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兒回到迎香樓,已是半夜。尹朝送她到城門口,芷兒就跟他辭別了,她擔心要是被迎香樓的人撞見,必會引起一番爭鬥。 迎香樓裡,除了打手們守夜,其他人都歇息去了。守夜的人開門見到芷兒毫發無傷地站在門口,激動地大喊:“芷兒姑娘回來了!”
“噓,不要叫了,大家都累了。”芷兒趕緊製止他的大聲喧嘩。
守夜的人嘰裡呱啦地跟在芷兒的身後,“姑娘怎麽回來的,方才樓裡的人都到處去找過姑娘,連王爺府的護院也出動了,就是找不到姑娘,姑娘沒受傷吧?”
“我沒事,我累了,先去歇了。”芷兒禮貌地欠了欠身子,上了樓,推開廂房的門,聽見舞兒打鼾的聲音,她見舞兒睡得香,便輕輕地掩好門,衣裳也沒換下,就睡下了,這些天的徹夜苦練,再加上今晚被尹朝擄去時,中了迷魂藥,體力早已消耗,她一躺到柔軟的被褥上,就完全放松地睡著了。
天亮後,舞兒醒來,發現了芷兒回來,驚訝不已,第一時間跑去通知盈雪,盈雪正在暖和的被褥裡睡得香,被舞兒在門外的小聲叫喚聲驚醒,不滿地開了門,責怪道:“你這丫頭瘋了嗎?才什麽時辰,來喚我作甚?”
“姑娘,她,她回來了!”舞兒閃進屋裡,關好門,著急地說。
“她——?盈雪睡意全無了,“你是說那丫頭又回來了?不是吧,昨晚我們不是等阿福他們回來稟告說找不著,才回來歇息的嗎?”
“可是,我剛起身,就看到她在床上睡著,衣裳也沒換。”
“哦,那丫頭還真是命大。哼,回來就回來,她想在迎香樓出人頭地,可沒那麽容易,你給我打水來,待我梳理好後,我們去瞧瞧她昨夜發生了什麽事。”盈雪坐到銅鏡前拿起木梳,梳理著她的長發。
舞兒趕緊去打水,廚房裡已有些丫頭在排隊等熱水了。專門伺候柳如飛的丫頭小清正在和廚娘她們嚼舌頭。
“方芷兒已經回來了,昨夜三更時自己回來的。”小清的話讓廚房裡的丫頭們都好奇起來,本來芷兒得花魁就已經是迎香樓的焦點了,更有凌王爺千金買初夜,楊家鏢局的總鏢頭親自來要人,黑衣人擄走她,這些是迎香樓從未發生過的事,芷兒在她們的眼裡就像個傳奇一樣了。
“清姐姐,她怎麽回來的?”一個入樓不久的丫頭問道。
小清故作玄虛地清清嗓子,見大夥都伸長脖子,豎起耳朵等著,才得意地說:“柳媽媽昨夜可是一夜沒睡好,在那床裡翻來覆去的,天還沒亮就下樓了,守夜的告訴她方芷兒回來了,至於怎麽回來的,就沒人知道了。”
廚娘合起雙手,“謝天謝地,我還擔心那丫頭出事呢!”
“喲,大娘對方姑娘還真是關心呀!”春花的丫頭嘲諷著。
“總之柳媽媽可高興了,讓我等方姑娘睡醒後,我親自去伺候著呢。”小清撅起嘴不樂意地說,平白無故多了一個人的活。
其她姑娘的丫頭都不敢多嘴,端了熱水就走。
“舞兒,柳媽媽讓你過去一趟,她有話問你。”小清等廚房裡的丫頭散去大半,才見到舞兒排在後面。
舞兒猜到一定是問方芷兒的事,趕緊應和,“我給盈雪姑娘端水倒茶後就去。”
小清瞄了瞄舞兒,見她頭上的簪子,“喲,舞兒發上的簪子好別致呀!”
“是我家姑娘給的。”舞兒端了水就走,她可不想和小清多說話,這柳如飛身邊的丫頭是迎香樓出了名的多嘴。
小清望著舞兒離開廚房,即羨慕又妒忌,她因為容貌不出眾,一直被柳如飛留在身邊當貼身的丫頭使喚,對她常常是呼三道四,就算打賞她也是幾兩碎銀。而其他丫頭,因為伺候的是樓裡的姑娘,得到姑娘們的賞賜總是一些首飾,價錢自然比柳如飛的打賞多。
“這次是一個機會,方芷兒現在可是樓裡的新花魁,我要是能留在她身邊,自然是好過在柳媽媽那。”小清喃喃自語,下定主意,要搶在其她丫頭的前面,求方芷兒跟柳如飛要了她。
她伺候好柳如飛的裝扮後,便來芷兒的廂房前等著。
芷兒習慣了早起,在村子裡,每天清晨,都和方權去練武,在這迎香樓的一個月,也是早早起來等著伺候姑娘。所以,她只是眯了幾個時辰,便自覺地醒來。
她想起還要給凝凝打水洗臉,就趕緊下床穿鞋,心裡埋怨著:“舞兒姐姐起來也不順便叫下我。”
一拉開門,就見小清如根柱子般守在門前,她嚇了一跳:“小清姐姐,你在這裡作甚?”
“姑娘醒了,昨夜受驚嚇了吧?”小清正百般無聊,一見到芷兒,就趕緊作揖討好著,“柳媽媽讓我來伺候姑娘梳妝。”
芷兒吃驚地指著自己,“伺候我?”她擺擺手,“姐姐說笑了,我不要人伺候的,我還要去伺候寧姐姐呢?”
小清笑著拉著芷兒的手,“姑娘真是客氣,從今以後,姑娘是我們樓裡的花魁,和凝凝、盈雪一樣的,哪還輪到姑娘去伺候人。”
“姐姐說笑了,寧姐姐要起床了,我得趕緊去廚房了,不然,就沒熱水了。”芷兒拋下小清,提著長長的裙擺一溜煙向廚房小跑過去,留下小清一個人口瞪目呆地反應不過來。
芷兒在廚房裡端了熱水就往凝凝的廂房走去。在廊上,就與裝扮好的盈雪相遇。
“恭喜妹妹喜得頭籌。”盈雪虛情假意地道喜著。
芷兒對她可沒什麽好感,冷冷地說:“謝謝!”
“哎呀,妹妹也真是勞碌命,都花魁了,還要自己端水呀,舞兒,還不快去幫芷兒妹妹端著。”盈雪朝舞兒擠擠眉。
“不用了,我是給寧姐姐端的。”芷兒避開舞兒伸過來的手,拒絕著。
“寧姐姐真是好福氣呀,有你這麽一個妹妹。”盈雪笑得很甜很甜,“不知昨夜妹妹是如何脫險的?”
芷兒看著盈雪那張塗抹得很妖豔的臉,平靜地說:“這是芷兒的事,芷兒告退。”
盈雪氣得直跺腳,衝著芷兒的身影罵道:“呸,你還真當你一回事。”
寧凝凝看到門前的芷兒,高興地接過芷兒手裡的木盆,輕輕地擁住芷兒:“可擔心死姐姐了?妹妹可無大礙?”
“姐姐,我沒事,我可是會武功的,誰能欺負我呢?”芷兒望著凝凝的黑眼圈,知道她肯定是一夜擔心了。
“到底是誰乾的?他有沒有欺負妹妹?”
芷兒掩好門,把凝凝拉到屏風前的椅子上坐下,小聲地說:“姐姐,昨夜擄我的人是尹大哥!”
凝凝聽聞,手裡一抖,“竟是他!怎麽會?”
“姐姐,尹大哥是勸我離開迎香樓的,他對你真的是一片丹心,此情天地可鑒呀!”芷兒幫尹朝說好話。
“不要說了,既然是他,我還放心些,他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一切皆因我,害妹妹受驚了。”凝凝抱歉地說。
芷兒搖搖頭,“姐姐,你我還要這般客氣嗎?我一點也不受驚,尹大哥人真的很好的,姐姐真不願意給他機會了嗎?”
“妹妹難道真不明我的心嗎?我早已對王爺傾心了,過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凝凝認真地看著芷兒,她必須要讓芷兒知道,她的心,系著的是凌宴軒。
芷兒竟呆呆地沒有說話,凝凝似乎看出了些端倪,試探著:“芷兒,你是不是也喜歡上王爺了?”
她看得出來,凌宴軒對芷兒有很深的興趣,花魁之夜那晚,她與芷兒同在台上,凌宴軒的眼神一直在芷兒的身上,才會第一時間救下從半空跌下的芷兒。
“王爺那個人,又霸道,又無理,我討厭他還來不及呢!”芷兒嘟起紅嫩的嘴唇,抱怨著。
凝凝苦笑了一下,原來王爺給芷兒的印象這麽深刻,她感覺到,芷兒並沒有真的討厭凌宴軒。
柳如飛帶著小清過來,親切地拉著芷兒問長問短,芷兒只是說被人擄到破廟裡,醒來不見有人,就自己回迎香樓了。柳如飛安慰了下,看到芷兒還是昨夜的衣裳,皺著眉頭,大嚷起來:“小清,你馬上帶芷兒去換另一身衣裳,還有,我都打點好了,舞兒會收拾好東西搬到東邊和小清住,以後那間廂房就是芷兒的了,所有的東西我都給你換新的。”柳如飛熱情極了, 這個方芷兒簡直就是老天賜給她的寶貝,她從守夜的打手嘴裡得知芷兒回來了,就趕緊派人去凌王府稟告王爺,凌宴軒自然有打賞了迎香樓一些銀兩,本來給新姑娘置辦衣裳首飾,是一筆讓她心疼的開支,現在好了,不用花樓裡一分銀兩,就可以把芷兒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哪能不開心?而且佟掌櫃昨夜算了一下帳,客人給芷兒的打賞錢,竟等於迎香樓以往半年的收入。
“李總管到,芷兒姑娘見客!”迎香樓的門前跑腿朝樓裡喊話。
柳如飛眉開眼笑地對芷兒說:“我的小心肝,快去換身乾淨的衣裳,去見總管大人,你真是給迎香樓長臉呀。”
凝凝勉強擠出笑臉:“妹妹快去吧,還有,以後這端水的事,妹妹不要做了。”
芷兒很不習慣,一夜之間,她成了迎香樓最出風頭的姑娘。
“姑娘,這身衣裳可是專用杭州絲綢做的,只有當上了花魁才有資格穿的。”小清捧來一身華麗的衣裙,擺在芷兒的面前。
芷兒住的廂房,已經騰走了舞兒的床,雖然擺設還沒齊全,但是已經把衣裳和裝飾的首飾送來了。
在小清的精心打扮下,芷兒換上了一襲淡粉色的華衣,外披一層白色的薄紗,綰起飛仙髻,一朵牡丹花別在髻上,顯得高貴典雅。
李德見到方芷兒時,也被芷兒的氣質驚愣了一下,芷兒從丫頭到花魁的轉變,讓他難以想象,難怪王爺昨夜也徹夜擔憂,如此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誰人能不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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