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蓮背著手歪著頭看著和尚,她自幼修行的就是些奇門遁甲幻術幻境這樣的把戲,她很肯定自己剛才遇到的絕非幻覺。是同一個人,但是感覺完全不同,也不會是鬼上身,浮世幻生裡面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和鬼魂相關的東西,更何況她一開始就發現這和尚隨身戴了一枚辟邪珠,一般邪祟根本近不了身。既然這些都不是,那麽這和尚……難道是有癔症? “施主……”慧悟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看著墨蓮一臉古怪的看著他,還解開他身上的捆仙索,便想要將先前跟蹤一事說開了好好解釋一番,但是方才墨蓮又做出了如此奇怪的舉動,慧悟向來嘴拙,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何解釋。
墨蓮揮揮手,想不通的事就暫且放到一邊。這和尚方才明明言之鑿鑿的說過,隻要跟著他們便能找到自己的師父,這是墨蓮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得到的還算是切實的消息,橫豎也是找,跟著這線索找也不錯,隻是……這和尚說的這是一個陷阱,一會要傾盡全力救他又是什麽意思呢?
“你知道我叫墨蓮?”墨蓮看著和尚手足無措,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知為什麽覺得十分眼熟,便問。
和尚點頭。墨蓮又接著問:“你知道這個幻象叫做浮世幻生?”
和尚一愣,搖了搖頭。
墨蓮幫著他總結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卻不知道我師從何處,也不知道此處幻象到底是什麽?”見和尚連連點頭,墨蓮冷笑,看來真是癔症了。隻是為什麽癔症發作之時會對墨蓮的身世如此了解,墨蓮是三界之外遺腹子的事情,全天下就隻有她和她師父知道而已,難道這和尚現在這老實巴交的樣子是裝的?
浮世幻生的光罩突然閃了一下,三個人影以極快的速度向四方街飛馳而來,而同一時間,四方街暗處突然飛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向著和尚撲過去,空氣中還有一股濃重的腥臭味。墨蓮揮出長鞭阻了一阻,將還站著發呆的和尚拉到她身後,腦子卻忽然嗡的一聲劇痛了起來,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和尚還被她用捆仙索五花大綁的綁在石柱子上,那道白影撲過去的時候,墨蓮看到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那和尚被一雙巨爪拍的血光四濺,三個沒有及時趕到的同伴發現和尚的時候,和尚已經暈倒在血泊中了,墨蓮看到那三人舉起長劍怒不可遏,墨蓮看到這三人和自己拚死相搏,最初襲擊和尚的那道白影卻已不知所蹤。
這景象太過真實了,乃至墨蓮發現真的向她撲過來的白影的時候居然一下子忘記動彈,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像是慢動作,被她拉到身後的和尚衝了出來擋在了她前面,巨爪仍然拍在了和尚身上,但是因為墨蓮的長鞭阻了片刻,這和尚的三個同伴及時趕到了,三人迅速的與這道白影纏鬥在一起,和尚倒在墨蓮身邊,流出的溫熱的血液濺了墨蓮一身。
“慧悟師兄!”陸兼默打鬥間隙轉頭查看慧悟,看著仍然愣在一旁的墨蓮罵道,“妖女!我師兄救了你一命,你卻連幫他止血這等小事都不會做麽?”
墨蓮一怔,被陸兼默大聲一呵斥,她眼前的景象終於不再模糊重疊,低頭去看那倒在血泊中的和尚,腦子裡響起他說過的話,“這浮世幻生是個陷阱,你將我擄來此處,我那三位同伴必然會想盡各種方法進入到這個幻象中來,他們進來的那一刻,會有魔物襲來,你一定要保護我,在他們三人面前傾盡全力保護我……”
慧悟苦笑,咳出一口血沫,方才那一爪子似乎傷到他五髒六腑了,
痛得眼冒金星,真想暈過去了事。但是,他看著蹲在他面前一臉呆滯的墨蓮,似乎臉色比他還要蒼白,剛才將她從巨爪下救下來的時候,她全身都僵直了,難道是害怕麽?慧悟又咳了一聲,他記得小時候墨蓮哪怕在伸手不見五指四處全是鬼火的地方也面不改色的呀…… “施主……”慧悟努力咽下喉嚨裡的腥甜感,見墨蓮毫無反應便歎了口氣,提高聲音道,“墨蓮,你身上可帶了療傷用的藥?”
這下墨蓮總算有了反應,愣愣的從腰間掏出個瓷瓶子,倒出幾顆翠綠色的丹藥,遞給慧悟。
慧悟看著墨蓮手上那幾顆飄著奇香的翠綠丹藥,有些恍惚,艱難的抬手接過,看都不看直接一仰脖子吞了下去,隻覺得一股暖意從丹田處升了上來,身上的疼痛立時有了緩解,舒了口氣,終於有了力氣去觀察另外三人的戰局。
另一邊,一直在打鬥間隙觀察慧悟的徐晉鵬突然哇哇大叫了起來:“你是不是傷糊塗了!怎麽什麽人給你的藥都直接吞?!”
慧悟一笑,撐著青石板路半坐了起來,已經有些回過神的墨蓮見狀也上去虛扶了一把,讓慧悟可以更舒服的靠在牆上。那三人見慧悟的臉色明顯好轉,便更加專心於打鬥,只見韓易煙一聲清嘯,手上雙劍破蒼平同時出鞘,帶著鳳鳴聲急衝向那道白影,空中傳來金石敲擊的聲音,那白影哀嚎一聲翻滾倒地。
慧悟與墨蓮這才看清這白影的真面目,居然是一隻兩人多高的巨大雪貂,此時嘴角帶血,倒在地上對著那三人做咆哮狀。
“你這孽畜,速速投降,我便饒你全屍!”陸兼默手上的釣滄浪虛虛一指,一道藍色的亮光便罩住地上那隻仍然想做困獸鬥的雪貂。
那雪貂在藍光之下狀似極其痛苦,不斷的翻滾哀嚎,須臾之間,身上那身雪白的毛皮居然盡數掉落,哀嚎聲越來越尖利,最後居然變成了女人的呻吟聲,陸兼默,徐晉鵬同時大叫一聲捂住眼睛轉身,慧悟也愣了一下趕緊閉上眼睛開始默誦金剛經。只見先前還凶猛異常的雪貂此刻居然變成了一名全身的妙齡女子, 披散著頭髮,滿身傷痕的怒視眾人。
韓易煙心中雖知這女子恐怕是已經得道的妖獸,但是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當下紅著臉丟下一件披風蓋住那女子的身體,破蒼平一指,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是何物?如何能在這浮世幻生出現?”
那名女子雖然狼狽不堪,但是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她拿著披風裹住身體,忿忿道:“今日是我學藝不精,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為何要殺這和尚?”一邊一直冷眼觀察他們打鬥的墨蓮突然開口,陷阱麽?這雪貂的修為雖高,但是練的卻都是些無害修仙的修真之術,感覺更像是一隻與世無爭隻想要得道修仙的修真小妖,而她剛才看到的那個幻覺裡,這雪貂分明是直衝著和尚來的。
那女子轉頭看了看慧悟,突然嫣然一笑,歪著頭問道:“你們這些斬妖除魔的正道人士,如若遇到真正會在日後為害蒼生的妖獸之王,是斬還是不斬?”
“當然是斬!”徐晉鵬停直了腰杆,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便是了……”那女子像是說了什麽極好笑的笑話,兀自一人笑得花枝亂顫,笑了半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風情萬種的看著慧悟,接著問,“這和尚將會日後斬妖除魔,殺盡我族眾人,你說,我是斬還是不斬?”
這話雖然是笑著問出的,但是那女子一字一句的說的極慢,聲音極冷,在安靜的浮世幻生內聽得眾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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