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生河這才晃過神來,一拍腦袋:“哦哦!差點忘了。” 他含情脈脈地看向易逽,那眼神沉醉地就像在摩挲一件稀世藝術品,叫人雞皮疙瘩直冒。
“小家夥體內確實是有一精妙絕倫的言符大陣,你們想得沒錯,正是托了此陣的福,這小子才作為一個修煉者好端端地活到了現在,且還曾達到過四重天后階的境界。”車生河雙手環抱,用極快的語速解釋道。
“四重天后階?他不是才二重天中階嗎?”
“此子掉過境界?”
立刻有人疑惑地問道。
車生河理所當然地說:“雖然是冥陽共生,但有此陣鎮壓,一個九靈之體的家夥修煉到四重天不是什麽令人驚訝的事情吧?不過這小子確實掉過境界,他的鎖骨周圍有鎖元鏈穿絞後的痕跡。”
“竟然還被鎖元鏈鎖過大穴?怪不得掉境界了!這小子的經歷倒真當是豐富!”一旁有其他前輩對此嘖嘖稱奇道。
易逽曾被扶嬰用鎖元鏈穿了琵琶骨,關壓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好幾個月。在這之前,原來的易逽正是四重天后階的元氣師,雖然之後掉了境界,但曾經達到過四重天后階,身體素質和冥元的精純度卻並沒有改變。
易逽驀地恍然,大概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十渡鄉裡受腐毒香氣的影響比其他人小得多。
左老卻捕捉到了車生河話中的一點:“鎮壓?此陣起的是鎮壓的效果?果然不是調節冥元和陽元讓其共存?這小家夥雖然丹田本源的確是冥陽共生,但老夫並未在他經脈裡感應到陽元的存在。”
胖子嘿嘿一笑:“自然不是,我車生河都能交口稱讚的言符大陣裡,這個可算前三!這座大陣由丹田作為陣心,符文被刻印在七百二十個竅穴之中,以血為媒,以脈為介,才將活生生的人體串聯成完整的言符大陣。這種駭人聽聞的手段連我車生河也從未見過!
此陣霸道,整整鎮壓了這小子體內半數的經脈!他現在體內所能運用的經脈只有一半,這言符大陣將他以前修煉而生的所有陽元全部封在了另外一半經脈之中。”
貫通全身的符陣,左老和其他修士全被震地半晌不語。
整個雲焦大陸連同三秘境,已知的言符大師裡,車生河當屬第一。雖然言符師分了許多流派,但專攻人體符印方面,車生河的造詣也非常高。
言符是種以元氣刻寫的銘文,受刻寫材料和言符師元氣等諸多限制,而修煉者體內血管充盈,經脈無數,要在人體內刻寫,無法選擇其他材料,只能在血脈竅穴中實行,困難重重,稍微不慎,就會破壞經絡。即使是車生河,最多也隻敢在自己的四肢上刻寫符文,胸腹有心脈丹田等重中之重,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涉足的。
顯然,易逽不可能是自己設下言符的,那麽就是其他人在他身體中刻寫了這座言符大陣。在別人體內寫下言符比在自身體內還要困難百倍。
由此可知,設下這座言符大陣的言符師,其造詣只能用巔峰造極來形容。
不過左老他們現在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只聽有修士向車生河問道:“既然有言符壓陣,冥陽共生對他來說就不是問題了吧?”
左老卻歎息一聲道:“全身半數經脈被鎮壓,怎麽可能沒有影響呢?七重天百脈通竅,這個時候就得打通全身所有經脈竅穴,只要有那言符大陣存在,這孩子卻根本無法做到這一步。”
“這麽說,他最多也就止步於七重天!?”
“九靈之體居然最多才達到七重天,
這是何等暴殄天物啊!” 眾修士皆搖頭歎氣,露出了心痛難忍的表情。
車生河還嫌他們不夠失望,又加了把火:“這還不是最令人扼腕的,若大陣完好,至少他還能依靠九靈之體的絕佳天賦以驚人的速度達到七重天。就算以後再也無法突破,但七重天的戰力對我開陽來講也是中流砥柱,同樣值得好好栽培。不過現在嘛……”
易逽接二連三受到衝擊,雖然臉色如常,但心中已經又急又緊,此刻更是浮上一股極度不好的預感。果然,車生河下一句話粉碎了他心裡的那點僥幸。
“他身體裡的言符大陣已經有破損的跡象了。若這言符大陣破損,冥陽共生的修煉者有何結果,諸位都了然於胸吧!”
易逽那副冷靜的面龐終於出現裂縫,臉色驟變。
左老面色一沉,“咚”地一聲杵下拐杖,沉聲道:“怎麽回事?這言符大陣是沒有完成嗎?為什麽會有破損跡象?”
“這個我也挺奇怪,看這大陣的布局,並沒有什麽瑕疵,但總覺得有某個地方不完美,當然這只是我作為言符師的直覺……”胖子眯住眼睛,絞盡腦汁地思索著,“不過導致大陣破損的根本原因,別無其二,正是此子被鎖元鏈所累!”
左老吹著胡子,甕聲問:“你是說是由於他被鎖元鏈鎖過大穴,破壞了附近竅穴中的符文,才導致大陣破損?”
車生河搖了搖頭:“也不盡然,鎖元鏈雖粗暴,這種巧奪天工的大陣也不可能就這樣輕易地被破掉,但琵琶骨附近竅穴中的符文其效果被削弱倒是真的。”
車生河話說一半,恨鐵不成鋼地盯住易逽,捶胸頓足地怒罵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大概是服用過一元極陽果,才引動大陣薄弱的地方出現了破綻!這樣糟蹋如此完美的大陣,真真可惡!”
車生河的這番話反倒引起其他修士的議論。
“一元極陽果……就是那種陽氣飽足,能為陽修減少數月功夫的靈果?”
“那種奇珍異果價值很高昂啊,不是陽修眼紅的聖品嗎?”
“正是,一元極陽果這些年來我開陽秘境內都很少見到了,上一次我見到還是在十年前的奇典交易會上。”
“聽說雲焦的黑迦森林最深處有一些,有很多強橫的冥獸看守,雲焦上不少散修為了它都丟了命。”
“呵呵,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左老跨著臉,瞪住易逽,大聲問道:“小兒!你是否服用過一元極陽果!既然有人為你設下大陣壓製陽元,難道這種大忌你卻不知道嗎!?”
易逽額角冒出冷汗,狠狠攥住拳,勉強說道:“前輩,一元極陽果是否是紫紅色,形如葡萄的漿果?”
“不錯。”左老黑著臉回道。
易逽猛地閉緊雙眼,神色複雜。
當初他從地牢裡逃出來,逃進黑迦森林被龍角鱗獅重創,與幻貓為伴在湖邊養傷時,龍角鱗獅曾帶來一種紫色漿果給幻貓喂食。他那個時候哪認識什麽極陽果!只不過看幻貓能吃,為了果腹,他判斷此物無毒也就安心跟著吃了。
誰知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易逽只能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晚輩確實在機緣巧合下誤食過一元極陽果……”
胖子聽了,滿身橫肉的身軀卻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他罵道:“你這一誤食,才令體內這樣絕妙無比的言符大陣受損,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也能如此馬虎!可不是自作自受,簡直不知死活麽!”
易逽滿嘴說不清,就連這些前輩詢問是何人為他設陣,他也只能沉默以對,等胖子罵罵咧咧半天后才問道:“敢問各位前輩,晚輩的情況還有改善的可能嗎?如果放著不管,我體內的大陣會崩潰嗎?”
胖子罵夠了,又可憐起易逽來了。
“大陣既然已經出現破綻,放著不管自然是會愈加惡化,照此下去,少則兩年最多五年,必死無疑。至於修複大陣嘛……我都還沒吃透這大陣到底是怎麽回事,現在你就不必指望我了!除非尋到當初為你設陣之人,或許就有辦法修複它。好了,我要回府好好查閱查閱,這樣一座大陣,對我可比徒弟這種勞什子東西有用千百倍!”胖子歡天喜地說著,丟下眾人,腳下生風地往殿外跑了出去。
剩下的百位修士,臉上神情已經從最開始發現第二個九靈之體的驚喜變作了深深的遺憾。
“這麽說,這孩子只剩五年壽元了?”一修士臉色沉沉道。
“如果沒有外力干涉,怕是最多也就只能再活幾年了……”
“就算給他五年時間,能否修煉到七重天都是個問題,各位還在他身上浪費什麽時間?不過是個浪費資源的廢物罷了!”
“畢竟是九靈之體啊!太可惜了……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從古至今,就沒聽說過有冥陽共生的修煉者活下來,雖然是個九靈之體,可壽命太短也沒有任何作用,還不如一個普通的修煉者,至少活著就有突破的希望。”
“可惜啊……實在可惜……”
聽著開陽宗前輩們間的對話, 易逽的指尖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是九靈之體的天才?是冥陽共生的廢材?
身體裡有言符大陣?封禁了一半的經脈?
封禁大陣不完整,他的時日已不多了嗎?
這身體為什麽會這樣?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或者其實他們說的都不是他?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難道就只剩僅僅數年時間苟延殘喘嗎!?
易逽的腦海裡掠過無數紛雜的念頭,心境頓時被攪得一團亂。
九靈之體,冥陽共生,是大幸,同時又是大不幸……
他渾身僵硬站在大殿中央,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一樣。“可惜”,“遺憾”的聲音如同魔咒一般纏繞住他的身體,他看到眾人的嘴一張一合,看到石晉和夢庚他們擔憂的眼睛,看到柳浩臉上愉快、嘲弄的神情,看到原本視他如寶的前輩們紛紛惋惜地搖著頭離去。
一切都沉重如山嶽壓在他心田,這種感覺猶如被人拋上雲端,又突然被打入塵埃。
“看來,是沒有道友想收他為徒了……既如此,就送去下七十二峰的末峰,碧落山吧。”左老歎了口氣,見無人有意收下易逽,便一錘定音道。
於是,一波三折,易逽最終的去處還是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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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中秋節快樂,今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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