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鶴發童顏的道士信步而來,安苡萱喜道:“爹爹!”花似雪一愣,這便是安道長麽。 安道長走路絲毫沒有多余的動作,連手的擺動都是絕不多擺一點,步子也絕不多邁一點,舉手投足之間卻透露著一股威嚴,九溪十八澗的眾人本可以趁著這時出手,但是他們竟然不知為什麽由心底不能抗拒眼前這個道人的“且慢”二字,隻得眼睜睜的看著安道長緩緩走來。
安道長終於到了眾人的跟前,已有不少人隻覺得自己冷汗直冒,甚至連花似雪都有點發虛。安道長開口道:“貧道乃武當山安道長。”
他的聲音一如剛才“且慢”二字一般渾厚,此時離得近了,眾人隻覺得自己耳朵有些生疼,眾人不由的面面相覷。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為難小女,倘若此時速速離去,貧道便不在和你們計較。”安道長的表情平靜如波瀾不驚的湖泊,但是他的話語卻震的眾人心神蕩漾。
眾人一時不知該作何是好,待在原地不知是進是退。
安道長冷哼一聲,這一哼竟驚的一人直直跪了下去,這人不停顫抖,眾人見狀,其中便有膽小的一人往山下跑去,既然有了帶頭的,那眾人自然接二連三的逃竄了。
九溪十八澗的些許人此刻竟像兔子一般全部飛也似的逃走了。安道長將目光落在了花似雪身上,花似雪不禁松開了拉著安苡萱的手。
花似雪抱拳道:“前輩,晚輩花似雪,希望能拜在前輩門下,學習武當劍法。”安道長卻理也不理花似雪,轉向安苡萱,佯怒道:“萱兒,你平日裡這般文靜,怎的也學那些野丫頭,偷跑出去,要是出了事,你讓爹爹下去怎麽和你娘親交代?”
花似雪聞言一愣,原來安苡萱的母親也去世了麽。安苡萱撒嬌道:“爹爹,武當山上竟是些無聊的道士,待了那麽久,你不膩,我還膩了呢。”
安道長歎了口氣,道:“你呀你,罷了,幸好此時也找到你了,我也不計較那麽多,我們回去把。”
安苡萱看了一眼花似雪,道:“爹爹,你收他為徒吧。”
安道長又看了一眼花似雪,道:“你便是‘花劍客’花似雪吧?一人殺盡九溪十八澗的那麽些舵主,真是威風得很那!”
花似雪不知如何作答。安苡萱道:“爹爹,你再這般我就不理你了。”安道長的臉色連忙緩和了許多,對花似雪道:“花少俠,武當門規森嚴,非武當弟子,決不能傳授武藝,所以……”
安苡萱道:“爹爹,花……雪哥他怎麽不是武當中人呢。”她本想說“花公子”,卻突然改了稱呼。
安道長道:“你別胡鬧,花少俠又怎會是武當的人。”安苡萱將目光轉向花似雪,安道長覺得安苡萱的眼神中竟多了一種平日裡沒有的東西,這種東西多少年前自己也曾在她娘親身上見到過。
安苡萱道:“爹爹莫非看不出,我已與雪哥情投意合?”說到後面,她的臉已紅了,聲音也細不可聞。
安道長吃了一驚。
安苡萱又道:“我此生已非雪哥不嫁,既然如此,他便是你的女婿,又怎的不是武當中人?”
安道長大駭,平日裡溫順聽話的安苡萱此時竟如此直白的說出這等話語,安道長實在難以置信,仿佛在安苡萱的身上見到了多年前她娘親的模樣。
安道長卻道:“胡鬧,小孩子家,懂什麽情情愛愛?”安苡萱堅定的看著安道長,道:“也許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方才你若不來,我此時恐怕已和雪哥從這裡跳了下去,那時我的心中絲毫沒有猶豫,也沒有後悔,仿佛我從心底願意和雪哥死在一起一樣!”說道這裡,她的聲音竟硬了幾分,也響了幾分。 安道長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那個花少……花似雪,你和我們一起回武當山吧。”
花似雪一喜,連忙應聲,安道長轉身先行,花似雪悄聲道:“多謝。”安苡萱臉上一紅,也不看花似雪,直直跟著安道長去了。
武當,
安苡萱在武當本就被眾人當做掌上明珠對待,那時發現安苡萱突然不見了,全派上下無不震驚,幾乎要將武當山翻了個底朝天,此時見到安苡萱平安無事的回來,眾師兄弟們也都放下了心。
劉然是安道長的首徒,年紀與安苡萱差不多大,自小與安苡萱一塊長大,和安苡萱的關系也是非常的好,此時見安苡萱回來,自然是高興的很,劉然幾乎是跑到安苡萱面前的,劉然道:“小師妹,你沒事吧!”
安苡萱道:“多謝劉師兄掛念,我沒有事的。”安苡萱拉過花似雪,紅著臉說道:“劉師兄,這是花似雪,他是……他是……”安苡萱臉色發紅,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花似雪笑道:“劉師兄,你好。”
安苡萱道:“劉師兄,我們趕了不少路,先去休息了,先失陪了。”安苡萱說完便帶著花似雪走了,劉然征征的站在原地,心中有些奇怪。
高處不勝寒,即便如此,但是武當山的夜寒冷的也實在有些徹骨,花似雪站在小蓮峰的平台之上卻一動也不動,他的衣衫單薄,難道他竟然不冷嗎?
花似雪自然是冷的,但是他的心卻非常的火熱,因為他的心裡激動的很。
當安道長告知他夜晚時分在這小蓮峰等他時,花似雪就已激動的停不下來,他早早的便到了這個地方。
安道長緩緩的也走了過來,道:“不錯,你先來了。”花似雪抱拳道:“晚輩自然要早來一些的。”
安道長道:“我授你武當絕學,只因為我看得出萱兒對你的心意絕不是假的,倘若你有負萱兒,我定饒不了你。”花似雪趕忙道:“前輩放心,我絕不會對不起萱兒的。”
安道長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此事你先別和其他人說起,我也不瞞你,劉然這孩子我也是從小養大,我能看得出,這孩子對萱兒也是喜歡的很,我怕他一時接受不了,做出什麽事情來。”花似雪默默點頭。安道長道:“你每晚來這裡,我傳授你劍招便是。”
那樹林後面的身影是不是已感受不到這山間的寒氣?是不是因為他的血,他的心,他的神,都已冷的發指?
武當山的夜在寒冷,又怎能冷的過人的心?
生而為人,便要體驗世間冷暖,或悲或喜,或怒或哀,其實隻不過是漫漫浮生中的一小部分,白駒過隙,浮生漫漫,有情,有仇;白雲蒼狗,世事變遷,到頭來仇恨終究是一場夢,可是浮生本就是夢?或許又是夢是浮生?芸芸眾生,也許隻不過都是生在夢中,但隻有一點,隻有這一點,即便在夢裡,也會覺得真真切切,那便是情――愛情,親情,友情……
這一晃便是數月過去了,時間本不就是這般,用的時候才覺不夠,一晃神,兒時種種已成夢境。
花似雪已學了幾月的劍法,這幾月來,安道長悉心教誨,竟發覺花似雪於劍道獨具慧心,實屬劍道之中的不世人才。
安苡萱這數月裡也是常常給花似雪做些糕點吃食,二人沉浸在隻屬於他們的喜悅之中,將身前身後事都拋之腦後。
這一日,秦觀月見了花似雪。
秦觀月這數月幾乎都不會打擾花似雪,是不是看著花似雪的喜悅,不忍心用仇恨來打斷他?
花似雪道:“秦大哥,我來這武當山上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你。”
秦觀月笑道:“你抱得美人歸,還要我作甚?”
花似雪道:“秦大哥你這是說什麽話,你與萱兒,都是我不可失去的朋友。”朋友也有很多種。
秦觀月歎了口氣,道:“如果我有事想請你幫忙呢?”
花似雪道:“你這是說那裡的話,秦大哥有事,我自然是義不容辭。”
“好兄弟!”秦觀月頓了頓,道,“唐門的毒在江湖上幾乎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幾乎一點點的毒就能要了人的命。”
花似雪點頭。
秦觀月道:“所以總有一些人想要偷偷搞一些唐門的毒,來做一些天理不容的事情。”
花似雪靜靜的聽著。
秦觀月道:“這幾日傳聞唐門的庫房被盜,失了一株‘幽蘭草’。”花似雪奇道:“幽蘭草?”
秦觀月點頭道:“不錯,你恐怕不知道,這‘幽蘭草’毒性十分強烈,一株幽蘭草倘若放入井中,隻怕這口井的毒性可以持續數月。”
花似雪驚道:“這麽猛烈?”
秦觀月道:“不錯,這顆‘幽蘭草’此時已到了凝香谷一位叫涼顏的姑娘的手上。”
花似雪皺了皺眉頭,道:“凝香谷?既然到了凝香谷手上,那還有什麽擔心的?”
秦觀月歎道:“就是到了凝香谷手上,才更令人擔心,雖然眾人不會對凝香谷硬搶,但是這位涼顏姑娘脾氣怪得很,若是看你順眼,恐怕便是會奉上你想要的任何東西,假如有人想要這株‘幽蘭草’為非作歹,隻要做一些與這位姑娘意氣相投的事情,拿到這株草不是易如反掌?”
花似雪頷首,道:“秦大哥的意思是想讓我去一趟凝香谷,取回這株幽蘭草麽?”
秦觀月點頭道:“不錯。我此時事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
花似雪答應道:“那就讓我為秦大哥走一趟。”
江湖中人得罪誰也不會得罪醫生的,凝香谷的醫術天下無雙,所以江湖中人自然也不會得罪凝香谷。
但是凝香谷中不是人人都會醫術的,凝香谷中弟子皆是由各門各派送入得,這些弟子通常隻學一些辨識藥草的本事,醫術是不會傳授他們的,唐涼顏便是唐門送入凝香谷來學習辨認藥草的,隻不過這時候眾人還並不知曉唐涼顏乃是唐門眾人。
花似雪此時已到了凝香谷。
他已見到了涼顏,但是涼顏卻並不肯把“幽蘭草”給他,哪怕花似雪將秦觀月分析的事情厲害說與涼顏聽,但是涼顏仍舊不為所動。
“我說了不給你,就是不給你!”
這位涼顏姑娘的聲音當真比一般姑娘大了許多,花似雪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在下蕭非塵,求見涼顏姑娘!”
花似雪正苦惱著, 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出聲,只見涼顏聽到這聲音,急急忙忙便走了出去。
“你便是蕭非塵,那麽那病癆鬼便是傳聞中的步孤紅?”
“姑娘有所不知,我這兄弟得了種怪病,需那幽蘭草方可治愈。”
花似雪聽到此處,知曉對方也是來取那“幽蘭草”的,慌忙朝著門外走了出去,朗聲道:“涼顏姑娘以許諾將那幽蘭草給予在下,你二人快些離去。”
花似雪見那生病了的人面色憔悴,但是面目卻柔和的很,不知為何,自己竟覺得這人有些親切。
但是另一個攙扶著他的人卻道:“適才在下二人早已聽聞涼顏姑娘之言,涼顏姑娘何曾將幽蘭草贈予閣下?”
花似雪不作聲,隻聽聞涼顏嘟囔著:“這步孤紅倘若沒生著病,興許也和傳聞之中一樣風度翩翩罷!”
涼顏突然對著花似雪揮了揮手,道:“我以決定將幽蘭草給這步孤紅了,你回去罷!”花似雪一愣,當下不由得有些惱怒,心想這樣不就完不成秦觀月的囑托了,道:“涼顏姑娘這是為何?”
“我想瞧瞧那步孤紅倘若沒生病是個什麽樣子,你回去罷!”涼顏似乎對花似雪已有些不耐煩了。
花似雪臉色鐵青,但是瞧見那病怏怏的卻有些親切的臉龐,倘若此人為了活下去要這株草,自己突然不忍心要搶這株“幽蘭草”了,於是花似雪便走了。
這人便是步孤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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