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玉簫子那天被葉真一棍擊成重傷,自知已無再戰之力,而葉真還是那麽難纏,只能借助法寶玉簫本身靈力化為一道白光遁走,而這一飛就是數十裡。 玉簫子遠離石筆峰後,就在秦嶺的一處隱秘山峰上降落,他是勉強催動法寶,借力飛行,真氣損耗太多的他實在是快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現在他需要的就是趕快調息療傷,再拖下去,傷勢加重,即使能夠痊愈,修為也會大損,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虧本虧大了。
這座山峰有個山洞是玉簫子的一個臨時居所,四下都有他布置的禁製,是又隱蔽又安全,玉簫子一進洞就先拿出一個藥瓶倒出好些丹藥,一口就吞了進去,隨即盤膝打坐,運氣療傷。
他傷的確實很重,真氣虛弱不說,經脈也損壞了不少,使得真氣流轉不暢,若不及時疏通,先天胎息就會受損,那問題就嚴重了。
所以玉簫子受傷之後是立刻遠遁,不敢再和葉真糾纏,此刻凝神療傷,他忍不住又想到葉真,頓時是牙根發癢,恨意滔天,暗道“等到傷勢痊愈,我一定要將那小畜生碎屍萬段,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否則我這口氣無法平息。”
發完狠後,怒氣稍泄,體內藥力行開,真氣帶動藥力,流向四肢百骸,全身經脈,沒過多久,他就進入了渾然忘我之境。
玉簫子入定療傷,諸事不聞,四下也是安靜異常,因為他布有禁製在周圍,別說動物就是風也吹不進來,可就是如此嚴密的防衛之下,居然就有一團紅色光影從洞外飄然而入,就如一陣風無聲無息的刮了進來。
紅色光影只有拳頭大小,紅光閃閃,內有黑影時隱時顯,樣子很是詭異。
玉簫子是毫無察覺,入定中的修士,除非修為到了元丹境或者以上境界,否則都是無法在入定時察覺到四下變化,換言之,入定期間,也就是通玄境以下修士最危險的時候。
所以入定時就必須保證周圍環境的安全,一是布置禁製,二是找人護法,玉簫子無人護法,只能依靠禁製,可現在很明顯他的禁製失效了,所以他就危險了。
這團紅影曾在石筆峰的山洞內出現過,當時是葉真在運氣調息,紅影似乎要對葉真不利,可由於葉真修煉的地獄經甚為神妙,護體之力極強,紅影是無法攻破護體真氣,最後只能無奈離去,而現在運氣入定之人換成了玉簫子,地點也變了,紅影的目的卻是不變,它就是要……。
紅影悄然進洞,緩緩靠近玉簫子,它是極為小心,生怕驚醒對方,一點點的向著玉簫子移動,紅光閃動,真是詭異神秘兼而有之。
紅影逐漸靠近玉簫子,那微弱紅光逐步而又無聲的化解著玉簫子的護體真氣,就如一團火在消融一個大雪球,終於它到了玉簫子的頭頂上方,距離玉簫子也就只有數尺之距。
玉簫子沒有絲毫察覺,他正在全力打通阻塞的經脈,卻不知危險依然近在咫尺。
紅影到了玉簫子頭頂後,靜靜等待許久,它似乎是在猶豫又或是在做最後的準備,忽的,紅影光華陡然大盛,紅芒燦爛,似若驕陽,亦如火焰,而紅光裡的黑影是愈發明顯,仔細看看那黑影赫然就是一個寸許大小的人影,只有身影,不見其他,或許是太小了,面容是一片模糊。
紅影光彩大盛,紅光瞬間將玉簫子籠罩,此刻玉簫子終於感覺到了危機,但為時已晚,一切已成定局!
玉簫子在紅光裡,面容一陣扭曲,神情極為痛苦的,
他想動可就是動不了,想喊也無法發出聲音,就是雙眼也無法睜開,那樣子很像是在做一個無比可怕的噩夢,他就在夢魘之中無法自拔,痛苦萬分。 紅光越來越強,而隨著紅光極盛之勢,紅影裡的黑影忽然就消失了,於此同時,玉簫子身軀猛然一震,嘴裡發出**之聲,他終於可以叫喊了,可此刻的叫喊也只是他最後的哀鳴,身體的震動也是他最後的掙扎。
沒過多久,玉簫子就安靜了下來,扭曲的面孔恢復了常態,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淡淡笑容,只是在紅光映襯之下,他的笑容萬分詭異。
又過了一陣,紅光逐漸淡化,不是消散,而是收回到了玉簫子體內,等到紅光完全收斂,玉簫子也從入定中醒來,雙目緩緩睜開,竟是閃動著紅色的光華,一雙瞳子深紅如血,極為駭人。
血色目光轉瞬即逝,雙眼恢復清澈深黑之色,宛如深潭,黑色的深潭,深不可測,神秘莫測。
玉簫子神情是極為淡然,似乎方才他並沒有發生什麽,精神更是極好,再無那種氣血虛弱之態,面色紅潤,皮膚之下隱然都有一層寶光流轉,使得玉簫子看起來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仿佛換了一個人,經過一次行功後,他不僅是傷勢痊愈而且還是狀態更勝以往,修為儼然增進了不少,看他的神態,眼神都有了很大的變化,變的玉簫子都不像是玉簫子了。
玉簫子完全改變了,就在這很短的一段時間內,醒來之後,他似乎也在適應著巨大的變化,目光四下流轉,打量著山洞還有他自己,他在看一個全新的自己還有一個嶄新的世界。
微微一皺眉頭,似乎有什麽地方令他不太滿意,隨即眼神陡然從平和轉為無比犀利,目光破空,竟然都產生了絲絲銳嘯,真是鋒芒畢露,猶如利刃,氣勢更是暴漲,一股強大的氣息自他身上向外湧動,轟然作響,由於四下空間太小,氣息激蕩,似若驚濤駭浪,怒潮澎湃,震得四周山壁是劇烈搖晃起來,甚至都有要隨時坍塌的可能,如此威勢實是駭人聽聞,這絕不是一位通玄境修士所能做到的。
玉簫子並沒有要把山洞或者是這座山峰震塌的意思,氣息稍一外放便就收斂,山洞這才得以保全,而就在山洞恢復平靜的時候,一個顫抖的聲音忽然響起“你是誰?”語氣充滿著恐懼還有深深的絕望,而這聲音聽起來就是玉簫子的動靜,他為什麽要這麽說?他在問誰?這裡不就是他一個人嗎?
聲音是從玉簫子身上傳出的,而玉簫子神情淡然,是十分冷靜,似乎這個聲音並非他所說,與他沒有任何乾系。
事情很奇怪,更奇怪還在後面,沉默一陣後,玉簫子終於開口了“我留你到現在,就是要讓你明白的死去。”語氣十分平靜,但竟然不是玉簫子的嗓音,很低沉,很有力,還有一點沙啞帶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玉簫子在自言自語嗎,不是,隨後那個本屬於他的聲音又從他的身體裡傳了出,顫聲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這樣做?”
玉簫子微微一笑,笑容帶著說不盡的嘲諷,他是在嘲笑自己嗎?一笑之後,他道“你修煉多年,也是通玄境的高手,居然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實在是令我失望。我什麽要這樣做,哈哈……”
大笑一陣後,他才繼續道“奪舍的原因似乎就只有一種吧,我需要你的身體!”奪舍!這二字聽似平常,可從玉簫子嘴裡吐出時就帶著一種恐怖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那個聲音,就是玉簫子的聲音無比驚懼的叫道“為什麽是我?”
玉簫子淡淡的道“本來我不會選你,只是……”稍稍一頓後,他才道“你雖是通玄境修士,可底子並不是很好,真氣渾厚有余精純不足,要了你的身體,我會花很長的時間來休整,所以你不是最佳的選擇。”
那個聲音也不知隱藏在玉簫子身體的什麽地方,聞言就是一聲嘶吼,那是極為不甘心和絕望的吼叫,只可惜聲音並不大,顫抖的聲音發出吼叫之後,才道“那你……為什麽還要選我?”
玉簫子淡然道“我等的太久了,再等下去,我的元神就會逐漸消散,力量衰弱,要是奪舍只能找境界更低的修士,與其找一個孱弱的煉氣境還不如找你這位通玄境,恰好你受傷了,我的機會就來了,我要是不抓緊,豈不是對不起上天對我的眷顧。”
顫抖的聲音激動的道“你……你……究竟是誰?”
玉簫子歎道“你我相遇也算有緣,奪舍之舉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怨我,這就是天意,你要是不去石筆峰,不對白陽石府裡的東西存有野心,你就不會有如此遭遇。你明明都已經走了,可又回來了,唉,這就是你的命,非我之錯,怪隻怪你太貪心了。”
顫抖的聲音聽到這些話,似乎想到了什麽,發出一聲驚呼,繼而以難以置信,也是更為顫抖的聲音道“你就在白陽石府,你……你……你難道是……”
玉簫子緩緩道“你其實很聰明,沒想到吧,我會是白陽散人。”
白陽散人!玉簫子,不,這個佔據了玉簫子身體的……靈魂竟然就是白陽石府的主人,一代地魄境強者白陽散人,他沒有物化,確切的說,是他的元神還在,而地魄境修士如果元神不滅,就是不死,白陽散人還活著!
顫抖的聲音就是玉簫子,此刻他的身體已被白陽散人佔據,元神還在他反而成了一個借住者,在白陽散人的強大力量下,玉簫子是毫無反抗之力,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成了別人的身體,而他更清楚的知道,過不了多久,他的元神就會消散,他就會徹底死去,這就是奪舍,修真之人除了天劫之外,最畏懼的事情!
玉簫子是後悔莫及,聽了白陽散人的話後,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愚蠢,以為會得到一位地魄境強者的遺珍,哪知道自己早已是白陽散人的目標,若不是自己利令智昏,又怎能給白陽散人以可乘之機,白陽散人說對的,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玉簫子可不願死,立刻苦苦哀求道“前輩,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可給你做牛做馬,只要你不殺我,我做什麽都可以。”
白陽散人聽著從“自己”身體裡發出的聲音,神情依舊漠然,而眼神卻顯露出了些許落寞,輕輕一歎道“奪舍若不毀其元神,就會有反噬之凶險,這點你是清楚,既是如此,我怎能留下你。”
玉簫子哭著哀嚎著,叫道“前輩你可以放我離去,讓我自生自滅,我發誓……”
白陽散人截口道“發誓!不過是牙疼咒罷了,放你離去我是不放心的。”頓一頓後,他接著道“我生平對頭無數,現在雖然奪舍成功,可功力還遠沒有恢復巔峰狀態,你若出去,隨便找一個我的對頭,我這一切努力就要付諸東流了。”
玉簫子叫道“晚輩不敢,只要前輩開恩,晚輩只需找一個凡人,以後必定安心修煉,不敢惹事生非。”
白陽散人淡淡道“你性子陰狠,為人狡詐,氣量極小,怎會忍氣吞聲活著,必定會想辦法報復我,玉簫子,安心去吧,我會善待這副軀體的。”他也不願聽玉簫子廢話,直接就讓他沒了聲音,但白陽散人沒有立刻毀掉身體裡的那個靈魂,或許這些年他是太寂寞了,現在有了身體,就向找人聊聊,傾訴一下,就聽他緩緩道“玉簫子,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的身體,你不曾有我的經歷,是體會不到那種孤魂野鬼的生活有多麽可怕,唉,真是一場噩夢啊,我差點就要迷失在其中,永遠無法醒來了。唉!”
長歎一聲後,他繼續道“當年,我極有信心能夠破境成功,可想不到到了最後一步時,我心神忽然一亂,被心魔所乘,引動了體內陰火,鴰風兩大劫難,我雖傾盡全力,可無法平息陰火,降伏鴰風,結果肉身是被風吹火焚化為烏有,好在我還有一件護神法寶,是僥幸保住了元神,但也是大受損傷,修為一落千丈,從地魄境巔峰變成了元丹境初層,真是從天堂落入了地獄。”
說到這裡,他苦苦一笑,神情是無比苦澀,回想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也是難以忘記,刻骨銘心。
“我肉身盡毀,修為大損,因為我閉關的靜室之外有我布置的禁製,所以就被困在了靜室之內,這一困就是許多年,我並不著急,安心修煉,元神逐漸強大,修為慢慢恢復,終於我可以隨意出入靜室了。到了那一天,我就決定要尋找個肉身,不然我就是修為完全恢復,也只是個孤魂野鬼。”
說到這裡,他忽然一笑,接著道“也是天從人願,我發現那兩株有著數千年氣候的何首烏很快就要成形,我覺得機會來了。我要以成形何首烏來做誘餌,吸引一些人來白陽石府。”
又笑了笑,他道“我先撤去石筆峰四周的禁製,等到成形何首烏成熟的那幾天,又故意將何首烏的香氣散布到外面,果然就引來人。”
說到這裡,他忽然一歎道“我沒想到的是,有人進來之後,見到了成形何首烏,居然沒有馬上服用,竟然就走了,也是火耳添亂,令我失去了一個機會,如果那個年輕人就地服用何首烏,我也許就不會找你了。他雖然修為很低,可根骨很好,比你要強。失去了一個何首烏後,我只能耐心等待,結果那個叫葉真的年輕人進入了石府,並且還發現了我遺留下來的東西。這個年輕人我很欣賞,不只是他的肉身如何優秀,根骨如何出色,而是他的心,很久沒見過如此質樸善良的人了,沒有貪念,有自己的原則,雖然是個修士,可見到那麽多的丹藥法寶,修真秘籍時,他是絲毫不動心,這樣的人太難得了,我真是不忍心去奪取他的肉身,真想讓他成為我的弟子。可惜啊!”
一聲歎息後,他又道“可惜我不能等了,在他無意間吸收了成形何首烏時,我動手了。”
苦笑一聲,他繼續道“哪知道,他修煉的功法竟是極為霸道,一個煉氣境修士的護體真氣竟然能抵禦我的白陽神功,也是我太小看了他,沒有盡全力,結果就失去了一個機會。不過這樣也好,要是真是奪舍成功,我還會有些內疚的,之後,你就出現了。”
他說的是玉簫子,而現在的玉簫子只能聽不能言,當他聽白陽散人說了這麽多,心情之複雜就無需多說了,也就是更為後悔,只可惜這世間就是沒有後悔藥。
白陽散人繼續道“我本來沒把你當做目標,可你是不知死活,非要奪取我的洞府,而葉真的表現又很令人意外,我都想不到他會隱藏那麽深, 連我都看走了眼,以為他只是個煉氣境修士。你的失敗是咎由自取,你本可以全身而退,可你真是被豬油蒙住了心,活該被打。見你受了重傷,我覺得這就是天賜良機,就尾隨到了這裡,乘你運氣療傷之時,一舉奪舍成功,現在你都清楚了,就安心去吧。”
說話之間,他右手一翻,掌心朝上,只見一團白色光影在他手心之上閃動,光華很淡,其中隱約有個人影閃爍,他凝望著這團光影,這就是玉簫子的元神,一位通玄境修士就被他掌控在手心之上,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間,誰能想到玉簫子會有如此遭遇,到了這等地步,而他最終的下場就是……。
白陽散人看了片刻,輕輕歎息一下,隨後他的掌心忽然冒出一股赤色光焰,宛如火苗,正把玉簫子的元神吞噬,就聽“嗤”的一聲輕響,再無別的動靜,那團淡淡光芒就已消失無蹤,甚至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玉簫子,這位通玄境修士就這樣完蛋了。
白陽散人化了一個元神,眼神是更為落寞,神情愈發冷漠,右手緩緩握成拳頭,這是一隻可以生殺予奪,掌控許多性命的手,就是不知下一個可憐蟲會是誰。
沉默許久後,白陽散人喃喃自語道“葉真,我是要感激你呢?還是要殺了你呢?你真的令我很為難呀。”他語氣平淡,話語間隱含的情緒是甚為複雜,看起來葉真是真的讓他很為難了。
也不知葉真如果知道了,心情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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