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呀,那位尹公子又喝醉了,吵著要見你,你看是不是去見見?”柳如飛為難地問,她剛剛收下了尹朝的銀子。 寧凝凝正手把手教芷兒彈琵琶,讓她先熟悉入門的音律,一聽柳如飛的話,別過臉,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煩媽媽去打發他吧。”
“這,凝凝呀,不合規矩的,來迎香樓的都是客,他既沒有鬧事,我也不好趕他。”柳如飛延著笑臉討好著。
“姐姐,去看看吧,我那日見他覺得挺可憐的。”芷兒勸道,她心裡覺得尹朝和凝凝一定是認識的。
寧凝凝幽幽地望了望芷兒,“妹妹去幫我打發他吧。”
芷兒見凝凝央求了,不好推辭,隻好請纓前去。
果然是尹朝,他的桌前已堆滿了幾壇酒,他還繼續一杯一杯地猛灌,旁邊坐著的姑娘完全被他冷落,正無趣地東張西望。
“芷兒,快去替凝凝勸勸他,一個說不認識,一個就天天來買醉,別的姑娘都不理。我可是很喜歡,不過就是這公子的脾氣不好,見不到凝凝,就摔東西。”柳如飛推推芷兒,招手讓一旁的姑娘出去。
芷兒走到尹朝的身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尹公子,這樣喝法太傷身子了。”
尹朝抬頭掃了她一眼,冷嘲熱諷起來,“她又沒來。”
“公子,姐姐讓我來勸你回去。”芷兒在一旁坐下。
“走,你走,我一個都不要見,除了青凝,要錢我給,你把她給我找來。”尹朝直接拎起酒壇灌酒。
芷兒生氣地搶過,重重地砸到桌子上,引起尹朝的注意,他看著眼前的俏美人。“你是——?”
“我是姐姐身邊的丫頭。”芷兒淡淡地介紹。
“不是,我見過你。”尹朝閉上眼沉思了一下,“我想起來了,你是那晚扶我的公子。你竟然是個女的?”
“公子好眼力!”芷兒起身行了個禮。
“妙哉,妙哉!翩翩少年郎竟是姑娘身。”尹朝起身抱拳,“謝過姑娘。”
“公子,今日喝多了,回去吧。”芷兒勸道。
“青凝為何不肯見我?”尹朝痛苦萬分。
“芷兒不明白公子口中的青凝是誰?難道是姐姐?”
尹朝抽出懷中的匕首,撕下衣袖的一角,割破手指,鮮血迸出,芷兒驚呼起來。只見尹朝用血在布上留字:此生必隨凝,無悔二心。
“有勞姑娘把它交給青凝。”尹朝將袖角交給芷兒,揚長而去。
芷兒看著觸目驚心的血字,感歎不已,好癡情的公子。
當寧凝凝拿著布料,看到尹朝留給她的字,忍不住抽泣起來,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血字上。
“姐姐,你認識尹公子是不是?”芷兒怯怯地問。
凝凝沉思了許久,才點點頭,“我們是指腹為婚的,自小青梅竹馬,那年本來是秋時迎親,他卻拜上了師傅,上山學武了,讓我等他三年,可是瘟疫蔓延,我爹死了,惡霸要搶我去當小妾,我和娘逃命到京城,卻不料娘也病倒,剩我一人,身無分文,隻好賣身青樓。”
芷兒聽了,眼眶一紅,握緊了寧凝凝冰涼的手,“姐姐——”
“我沒事。”凝凝抬起臉,梨花帶淚,惹人憐愛。“尹朝來找我,我卻無法面對他了,這青樓之地,哪有清白之身?所以,我才一直阻攔妹妹賣身青樓,妹妹可知,一踏進此處,便是萬劫不複。”
“妹妹知道,可是除了這裡,我不知道要去哪裡了。
”芷兒的目光告訴了凝凝,她不會離開的。 “難道妹妹是要在此處打聽消息?”凝凝果然是蕙質蘭心。
芷兒鄭重地點點頭,“正有此意。”
“我明白妹妹要當花魁的理由了。”凝凝抱起琵琶,“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來學吧。”
“姐姐,那個尹朝呢?”芷兒不明白凝凝心裡到底想怎樣。
“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凝凝輕吟唱曲,悠悠撫琴,似乎想忘了前塵往事。
芷兒見她如此,也不敢再提,便用心地去記寧凝凝的指法,她心裡奇怪著:才幾根弦,竟能發出如此絕妙的曲調。
“妹妹,來試試?”凝凝按穩琴弦,笑著問芷兒,但在芷兒的眼裡,這笑容裡,有些淒涼。
芷兒接過琵琶,在凝凝的矯正下,端正的坐好,擺出撫琴的姿態。她用食指和中中指一提,一收,卻不想琴弦間發出嗡嗡的聲音,毫無清脆之響。
“好難聽呀!自己受得了,也要考慮一下我們呀,這也是琵琶音呀,真是為難我們的姐姐了。”不知何時,盈雪依在門沿上,掩著嘴嘲笑著。
“芷兒是第一次學,難免會這樣,慢慢來就好。”凝凝安慰著。
“怕是土雞變不了鳳凰呀!”盈雪白了芷兒一眼,哼,柳媽媽讓我教她,行,我非整死這丫頭不可。
凝凝不歡迎地望著盈雪,“不知盈雪妹妹來這裡是幹什麽的?”
“我才不想來呢,凌王爺來了,讓你去呢,柳媽媽說,把芷兒交給我,我教她學舞。”盈雪扭著細腰進來,“方芷兒,你要不要學呀?”
芷兒用眼光征求凝凝的意見,凝凝揮揮手:“去吧,始終要學的。”
“那來我廂房,遲了,我可不管你了。”盈雪拋下話就走了。
“姐姐,那我去了。”芷兒向凝凝行了禮,急著追上去,她知道盈雪看她不順眼,要是她不樂意教,誰也不敢說什麽的,畢竟她是迎香樓的花魁。
盈雪翹著二郎腿得意地看著跟來的芷兒。舞兒捧來一碗茶遞給芷兒。
芷兒接過,不解地看著舞兒。
“給姑娘敬茶。”舞兒朝芷兒示意。
“敬茶?”
“我的東西不是白教的。”盈雪傲然地掃了芷兒一眼。
芷兒明白了,捧上茶:“姐姐請喝茶。”
盈雪接過茶,嘗了一口,吐出來,“這麽熱的水,你要燙死我呀。”她把茶杯直接摔到芷兒的腳邊。
“姐姐,這水不是我倒的。”芷兒解釋著。
“行了,我算是倒霉了,還要教你這個死丫頭。”盈雪讓舞兒拿來彩緞,“今天就跟我學揮彩緞。”
舞兒退到一旁,留下空檔,盈雪將長長的彩緞由肩繞道手臂上,只見她輕盈地向前抬起手臂,彩緞如她身上的衣裳般,揮灑飄逸。她腰間柔軟,如靈蛇舞動,讓人目眩。她一個金雞獨立,彩緞盈盈落下,纏在腿間,再一個連環翻滾,彩緞溢出,竟長長地鋪在地上。
“諾,你來練給我看。”盈雪收功,把手中的彩緞扔到芷兒的手裡。
芷兒為難了,她看盈雪舞得眼花繚亂,完全不知道從何舞動彩緞。
盈雪哼了一聲,“你不是會武功嗎?那就用你的武功揮給我看。”
方芷兒不想讓她小瞧自己,拿起彩緞,聚集丹田之氣,運用至手掌,只見彩緞如鞭子般,直衝向前,眼看就要打到盈雪的臉上,嚇得盈雪花容失色,她又及時揪緊彩緞回收到手掌,踢腿,彩緞沿著腳尖伸展出去,芷兒一個轉圈,彩緞緩緩落下,在她的腰間轉動起來,再一個後仰,彩緞的一端落地,另一端在她掌心。
“姑娘,我,我沒眼花吧,她怎麽會舞得這麽好?”舞兒看得目瞪口呆,本來盈雪是想譏笑方芷兒的,現在在丫頭面前,倒落了個丟臉,氣不打一處。
盈雪站起身,暗自靠近芷兒,腳尖踩住地上的彩緞,她輕輕踮腳一繞,將彩緞纏到繡花鞋上,裝作指點芷兒,將彩緞圍著芷兒的手腕纏繞了幾圈,趁芷兒翻身之際,下抬腿,繞手一拉彩緞,芷兒正欲起身,卻被彩緞緊緊揪住,重心下滑,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痛!”芷兒揉著屁股站起來。
盈雪抿著手帕“噗哧”地笑起來, “武功和舞藝是不一樣的,那是莽夫的活,怎麽能用來跳舞呢?”
芷兒知道一定是她搞的鬼,又不敢發作,隻好謙虛地說:“煩姐姐賜教。”
“今日的我已教了,聽四花說,你只要看一眼就會了,哪還需要我教呀,這彩緞舞你已經看了,肯定會了,我也沒什麽可教了,你去找你的寧凝凝吧。”
芷兒見她無心傳藝,便告辭退下。
寧凝凝正和凌宴軒飲酒作詩,李德守在門外,瞅見了芷兒怒氣衝衝地走在二樓另一邊的走廊上,便叫她:“姑娘——”
芷兒聽到叫喚,抬頭尋聲音,見是凌王府的李德,她用手指指自己,李德點頭示意她過來,她左顧右盼了一下,見柳如飛不在,便像個孩子般輕跑過去,“您找我呀?”
李德見她這般可愛,竟不計嫌她曾是刺客,有些客氣地說:“姑娘去哪了,王爺等著你。”
芷兒一聽,擔心地撓撓頭,“總管大人,我不是都在王府交代清楚了嗎?王爺還找我作甚?”
“王爺來聽凝凝姑娘彈琴,聽說你去學藝,想喚你去問問學成如何?”李德推開門讓芷兒進去。
方芷兒嘀咕著:“關王爺什麽事呀,這都要問。”她踩進腳,正想行禮叩拜,卻見寧凝凝臉頰羞紅,雙眸微閉,倒在凌宴軒的懷裡,一手勾著凌宴軒的脖子,與他深情相吻。
芷兒看到這一幕,心裡竟酸起來,她不進也不退,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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