死死攔下。林焚邊奮力壓製住馮遠之,一邊對張瑜道:“張公且先離開吧,今日實在多有得罪,改日林某定當登門謝罪!”

  張瑜毫不領情,拂袖離席。馮遠之見他要走更加憤怒,強力掙脫,不由分說便抄起了自己的配劍欲追趕上前,張瑜和劉業聞聲回頭亦被這場景震驚到。

  吳啟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上前拉住馮遠之的衣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情急道:“張公與您同朝為相,您若殺他,將把陛下置於何地,還望馮兄三思啊!”

  張瑜與劉業大約回過神來了,趕忙驅車離開,馮遠之見狀居然還想衝上前,林焚果斷下令:“衛軍何在!還不給我拿下!”

  當即吳啟府中的衛軍紛紛出陣,將馮遠之團團圍住,馮遠之怒氣正盛,眼見就要跟衛軍動起手來,林焚厲聲喝道:“馮遠之!你鬧夠了沒有!”

  馮遠之停下手中動作回頭,見林焚向來溫和的臉上早已布滿了怒火寒霜。馮遠之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林焚,當下怒火就被澆滅了一半。

  林焚轉而對尚未離開的官員們賠罪道:“諸位對不住了,今日也先請回吧,改日林某定當設宴向諸位賠罪,實在對不住。”

  百官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後陸陸續續向林焚等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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