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說的其實沒錯。”

一旁的朱青青想了想，卻在個時候說道。

“當年我剛修煉成小妖，有了一點壽命的時候，我的族群，包括我的母親、兄弟姐妹等等，它們後來都死了，不是因為受到了天敵攻擊，因為我有一直保護它們……它們是死於自然壽命。”

她感歎了一聲，“兩面派”居然也有明確支持一派的時候，也是罕見。

“母猴子你可能體會不到，那種看著弟弟妹妹們，一點點變老、變得比你還老的感覺，看著親人一個個在你面前死去的感覺，你一出生就沒有親人愛人，也沒有失去過親人愛人，所以你體會不到。”

“……”

孫靈秀緊咬牙關，不說話。

朱青青繼續說道:“這種痛苦是每個長生種族都要經歷的。經歷到最後，他們就會和我一樣，對感情變得淡漠，也開始變得現實，我喜歡金銀珠寶和首飾，喜歡漂亮衣服，不是因為我真的喜歡這些東西，而是只能去喜歡這些東西。就像師父說的鎮元子和那隻鼠王，我們都明白，不能去沾上‘感情’，因為這樣做便會萬劫不複，奎木狼現在已經到了快要萬劫不複的階段，她快要崩潰了，因為她沾上了‘感情’。”

後面的話她沒有直接說出來，是傳音的。

孫靈秀咬緊了下唇。

片刻後，她歎了一口氣。

“也許你說得對，不過我感覺……你其實不像你說的那樣，你身上也是有感情的。”

“是嗎……或許吧。”

朱青青低垂著眼，不再說話。

看著她沉默的模樣，不知道為何，孫靈秀突然間笑了。

笑得釋然，笑得莫名有些開心，笑得如同銀鈴一般。

“江流兒，我答應幫你。”

片刻後，少女扭過頭，對江流兒說道。

那雙漂亮的金色大眼睛一眨一眨，滿含笑意。

如花朵一般動人。

江流兒看著她的眼睛，點頭道:“你答應便好，不過你要記住，以後不準叫我的名字。”

“呃……”

靈秀眨了眨眼，似乎沒意識到師父突然間就提起了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她又笑了，拉起了江流兒的胳膊。

“好啦，我知道了，師·父！行了吧?”

“也不能總是拉我的手，師徒之間，這麽做不合禮儀。”

“嘻嘻，我就喜歡拉著你的手，師父你有本事來咬我呀！”

“哦……如果能再變成老虎的話，我真的會咬你的。”

“那也得咬得動、下得了嘴才行嘛！”

氣氛轉變了，變得歡快了起來。

大家一時間忘卻了之前的不愉快，又和解了。

本來就是嘛，師徒之間，又能有什麽隔夜的仇恨呢?

接下來，幾人便開始著手於從花果山返回碗子山的事情。

在來的時候，江流兒他們是騎著小白龍來的，花了整整兩天時間——

話說這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去該怎麽回去。

“小白，又得委屈你了。”

靈秀拍了拍敖蕾的腦袋，笑嘻嘻地說道。

敖蕾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反正什麽好事都輪不到我，都讓我當苦力……”

“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成為下一個‘祥子’的，大師姐保護你。”靈秀鄭重其事說道。

“真能這樣就好了……”

只是，在臨行之前，江流兒他們還得解決一件事。

花果山的小猴們，見到自己的大王要走，都圍聚在門口，齊齊跪了下來。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大概有五六百隻猴子。

這些都是靈秀大鬧地府之時，

勾去了猴族的姓名，讓它們長生不老的。“大王，你不要走，留下吧！”

那隻叫做“阿大”的猴子說道。

他穿著一身印著卡通猴子圖案的衣服——

剛向其他猴子借來的，因為他自己不會縫衣服。

他跪在了最前面，似乎是領頭人。

“孩兒們，你們的好意，大王心領了。”靈秀看著這些跪在自己面前的猴群們，搖了搖頭，“但是我和這位長老有約，要陪他一起走完這段旅途，保他西天取經，做人要實誠，答應的事情必須要辦到。”

“可是，可是這個和尚，真的需要大王你保護嗎?”

說話的是阿大旁邊的一隻猴子，似乎是叫“阿舉”的。

——這些猴子都長一個樣，很難分辨出來。

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江流兒:“說句大王不中聽的，我觀測這個和尚，他好像……不需要大王你保護啊！之前我們有兄弟親眼看見他，隻用一隻手，便將東西方的虎大王給丟了出去。”

嗯，這隻猴子說的是江流兒剛來花果山的事情。

很多人都以為花果山只有猴子和齊天大聖，但實際上，花果山是一片山脈。

既然是山脈，便會有各路妖王，而那隻虎大王，就是過來挑釁的。

江流兒和他講明來因，可惜那老虎不願意多聽。

像這種例子西遊路上數不勝數。

妖怪們是很少願意聽江流兒講話的。

沒辦法，江流兒隻好動手了。

而且，靈秀在白虎嶺打死恐龍骨的事情，也告訴了他——

害人的妖怪是妖怪裡的“主流”，不是誰都願意聽你講話的。

害你一次，下次他就可能還會來害你。

或者他的同伴會來害你。

這就是真正的妖怪。

所以，見到妖怪害人，第一個反應就是上去打，這是孫靈秀一貫的做法。

江流兒之前承認，靈秀的做法是對的。

錯的是他，他太固執，總是希望所有妖怪都和梅爾國家裡的一樣——

只要有過交流，受過教育，妖怪或許就會聽你講話。

所以他覺得自己錯了。

但是現在，他又覺得自己或許沒錯了。

因為有一點——

沙莎的情況在變好，越來越好。

從五莊觀後、從白虎嶺後，她的話變得越來越多。

她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多。

所以江流兒依然相信，那些所謂的“主流”只是個例。

畢竟，某種意義上說來，沙莎其實是他的試驗田。

和梅爾一樣的試驗田。

他想看看，妖怪可不可以變成“人”。

所以他留下了沙莎，這其實是他留下沙莎的根本原因。

為此，他還給沙莎戴上了緊箍咒，希望在緊箍咒的幫助下，給她戒除“毒癮”。

他天天都在觀察沙莎的行為舉止，一刻不停地觀察，一直都在觀察。

這個實驗田的結果無疑是成功的，或者說接近成功。

是緊箍咒在起作用嗎?或許是吧，不知道。

只知道試驗田成功了，就證明了這有可行價值。

所以江流兒也沒有將那老虎打死，而是就丟去了山下。

事實上，江流兒已經很少再去打死妖怪了。

他相信，妖怪是可以交流的，但是這需要一個前提——

妖怪不是妖怪，妖怪是“人”。

當聽說妖怪拿掉內丹，就會失去一身法力變成普通人之後——

江流兒並沒有發表什麽言論。

他沒說話，但他內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

這代表了，妖怪真的可能變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