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人聲鼎沸,這對於常年與雪為伴的夏初雪而言還是有一些不適應的,不過畢竟少年心性,夏初雪很快便被街道上擁擠的人流吸引。 街道兩邊的樓閣有充滿光鮮亮麗的刀劍甲胄的裝備坊、有藥香嫋嫋的丹藥閣,當然還少不了人聲鼎沸的酒樓客棧,而在大街路邊,還有一些身著勁裝、身帶武器的人席地而坐,在他們前面,擺著數件或十來件奇形怪狀的物品,想來是單獨兜售貨物的探險淘寶的修者吧。
看看四周,夏初雪發現往來之人不時在這些人面前駐足,他們或是挑挑撿撿,或是指指點點,經常還有人突然欣喜若狂地大聲狂呼,似是找到了什麽了不起的寶貝。
夏初雪倒是好奇這種零散兜售貨物的方式,他還記得小時候在醉月樓,經常纏著刀悔叔講神洲大地的奇聞異事,其中便有在這種零售貨物中淘出各種稀有神奇的寶貝的例子。
懷著好奇,夏初雪靠近了方才發現那個聚集了一大片人的地攤。地攤上眾人七嘴八舌地說個不休。
夏初雪擠開人群,發現前面的是一個擺著十幾種古怪貨物的小攤。攤主是一位全身籠罩在黑色披風中的壯漢,頭上也戴著一個黑色鬥笠。
雖說夏初雪在祁北山上生活了九年,但這並不代表他見的人就少了,但這位攤主卻絕對讓人映像深刻,且不說他的身高,就他這麽坐在那裡,近一米寬的肩就仿佛一堵牆似的。
雖說吃驚於攤主的魁梧,但當目光落到攤主身前的物品上時,夏初雪的心思馬上就被這些新奇的東西所吸引了。
只見小攤上擺著一節樹枝、一片羽毛、一截脊椎骨、幾塊石頭、幾個小瓶、幾塊褐色的岩石碎片還有半顆丹藥,而在這些物品的前面都放著一塊錦帛,上面寫著再生木、火凰羽、金毛獅龍獸骨、初源伴生礦、玉瓊漿、精鋼岩、歸源丹。
夏初雪一愣,這些可都是一些了不得的東西。他畢竟跟著師父學習丹道這麽多年,眼力倒是有些火候。但仔細感應一番,夏初雪又發現眼前之物似乎又有些古怪,至於到底如何古怪,他卻是說不上來。
“哇,火凰羽!傳說火凰鳥乃古之神鳥,其羽帶火源,乃是天下至堅、至鋒之物,號稱無堅不破。”
“是嗎?我倒沒有聽說,不過我知道那個再生木。聽說龍首山裡有種奇樹叫做再生樹,他的樹脂據說能讓人的肢體再生呢!”
“哇,還有那個玉瓊漿跟歸源丹也是好東西啊。不知道你們聽過‘但聞鏡湖玉瓊香,不辭長做江南客’沒有,說的就是這傳說的玉瓊漿,相傳其能治百病,而且能改善修行根基。而那個歸源丹據說是能夠幫助歸墟境的強者感應天地本源呢。”
……
四周吵雜的議論傳入耳際,夏初雪不由心中震撼。看來好東西真是多啊,其不說這些東西的各自功效,但就它們與源力沾邊就已經不得了,夏初雪雖然在永歲飄零中見過了大量的冰火源礦與木源礦,但他知道,天下之大,像永歲飄零那樣的地方絕對是絕無僅有的,就好像真源境的強者,整個神州總數肯定不少,但放之天下,卻是千萬無一的頂尖之人。所以說,能蘊含源力的物品無一不是曠世珍品,若流於世間,必是最為炙手可熱的東西。
震撼過後便是好奇,夏初雪心中納悶:也不知這位大叔乃何許人也,竟有如此令人眼熱的收藏。
正當夏初雪納悶之際,周圍的人群中忽來一聲輕哼:“哼!招搖撞騙!”
這聲音既突兀又生冷,
讓周圍的人群不由一靜,引得大家不由紛紛側目。只見那人著一身紫白相間的錦袍迎著眾人的目光氣定神閑地走到攤前,此人有著一頭令女人都嫉妒的柔順長發,臉龐線條b闊,柔和中透著一股陽剛之美,俊美的面容可說是女生的毒藥,隻是眼睛上卻蒙著一層薄紗,讓人看不清眸子。夏初雪也算是生的俊朗,但比起這位卻是差了不知多少。 夏初雪雖然初時也被這人的話驚了一下,不過馬上就釋懷了,心中還頗為讚同:就是嘛,這蘊含源力的物品怎麽能成這樣的大路貨呢?
攤主微微抬頭,鬥笠下卻是看不見攤主的表情,隻聽其淡淡道:“兩枚歸墟丹,這裡的東西任選三樣。”
那人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一絲錯愕,想來是先前的話竟然沒有對這位攤主起到什麽作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亦或是對攤主以如此大的手筆竟隻換兩枚歸墟丹而吃驚。而其他的人倒是笑了笑,回想起剛剛的一幕似乎都發現原來這為小兄弟竟是借著自己一句話便讓眾人讓出了一條道不說,更能壓壓老板的氣勢,獲得更多的讓利。
這可真是個狡猾的少年啊,眾人無不這樣想著。
夏初雪卻是看向攤位主人,心中若有所思。
“咳!”這人輕咳了一下,然後皺眉看了看攤上的各種貨物,然後左手反手只見拿出了兩枚氤氳著淡淡黑白之氣的丹藥,然後右手指了指攤上的貨物金毛獅龍獸骨、精鋼岩、半枚歸源丹道:“我要這三個了。”
見俊美少年拿出兩枚歸墟丹,攤主渾身一顫,明顯是非常激動,隻聽攤主壓住自己的激動,沉聲道:“成交。”
其實歸墟丹的價值比之歸源丹是要差很多的,畢竟一個是為突破真元境,一個是為突破歸墟境而用的,但這攤主的歸源丹卻是隻有半顆,這藥效便要大打折扣了,但即使如此,半枚歸墟丹的價值也不是兩顆歸墟丹所能比擬的,攤主在如此情況下還加送了兩種材料,可見攤主對歸墟丹的迫切需要。
攤主收好了歸墟丹,見那人也收好了已經屬於自己的三樣東西,一拂大袖,剩下的物品頓時消失不見,然後起身便走,然而將走之際卻是仿佛起了什麽不知名的疑惑,微微一頓,卻是轉身看了夏初雪一眼。夏初雪當時就疑惑了,再回神那人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
眾人見攤主離去扼腕歎息者甚多,都是說他們要是有兩枚歸墟丹一定要換那再生木、火凰羽、玉瓊漿之類的話語。當然也有些說著俊美少年真是浪費機會,那獸骨跟精鋼岩怎可跟其他的物品相比呢。
那少年卻是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隨著攤主與俊美少年的離去,眾人也漸漸散開了,隻有夏初雪一身冷汗地留在原地,因為攤主臨別時的那一眼,分明讓他眉心一疼,無心劍胚光芒大炙,仿佛那一瞬間識海被針刺了一般。
“砰――”正當夏初雪疑心之際,忽然一個小乞丐筆直地對著夏初雪撞了過來,夏初雪心不在焉,是以根本沒有注意,不由被撞得一個踉蹌。
而那小乞丐更是不濟,竟然被撞得反彈而出,摔倒在地。那小乞丐應是被欺負慣了,連忙爬了起來,在滿是汙泥的臉上胡亂地抹了抹,又拍了拍全是破洞的衣服,激起一陣塵土,並連連向夏初雪一邊作揖一邊道:“大爺,對不起,對不起!小的沒長眼。”
夏初雪看那小乞丐身板瘦弱,比自己矮了一個頭,聲音又很細嫩,應還是一個小孩而已,便道:“沒事,你無恙吧?”說著便要去扶那小乞丐。
小乞丐見夏初雪也不責怪,連連道:“我沒事,我沒事。”說著轉身跑開了。
夏初雪隻得收回伸在半空的雙手,心中卻是惻然:想不到這樣的繁華大城中也有這樣可憐的人。
經過這樣一段插曲,夏初雪便不再停留,徑直往薛重所說的中心校場而去。夏初雪在聽說此地便有逐鹿會分會後,逐鹿會便成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逐鹿會,其實在離開祁北山的時候劍中闕便向夏初雪提到過這個名字。當時劍中闕隻說逐鹿會乃是遍布九州的一個龐大的商會,其成立的時間幾乎與常言道宗差不多,其生意保羅萬象,隻要是修煉者需要的物品,逐鹿會不僅銷售,而且收購。所以,隻要有逐鹿會的地方,就有各種各樣的修煉者往來進出,這種地方也是消息流通最快之處。於是劍中闕便告訴他,如果需要打聽什麽事情或者需要什麽東西,都可以到逐鹿會碰碰運氣。
不到半個時辰,夏初雪便沿著一段上坡路來到了中心校場。
中心校場分內外兩圈,築起高台,方圓足有百丈,無論練兵還是決鬥都有足夠的場地。
讓夏初雪詫異的是,他發現整個建築中有一種極為熟悉的源力波動,再看兩丈高的石基下方的精鋼岩,竟有一個個盛放著光澤流轉的小晶石的凹槽。感應之下,這些小晶石竟是富含水源精華,倒夏初雪十分吃驚。
“真是好大的手筆。”夏初雪震撼地想到。
通過對外圈一名士兵的詢問,夏初雪才了解到,原來這座龐大的校場更多的是用來決鬥。而那些水源精華乃是建成之初便被神源境的陣法師封印在校場的基部,用以防止校場遭到破壞。
聞到城處在九州之外,往來行商與修煉者皆是奔著一個“利”字而來,而利字當頭自然就少不了摩擦,聞到城向來管制甚嚴,不許私鬥。
作為萬人敬仰的天帝“聞道”之故居,縱然真源境高手也是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城中大開殺戒,於是便有了這個碩大的校場以解決大家的紛爭。
其中內圈有陣法保護,乃是給歸墟境以上強者決鬥的地方;而外圈的精鋼岩便可以承受普通的真元境強者的攻擊。當然,打架也是要交稅的,這也是聞道城財政的一個主要收入來源了。
而在聞到城的東西兩方分別就是城主府與逐鹿會分會了。
城主府乃是一座氣勢恢宏的以巨石為基,巨木為身的建築,三米高的大門漆成了朱紅之色,正上方之是一塊狂草的匾額:司馬府。
西邊的逐鹿會與城主府的建築大不相同,乃是一座完全以巨石砌成的石樓。
夏初雪圍著大校場繞了一圈,饒有興趣地將兩種建築看了個遍。雖然聞道城與青焱城都是一座以往來商客為主體的大城,但東西地域的差異卻是造成了兩地建築風格的極大不同,夏初雪拿這裡的建築與記憶中的一比較,卻是越發地思念起故鄉來。
最終,夏初雪停在了逐鹿會的大門前,門前矗立著兩名身著製式服裝大漢,但這種服裝顯然不是軍隊中的,想來應是逐鹿會自己培養的護衛吧。
聞道城每日的商客人流量無人統計,但看看此刻嘈雜往來的人群便可想而知了。
聞道城的逐鹿會不但自己有專門負責尋寶獵獸的隊伍,而且通常情況下他們還會接收許多顧客的特殊任務,而這些任務逐鹿會會先做成榜單放榜十天,若是在這十天中有人接榜,則逐鹿會隻向接榜者收取百分之一的傭金,這便讓許多來此的修煉者者以此為生計。當然一般來此做任務的多是修為較低的修煉者,但也不排除些修為通神者沒事閑著出來接兩個噩夢任務打打牙祭。
走進逐鹿會分會,較之街上更為嘈雜的吵鬧聲、呼喊聲如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夏初雪不禁為之一窒。
深吸口氣,壓下一時湧上心頭的煩躁,夏初雪透過大殿中往來的人群開始打量起大殿的布置。
整個大殿高約五米,三十米方圓顯得極為寬闊,頂上按九宮順序吊著九盞碩大的水晶燈,也不知燈中燃的什麽燃料,照亮的整個大廳。入了大門,左右貼著牆壁有兩條遊廊通向大門正對面的大櫃台,櫃台後方數名幾名小斯正不停地跟不時來到櫃台前的客人交流並在身後的牆壁上取下或者掛上一個個木牌,想來那便是任務了。
大廳中央是一條兩米寬的大道通向對面櫃台,而大道兩邊則是數十副桌椅,是供武者們休息的區域,也是當下最熱鬧的區域。
大殿兩邊的武者或是三五成群地侃大山,或是穿著寬大的袍子遮了面貌在角落獨自喝酒。其實以這種賞金任務為生的多是真元境以下的武者,到了真元境,已經可以在一方稱霸,自是不會再過這種漂泊的日子。
夏初雪最關心的無疑便是父母生死的情況、刀悔叔近幾年的情況以及雷澤方面的動向。對於能不能打聽到什麽消息夏初雪並無把握,但如今也隻有盡力而為了。
瞅了半天,夏初雪發現隻有一個桌子還有空座,而那一桌之坐了一為渾身罩在一件大黑袍之中武者。說實話,夏初雪是不太想跟這種人打交道的,因為這種人往往有著自己的秘密,若是一不小心觸及到,那便是麻煩。然而此時無奈,夏初雪也隻有硬著頭皮過去了。
“前輩,打擾了。”夏初雪抱拳道。對於這樣的人物,夏初雪理所當然地將其視為某位前輩老怪,而這,也是當年在刀悔叔所講的眾多神州軼事中獲得的經驗。
黑袍人微微抬頭本來拿酒欲飲的手微微一頓,仿佛訝然般看了夏初雪一眼,才輕咳一聲,用蒼老的聲音道:“坐吧。”
夏初雪這才坐下,他聽說這種人大都脾氣古怪,他可不想無緣無故就惹上這樣的家夥。
當目光落在黑袍人拿著酒杯的那隻光潔如玉的手時,夏初雪頓時警惕大生:一個老怪的手確是仿若少年,這老怪必定修為高深,說不定是師傅那種存在,一定要多加小心了,當然他不是故意說劍中闕是老怪物。
“前輩……”夏初雪正想小心地向這位黑袍人請教一些問題,但黑袍人確實立刻豎起中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別說話,仔細聽。”
夏初雪立馬打住,依言細聽旁邊人們的談話。
聽了半響,夏初雪終於在吵雜的人聲中過濾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奶奶的,不過是去采十斤子夜花,這王老二去了山裡幾天了怎麽還沒回來呢?他可是說好今上午還我一百兩銀子的。”一個大漢氣籲籲得道,好像很是埋怨這“王老二”,說著還不停地灌酒。
旁邊有人拉住這大漢袖子,勸道:“少喝點吧。我不都叫你別借錢給那王老二了嘛。你以為借五十還一百有那麽好的事啊。就你還學人放高利貸。”
這口氣哪是勸人啊,分明是煽風點火。
“哼。”這大漢是個暴脾氣,哪受得這樣一激,立刻拍桌子道,“你奶奶的,那個龜兒子敢不還錢,我剁了他。”
旁邊一個背負大刀的人立馬道:“聽說這幾天山那邊的妖族可不老實,沒發現這兩天進山的人一個也沒回來麽?哼哼。多半是被那幫妖怪給下了酒。”
聞言眾人一驚,妖族每次進攻聞到城,都會給聞到城新添不少亡魂,但妖族攻城早已有了五十年一次的傳統,數千年都不曾打破,而現在距上一次妖族暴動才過去二十年,是以並沒有人將這事聯系起來,不過既然有人提及,再聯想到近幾天城外的一些奇怪的情況,眾人似乎真有一些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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