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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浮生,情》第2章 除盡
  李舵主已倒了下去,有人倒下去便有人站起來。  站起來的是剩下的二十三位舵主。

  “好小子!你怎地下次毒手!”柳舵主嗔怒道,她的臉已紅了,即便她不太對付李舵主,但是好歹同為九溪十八澗的舵主,此時被人這般殺了,心中也是憤怒不已。

  “就是,切磋比武點到為止,你這小子下手太也狠毒!”二十三舵主中其中有一人身材矮小,手上拿著的竟是比人還要長的大秤。

  這二十三人狠狠盯著花似雪,似乎要將他活剝了一般。花似雪冷哼一聲,道:“切磋比武,自要分個勝負,他沒認輸,我又怎會罷手?死傷難免,你等若是不服,也不必著急,你等遲早也會與他一般下場!”

  “你……”柳舵主怒火中燒,杏目瞪得老大,身子也有些顫抖,顯然是動了真怒。這時圍觀眾人有一女子高聲道:“你們九溪十八澗平日裡收收過路費,傷人無數,此時己方一人武功不濟,切磋之時死了,反倒在這裡吆五喝六,你們這時仗著人多勢眾呢吧?”

  “我看是狗仗人勢吧!”人群之中又有一聲譏笑。

  原來九溪十八澗往昔打家劫舍起家,本是一群綠林,後來傍上了唐門,才在江湖上漸漸的變成了一方勢力,但是在江湖上仍舊是聲名狼藉,無奈唐門勢大,隻能對九溪十八澗敬而遠之,所以此時反而令眾人為花似雪說話了。

  眾人隻覺得這人用詞極為恰當,不禁拍手叫好。

  二十二位舵主一時之間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麽好。

  “休得多言,下一個!”花似雪冷聲道。

  “好,便讓我為李兄報仇!”那身材矮小的拿著杆秤的男子一躍上了台子。其余的舵主身材便有些緩和,一副花似雪即將便要飲恨了的樣子。

  花似雪有些嘲諷的看著這個男子,道:“你這小個子莫非是從倭國來的?”

  這句話自然是秦觀月教花似雪說的,只因為這矮小的男子的功夫是二十四位舵主之中最高的一個,這男子原是少林弟子,一手降魔杖出神入化,就連少林方丈也是讚不絕口,後來犯盡了清規戒律,被趕出了少林,出了少林見識了各類棍棒功夫,竟是自創了一門杆秤的功夫,這功夫便是唐門門主唐追雨見了都讚不絕口,當日唐追雨遊玩,與棧道之處遇上了打家劫舍的九溪十八澗之人,這些人竟然不認識唐追雨,反倒被唐追雨收拾了,隻不過唐追雨與這男子對戰之時,竟然也難以破了這怪異的功夫,後來鬥了數百招,這男子力竭才為唐追雨所擒。

  但是這男子卻生的矮小,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被別人戳中短處。

  男子的臉色果不其然,已經陰沉了下來,道:“上一個說我矮的已喂了狗。”

  花似雪一聲冷笑,道:“你放心,我是最後一個說你矮的了,小矮子!”

  眾人聽花似雪此言,不由得為其捏了一身冷汗,平日裡的張青痕已十分難對付,若是盛怒的張青痕下手一定不留余力,本來花似雪已殺了李舵主,張青痕便有全力以赴之感,此時卻又去激怒與他……

  張青痕此時反而笑了,道:“為什麽?”

  花似雪道:“只因為你馬上便要死了。”

  張青痕已不說話――他的杆秤卻說話了。

  杆秤不是人怎麽會說話?

  花似雪自然是知道杆秤不會說話的,但是眼前打來的杆秤就好像會說話一樣――說的是什麽?

  這杆秤此時說的好像是一篇宣布死亡的話,

宣布的是花似雪的死亡。  花似雪從未見過這樣的功夫――很多人都沒有見過――這杆秤便如陰影一樣粘著花似雪,花似雪躲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為什麽花似雪不主動出擊?

  因為花似雪也找不到應該從哪兒出擊,這功夫竟然還未讓花似雪找到一絲破綻,他怎麽出擊?

  台下二十二位此時已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看著花似雪的眼神就好像看著一具屍體。圍觀的眾人不由得為花似雪緊張起來――此時花似雪好像已快被逼到了台子的邊緣。

  柳舵主輕笑道:“你們覺得這少年郎還能撐多久?”仿佛李舵主的死已變得無關緊要。

  “隻怕已快不行了。”一面容清秀的男子說道。

  這人名為張酒,算是十四位舵主之中與張青痕最為要好之人,自然也是最為了解張青痕之人。

  張酒繼續說道:“青痕這一手棍法雖不是毫無破綻,但是對付花似雪恐怕已足以,待花似雪退到邊緣無路可退,定然會被青痕擊斃。”

  柳舵主突然收住了笑:“青痕這一手功夫也有破綻?”

  “隻要是功夫就不可能毫無破綻。”張酒道。

  柳舵主道:“那他的破綻在哪裡?”張酒笑道:“青痕的破綻江湖之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柳舵主奇道:“哦?”

  張酒卻問道:“你覺得青痕功夫如何?”柳舵主道:“青痕的功夫已是我們之中最好的。”張酒點頭,又搖頭道:“不過這還不夠。你說唐門主功夫如何?”柳舵主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青痕的功夫與唐門主不相上下?”

  張酒道:“是,又不是。”柳舵主道:“我不明白。”

  張酒道:“若是單論功夫,他這一手杆秤和唐門主幾乎是分不出勝負的,只可惜……”柳舵主道:“可惜什麽?”

  “青痕這一套功夫打的越好,越耗費氣力,若是平日裡,青痕大約打個三四百招便會力竭,當初青痕不就是這麽輸給唐門主的?”張酒歎道。

  柳舵主恍然大悟,道:“盛怒之時,青痕自然是更加全力以赴。”

  “不錯,盛怒之時,他隻能打一百五十招。”張酒道。柳舵主道:“即便如此,對付這初出茅廬的少年郎恐怕也是夠了。”

  張酒突然看向了柳舵主。

  柳舵主道:“你難道認為青痕會敗?”張酒道:“我們說了這麽多,這少年本應該敗了的。”柳舵主沉默了,此時花似雪雖已到了台子邊緣,卻在也沒退後。

  “這少年竟以劍接青痕的杆秤。”柳舵主幾乎要站了起來。

  花似雪嘴角已流出了鮮血。

  張酒歎了口氣,道:“這少年此時已受了不輕的內傷。”柳舵主自然能看出來,問道:“青痕已使了幾招了。”

  張酒道:“青痕已使了一百四十招。”柳舵主有些動容:“這少年本應該早已倒下。”張酒隻得歎氣,道:“可是有一種東西支撐著他。”柳舵主道:“是什麽東西?”張酒道:“我不知道。”

  花似雪沒有招架住張青痕第一百四十九招,這一杆秤生生落在了花似雪的背上,花似雪一個踉蹌,幾乎便要支撐不住了。

  張青痕的最後一招已出手,這一招瞅準的是花似雪的腦袋,張酒和柳舵主等人不禁松了一口氣,他們誰都看得出,花似雪已避不開這一招,也擋不住這招,甚至連圍觀的眾人都已低下了頭,這個叫花似雪的男子好像便如一顆流星,耀眼了片刻便要消逝了。

  這一招最後還是要了他的命!眾人不禁唏噓。

  可是眾人隻聽到了一聲悶哼。

  花似雪並沒有倒下,花似雪豈非正直直的站著?那一招並沒有打到他的頭,那杆秤已落在了地上,張青痕呢?

  張青痕站在花似雪面前,與平日的張青痕不一樣的是,他的胸膛此時正插著一柄漆黑的劍。

  張酒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竟然不是要等張青痕打完這一套!他竟然在最後一擊的時候便出手了!這是何等的果決?

  他硬是撐住了一百四十九招,這又是何等毅力?

  花似雪抽出了劍,他的身子已有些顫巍巍了,仍誰都看得出此時他幾乎已是強弩之末。

  “就讓我為張兄報仇!”只見一身形猥瑣的男子衝上了台子。

  柳舵主冷哼一聲,道:“蔣衝,哼!”

  這蔣衝平日裡便是膽小怕事的主,此時瞧得花似雪此般狀態,便覺勝券在握,幾乎已要笑出了聲,隻是張青痕畢竟剛死,此時若是笑了必然會被同伴職責,所以隻得強忍住笑意。

  蔣衝幾乎是飛也衝到了花似雪的面前,笑道:“嘿嘿,這少年英雄此番便要栽在我蔣衝的收下了,卻不知道你還有什麽遺言麽?”

  花似雪道:“有。”

  蔣衝道:“我便大發慈悲,讓你說出遺言吧。”

  花似雪輕聲道:“我是來為我花家報仇的。”蔣衝一愣,好似在回憶這麽一個花家,又似不知花似雪所言究竟是何事。

  只可惜蔣衝並未考慮完便再也無法考慮了――死人怎麽會思考?

  花似雪的劍已刺入了他的胸膛――位置幾乎如張青痕李舵主二人相同。

  花似雪竟然是裝作這等受了重傷的樣子!眾人駭然。

  他竟然還有力氣!

  這招自然也是秦觀月教的,秦觀月已了然,倘若如此這般,定能引得蔣衝這等急功近利的人出手,蔣衝這人又是極為好面子,自然會再出手之前說一些話。

  二十四位舵主此刻已死了三個。

  花似雪道:“這樣一個一個來已太慢,不如你們兩個兩個來吧!”

  這話若是平時聽聞,眾人隻當這人犯了病,此時眾人卻無這般想法,隻當花似雪說到也能做到。

  二十一位剩下的舵主一個個都愣住,然後互相看了看,他們已萌生了退意,倒不是說他們的功夫與花似雪有什麽差距,而是他們在花似雪的身上看到了決心,必死的決心,這樣的人,他們卻沒有這樣的決心,他們又怎麽打的過他?

  後來當秦觀月在茶館喝茶小憩時便聽那茶館小二和他的客人這樣說話:“客官,客官,你也使劍?”

  “不錯。”這人是一個年輕人。

  “那客官一定知道當世施劍的名人了。”這小二說道。

  “自然,比如天下第一女殺手流觴,她雖然是女子,但是劍卻快的很,傳聞江湖之上沒有比她更快的劍。”這年輕人道。

  小二點了點頭,道:“對,我雖然不施劍,也不是江湖中人,對這樣的一個美女殺手也是崇拜的緊。可是……”

  年輕人道:“可是什麽?”小二道:“可是我最敬佩的卻是那‘花劍客’。”

  年輕人皺了皺眉,道:“‘花劍客’?”他低頭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頭,眼睛裡已帶了一種不可名狀的神采:“你是說那一把劍殺盡九溪十八澗二十四位舵主的生的如花似雪的花似雪嗎?”

  小二道:“不錯, 正是他!話說當日‘花劍客’不慌不忙上了台子,三招便敗了李大刀,隨後更是招架了好多招張青痕的鐵杆秤,那時候都已流出了鮮血,甚至還挨了一棍。”

  年輕人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故事我已聽人說了好幾遍,隨後‘花劍客’揚言要以一敵二,那剩下的幾人還不敢出聲反駁,當真每一輪都出兩人。”

  小二接口道:“是啊,當最後殺的只剩那妖豔的柳舵主時,花似雪已遍體鱗傷,我相信柳舵主其實隻要輕輕一劍便能要了‘花劍客’的性命。只可惜這柳舵主好像已被花似雪震懾住了,說什麽也拿不起劍了,最後甚至求饒,說什麽隻要‘花劍客’饒了她的姓名,她甚至願意給‘花劍客’當牛做馬,做什麽都願意。”

  年輕人嗤之以鼻:“即便這柳舵主風韻猶存,但是畢竟也是個三十多的老女人了,又怎麽配的上‘花劍客’這等少年俊俠?”

  秦觀月在旁聽的雖然高興,但是心中不免仍歎了口氣,人啊,人啊,倘若花似雪未出現,這二十四個舵主又沒死,這些人哪裡敢這般說那柳舵主?

  ※※※※※※※

  雨已停了,花似雪卻仍然未動,此時的他仿佛已不是那“花劍客”,好像隻不過是巨石上的青苔,已在這巨石上根生蒂固,他的睫毛上仍有著水滴,他的這一身鮮紅的衣裳也仍舊是濕的,但是那柄漆黑的劍卻仍然緊緊的被抓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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