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這人的驚呼拉了過來,易逽瞬間感到芒刺在背,整個人像被層層剝開,全數展示給這些前輩高人們。 抓著易逽的修士凝神又以心念在他身體中探了幾個來回,臉色漸漸變了,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朱道友?你可沒看錯?怎麽可能又是一個九靈之體?”
“九靈之體在上百年內除了秦洛大人還從來沒有過他人……怎麽可能今年一下就出現兩個!?還都在我開陽宗!”
“正是如此……這樣的根骨百年難遇,姓朱的你該不是看花眼了罷!”
“快讓我等瞧瞧!”
周圍的修士盡數湧了過來,七嘴八舌地疑道。
原本還得意洋洋的柳浩此刻卻被此狀況驚得呆若木雞,怎麽也不敢相信被他看扁的易逽居然是無人不羨慕的九靈之體!他扭著僵硬的脖子往旁邊看了看,發現就連他才拜下的師父也往易逽那邊去了……
一直在角落裡候著的引路人此時突然站出來行了一禮,出言道:“各位師叔,這個後輩和之前的那位九靈之體的少女有些關聯,在天測中曾和她同行,一起進入過十渡鄉的荊棘之森。十渡鄉異變後,他們兩人是最後兩名出沼澤的人。”
易逽臉色一變,他知道引路人是有監測天測的,可沒想到居然能將他和白卿九的行動把握得這麽清楚!
“哦?還有這事?是用翻天鏡看到的?”左老饒有興趣地問道。
“是!”
“翻天鏡只能監測元力未凝的修煉者,這樣一說,這少年不是才二重天中階嗎?九靈之體怎的這個年紀才二重天中階?難道未曾自小修煉?”
眾修士更加懷疑,立刻就有好幾人也上前抓住易逽往他的經脈丹田探去,半晌,這些探查過他的根骨的修士臉上也紛紛變得精彩紛呈。他們的臉色皆由不可置信的狂喜,到猶豫不定的驚疑,最後全化作濃濃的失望。
緊盯著他們的神情,易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咚咚”極快地跳動起來。
左老眼睛一眯,用他的拐杖撥開擋在他前面的幾人,中氣十足地喊道:“去去,讓老夫來看個究竟!”
左無極此人,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個身材孱弱矮小的老頭兒,但實際上卻是九重天初階的陽系武鬥師,在開陽宗中,名號不小,從他敢和下七十二峰中的第一峰峰主袁姓修士當面叫板,就知道他確實是個人物。其他修士也都願意給他這個面子,紛紛讓了路。
他踱到易逽面前,像第一次把易逽看進眼裡,上下俊了一眼,才不緊不慢地伸手搭在了少年的腕間。易逽卻被左老那輕飄飄的一眼,看得渾身汗毛直立,全身的秘密都無所遁形了一般。
左老般耷拉著眼皮,一聲不吭,像在思索著什麽。半盞茶功夫後,他才慢慢收回了手,望著面前已露出一絲忐忑和緊張的黑發少年,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琢磨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道:“的確是九靈之體。”
百名修士中爆發出一陣熱議,他們這百人都是為了收徒而來,自然對好苗子垂涎欲滴,這時都雙眼放光地恨不得把易逽趕緊撈到自己門下。
左老重重咳嗽一聲,擺了擺手,在嘈雜聲中大吼:“但是!這個九靈之體的小家夥如今,稱之是廢物也不為過!”
這些興奮地修士像被迎頭澆了一桶涼水,才剛剛泛起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一眼看過去,盡是一張張一頭霧水的面孔。立即就有許多修士擰著眉頭,
急急出言詢問:“左老這是何意?” 更有脾氣暴躁的立馬怒聲道:“九靈之體若也能被稱作廢物,我等豈不是廢物都不如!?”
也有修士若有所察:“左老,你還是給各位細說清楚罷。這孩子到底有什麽問題?”
而那幾個已經探查過易逽體內的修士,都是一臉古怪的神情,時不時地歎著氣,看向易逽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惋惜。
左老搖了搖頭,說道:“唉,這孩子確實是得天獨厚的九靈之體,所有人都要羨慕的絕佳根骨啊!只不過,他體內的情況實在是複雜之極,老夫活了快兩百年,也沒想到真的會遇到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老人一臉不可思議,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拐杖的龍頭,“諸位應該都明白我們修煉者本源分為冥、陽兩道,老夫自身就是陽修一道。修煉者的本源是陽還是冥從出生那一刻就決定了,自七十四年前世界樹崩毀之後,那場大災難令我們人界與冥界融合,陽修的修煉越加困難,數量上日益減少,現在早就是冥修的天下。”
聽著左老的話,雲頂殿內一些陽修也心有戚戚。
大崩毀後沒了扶桑神樹的支撐,人界和冥界碰撞,天地元氣紊亂,環境變得惡劣不堪,整整九天黑夜,僅僅一天白晝,整個世界的陽氣在冥界的衝擊下早就日漸稀薄。
雖然三大秘境依靠著三巨頭通天之能勉強維持了表面上的晝夜平衡,但實際上陽氣和冥氣的分布和雲焦大陸並沒有任何區別,無論在哪個秘境裡,都是冥氣純度遠大於陽氣,這令他們陽修苦不堪言。
他們陽修在修煉上的難處,不是現今的冥修能體會得到的。
左老繼續說道:“……就連大崩毀後出生的嬰孩,本源都是冥系更多了。雖然如今是冥修的天下,但在扶桑樹依在時,冥修和陽修數量上一直都處於五五之分的狀態。也許在場的諸位都有聽說過,那個時期,冥系的修煉者與陽系的修煉者若結為夫妻,誕下孩兒的本源屬性不是隨母親就是隨父親,非冥即陽。但凡事無絕對,總有萬中之一的例外存在……”
左老講到這裡,這些修士中也有許多人意識到他要說什麽了,驚詫地目光紛紛投向易逽。
“左道友,難道說這孩子……”
“不錯!”左老目光如電,射向微怔的易逽,“這個小家夥,即非冥系,也非陽系,正是冥陽共生之人!”
百位修士皆嘩然。
“怎麽可能……冥陽共生!?怎麽可能會有冥陽共生這種事!冥元和陽元在人體內絕不可能共存!兩者相遇,只會引起劇烈的元氣碰撞,爆體而死!”
“左無極,你莫要信口開河!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對,只有這點是不可改變的!別忘了如今耀日期的元氣風暴是如何來的,不就是陽氣和冥氣相碰撞而導致的嗎!?”
易逽被所有人激動的聲音淹沒,腦門子突突直跳,他素來沉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措。
而兩百多個初入開陽宗的少年少女們,臉上也一片懵懂茫然,戲劇性的變化讓他們搞不清那個身著鬥篷的黑瞳少年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左老重重搗了幾下拐杖,大聲道:“諸位所言極是!冥陽共生之人除非一輩子不修煉,一輩子不入道,才可安安穩穩作為一個普通人度過一生。一旦修煉,冥元和陽元將從丹田同生,從同一脈絡而起,立刻就會引起劇烈反應,小則筋脈寸斷,大則爆體而亡,因此冥陽共生之人才會被稱作是修煉廢人。一個九靈之體的修煉天才,卻又同時是個冥陽共生的廢材,這不可不說是個莫大的諷刺啊!”
“但是,這小家夥有些特殊,剛才老夫就發現了,他的體內存在著一個複雜精妙到極致的言符大陣。說來慚愧,老夫也自認為有一點言符基礎,但剛剛研究了半晌,卻絲毫頭緒都沒有。只不過隱約覺著這個言符大陣與此子的身體狀態或許有某些聯系。”左老若有所思。
這時,第一個接觸易逽的那位修士也面露古怪,道:“左老所言不差,在下也發現了他體內有一如天書般複雜的言符大陣, 所以從剛才起就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另外幾位探查過易逽的修士皆紛紛附言。
左老往同門中的一個胖子略一拱手道:“車生河,這事還得你出手,言符印文方面還是你才是個中大師。”
那披著髒得看不清顏色的道袍的胖子叼著口中狗尾草,搖頭晃腦地回答:“好說好說!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就讓我來看看這小子體內的言符大陣又是怎麽個精妙法!”
車生河走到易逽跟前,也將心念順著他腕上的經脈探了過去。
“咦!?”還沒兩息時間,車生河的表情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喜非常,張大了嘴巴,連一直叼著狗尾巴草掉了都沒發覺。
只見他的神色越來越震驚,最後滿臉匪夷所思,松開易逽手舞足蹈:“哈哈哈!鬼才啊!這個言符大陣簡直是鬼才所創!太厲害了!太厲害了!讓我想想……以前好像在哪個典籍內有見過相似的……在哪兒……在哪兒呢!哎喲,不行,我得回去查查!”
這位名滿天下的言符大師喃喃自語半天,拔腿就走,居然是想拋下滿殿的人,自顧自地回府了。
左老連忙拉住他,喝道:“車生河,先給我們說說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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